數風流人物 第214章

作者:瑞根

  二是馮紫英的確成長很迅速,有相當實力,比如齊永泰和喬應甲的支持,想幹一番事業,那麼自己包括汪文言在內的政治和人脈資源,大部分都可以交給他,但這需要相當高明的手段手腕來接手。

  三是馮紫英的確是天縱奇才,無論哪一方面都非常成熟了,而且得到各方特別是內閣和皇帝支持,那麼自己這一切都可以交給他,那等情況下家資都是其次了,許多不爲人知的隱祕也都可以交給他,至於說能不能用,如何用,什麼時候用,那就要看馮紫英去斟酌掂量了。

  馮紫英究竟如何,林如海也知道不是簡單幾次談話就能確定的,尚需時日,但他必須抓緊時間來進行,否則萬一太上皇或者永隆帝有了其他想法,搶先出手,那時候就被動了。

  “叔父,小侄的確對銀莊很看重,在小侄看來,開海是一項龐大複雜的營生,涉及到諸多行業,並非單單的海貿那麼簡單,涉及到一系列的產業營生,也和百姓的生計息息相關,舉個簡單例子,如果寧波開海,那麼寧波的造船廠勢必要擴建增建,甚至要擴充幾倍,新建一家船廠,可能需要技術工匠、雜工,更需要巨大的投入,動輒就是二三十萬兩銀子的投入,問題是誰能輕易拿出這筆錢?湊不齊的話若是借印子錢,也許船廠還沒有開工,就被印子錢利息逼垮了,……”

  “同樣,開海需要大量的茶葉,茶山茶廠都可能要新增和擴建,會面臨一樣的情況,尋常人家哪裏來那麼多銀子?多半都只能去借,而叔父應該知道當下這種私人高利貸的利息有多高,這對於想要擴大茶園茶廠和絲綢工坊、藥材坊等等類似營生都是無法接受的,或許叔父會說可以慢慢來積累,但是我們現在希望能夠更快的推進這一步伐,……”

  “所以你希望用成立一家銀莊來放貸給這些行業,支持他們新建和擴建?你成立銀莊的目的不是爲了方便通存通兌和收取保管費用,而是專門用來放貸?”

  林如海有些不敢置信。

  現在的銀莊錢鋪存錢都是爲了方便營生需要,所以存銀都需要繳納保管費,借貸也不能說沒有,但是一來爲了規避風險卡的極嚴,二來也不是常態,所以這種專門用於存貸的業務並沒有在各地的錢鋪銀莊中普及開來,而像馮紫英這中直接衝着這個來的,就更是絕無僅有了。

  “那你這銀莊本錢從何而來?”林如海忍不住問道。

  “這正是困擾小侄的難題,崔大人和我商議過,也就是希望能夠募集一部分銀子來支持這些相關產業營生的發展,……”馮紫英也聽出了林如海的意思,有些驚喜和意外,“揚州商賈卸啵藤Q發達,錢銀流通量極大,我們覺得如果我們可以在揚州設立一家銀莊,那麼便可以支持這些產業營生的發展。”

  “揚州應該有不少銀莊錢鋪了,……”林如海沉聲道。

  “他們那些銀莊錢鋪和我們的構想完全不一樣,我們的目的是扶持營生產業的發展,這是主旨,其次纔是匯通天下,第三才是盈利,當然,這也需要建立在盈利的基礎之上,否則這個銀莊也做不長久,……”

  林如海微微點頭,抱着不盈利的目的去做一件事情,其結果都不太好,在商言商,如果連本錢都難以保證,你怎麼能讓這項營生持續下去,這一點上馮紫英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

  “紫英,我明白你的想法了,那這家銀莊聽你的意思是要打算聯合戶部來做?”林如海問道:“你考慮過沒有,戶部現在窮困潦倒,若是這家銀莊成立,只怕內閣和戶部就會首先忍不住伸手,若是戶部自家要借貸,你如何應對?”

  林如海一語擊中要害。

  “這也是小侄一直很糾結的問題,若是排除戶部,便是能募集到銀子作爲股本,那麼缺乏了戶部支持,很多事情便難以依靠官府資源,發展肯定會受到限制,可納入戶部,就入叔父所說,那戶部伸手,銀莊本身就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它本身就是股東,……”

  馮紫英在這個問題上其實並沒有和崔景榮深入的探討,他只說瞭如果可以成立一家專門用於存貸的銀莊,用來支持產業營生的發展,這個建議就得到了崔景榮的極大支持。

  崔景榮很看好馮紫英在臨清的貢磚產業發展路徑,覺得這其實可以複製在很多產業上,當然這些產業都應該是具備前景,比如向有着廣闊海外市場能迅速轉化爲海貿中去的產業,比如絲綢、瓷器和茶葉這三大強勢產業。

  “那你可要考慮清楚,有得有失,得到戶部支持,的確在各地發展都能得到官府支持,但同樣也有弊病,除非能和戶部達成一定協議,不能隨意伸手,另外如果戶部不行,那麼也可以換一個角度來考慮問題。”林如海輕聲道,“一樣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嗯?”馮紫英還沒有反應過來,疑惑地望着自己這個準岳父。

  林如海笑了笑了,卻不言語,負手前行。

  馮紫英潛心思索,陡然間豁然開朗,疾行幾步,跟在林如海身後:“叔父,您是說皇上?”

  “嗯,我估計你這個想法推出來時,估計很多人都未必會看好,更多地會覺得是銀子丟水裏泡都不會冒一個,如果有戶部摻和,就會覺得這是朝廷變相借錢甚至捐輸撈銀子的手段,沒有人會主動願意,但是開海之略是皇上一力倡導的,那麼若是皇帝主動示範,起碼這個噱頭效果不會差,起碼也能給其他人一些聊做安慰的想法,最不濟也能表明皇上對開海之略的支持,至於其他作用影響,那就更深遠了,……”

  馮紫英忍不住想給自己這個準岳父豎一個大拇指,果然厲害!

  皇帝投入,意義非比尋常,同時也能起到戶部入股一樣的效果,而要說服皇帝顯然比要說服窮得只想到處撈銀子的戶部簡單輕鬆許多。

  而且從目前對永隆帝的觀察來看,這位皇帝也的確是有心想要振作國勢,讓大周擺脫當下的困境,倒是可以利用他的這份雄心壯志來推動這一目標的實現,當然這還需要下大功夫。

  “謝謝叔父提點,紫英明白了。”馮紫英輕輕吁了一口氣,這位準岳父看來肚子裏藏了不少貨色啊,自己之前還以爲對方可能就是有些人脈資源和資本,沒想到人家先就來給自己上了一課。

  “嗯,你明白就好,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人選也可以拉進來,但是利弊得失連我也不好確定,但你可以斟酌着,我知道你心思活泛靈動,但這個人選事關重大,你也要斟酌好,嗯,當然如果你真的和皇上關係到了一定程度,亦可看皇上的想法,……”

  馮紫英何等聰慧,立即反應過來,“叔父,您是說太上皇?”

  林如海並不意外馮紫英能想到,一邊負手前行,一邊探手梅枝。

  “嗯,你也猜到了?唔,太上皇也是一個好人選,不過他和皇上的關係,呵呵,很複雜,照理說是父子,而且太上皇也把皇位傳給了皇上,但是傳位時那種情形和傳位後太上皇身體狀況恢復,加上還有一個一直以太子自居的義忠親王乃至於身份複雜的太妃,所以,箇中冷暖,唯有他們父子才說得清楚了。”

  林如海這番話已經有些大逆不道了,不過這是當作自己準女婿,而且自己時日無多,他也不在乎這一點了。

  他對此子的前途越發看好,也就越發替自己女兒的未來擔心。

  此子未來前途絕對不可限量,自己女兒那倔強傲嬌的小脾氣加上嬌弱身子,心胸也不算寬廣,這要嫁了對方,若是被沈珫的女兒比了下去,未來怕是有的受。

  不過唯一讓林如海比較欣慰的是他也感覺得出馮紫英對自己女兒是真心關愛,這幾日幾乎每日都要來看望自己的同時也要和女兒見面,這份感情是裝不出來的,起碼是瞞不過他這雙眼睛的。

  這本來是不合禮節的,但是都這等情形了,林如海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二人有同生死共患難的這份緣分,也讓二人感情比其他那種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根基上就要強許多,這一點老於世故的林如海自然是明白的,所以這一方面又讓他心裏安穩許多。

第二十八章 佈置,交底

  太上皇也加入進來如何?這個建議可真的是天外飛仙,神來之筆。

  是啊,如果這家銀莊能讓永隆帝和太上皇都成爲股東,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

  或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噱頭,或許會成爲利益聯合體,又或者在內部可以實現利益的交換和妥協的一個渠道?

  那麼未來皇上和太上皇之間的關係最終會發生一些什麼變化,這還真的有點兒令人期待呢。

  種種都有可能,關鍵還要看這家銀莊未來的發展前途。

  想一想西方國家君主比如英王對大航海,準確的是對各種探險和拓殖公司的支持,進而獲得巨大利益,就可以看得出這種回報的價值和意義。

  如果銀莊成爲這類拓殖和探險的資助者,進而獲得超額回報,或許就能將很多利益捆綁在一起,進而推動從海貿向探險拓殖進發。

  而有了朝廷乃至皇室的支持,國人那種安土重遷故土難離的心態就會很大程度得到緩解,畢竟朝廷法令所在,便應當算是大周土地。

  像安南、東番、呂宋這些本身就相距甚近,加之地理環境和氣候,與南方的兩廣閩地等實際上相差不算太大,只需要在航海和船舶咻斈芰μ嵘浆F有西夷人的水準,加強往來而定居者械脑挘屈N實際距離和心理距離那就都根本不是問題了。

  相較於歐洲人橫跨大半個地球而來,這周鄰的東番、琉球、安南、呂宋、耽羅乃至滿剌加等地,其實算一算和廣州到津門海上航線距離,甚至還要近上許多。

  見馮紫英呆呆出神,顯然是被自己的提醒所吸引了過去,林如海也不禁搖頭。

  還是太年輕了一些,這些都有利有弊,而且利弊得失隨着時間推移也都會進行變化轉化,當然對於馮紫英這樣的年輕官員來說,這的確是一個莫大的機會。

  好一陣後馮紫英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趕緊道歉。

  林如海自然不會在意這個,相反他也看出馮紫英是一個極其善於思考和接受不同看法的人,這意味着對方的可成長性極大。

  “紫英,我看得出你是一個有想法有抱負的人,齊永泰和喬應甲應該是把你當做未來北地士人的領袖來培養,嗯,這是好事,但是我也要提醒你,若是想要真正做大事,便不能侷限於一城一隅的利益,我感覺你現在就做得很好,並沒有單純只看着北方,但你未來還需要考慮,嗯,皇上和咱們士人之間的關係,我知道你現在頗得皇上欣賞,但是以後呢?你自身的定位呢?”

  林如海瞟了一眼馮紫英,“愚叔就是一個範例,無法回頭,一直到現在愚叔壽命無幾,才能來考慮這個問題。”

  “叔父您莫要這般悲觀,……”

  “好了,你這話哄一粲駜壕托校瑹o須在愚叔面前說這個,愚叔難道連這點兒認知和勇氣都沒有?”林如海擺擺手,“愚叔現在就是在考慮下一步,甚至想過是不是推薦你來繼任,但是一來你入仕時間太短,品軼不夠,二來恐怕齊永泰和喬應甲是絕不能同意的,從我個人來說,也不主張你走愚叔這條路,出將入相纔是你未來的路,不過只可惜我手裏這些……”

  馮紫英一陣臉熱心跳。

  又瞅了一眼馮紫英,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些什麼,林如海笑了起來,“讓愚叔好好考慮考慮,另外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金陵和蘇州?”

  “後日恐怕就要去金陵了,龍江船廠那邊是重頭,必須要認真看一看,另外南直諸府中,我們可能還會選擇性的看一看,比如松江府,至於蘇州那邊,恐怕要等到下個月去了。”馮紫英沒有隱瞞什麼。

  “嗯,金陵、松江乃至蘇州這邊我身邊有一個幕僚對那邊情況十分熟悉,不如我讓他先去金陵等你,這樣有什麼情況你可以直接向他了解,他在我身邊多年,整個南直隸可以說沒有他不熟悉的情況,嗯,我和他也相交甚深,……”

  林如海這番話讓馮紫英心中一震,這是要真的準備交接了麼?

  “不知道叔父這位幕僚……,怎麼從未聽妹妹說起過?”馮紫英聽得出來林如海對此人的看重,這種看重應該是從能力、品行到忠丈隙冀^無問題的。

  “玉兒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此人才進入我府裏。”林如海淡淡地道:“他叫汪守泰,字文言,又字士克,歙縣人。”

  汪文言?!馮紫英真的是被震住了,居然是此人?

  前世中明代東林黨的一代巨擘,雖然連秀才都未中過,以小吏出身卻是玩轉大明官場,深諳世情智計百出卻又忠義無雙,東林黨若是沒有此人,別說和魏忠賢鬥,只怕齊、楚、浙黨就早已經把其碾壓成渣了。

  見馮紫英面帶驚異,林如海也訝然,難道馮紫英還認識汪文言?

  “怎麼,紫英認識文言?”

  “不,但是紫英卻聽聞過汪先生的大名。”馮紫英定了定神。

  “哦?”林如海大感好奇。

  “我有一摯友,也是我青檀書院同年,現在在刑部觀政,他就是歙縣人,提及過汪先生在歙縣時義氣過人,頗有俠名,……”

  馮紫英的話讓林如海也很高興,“那敢情好,有這樣一個印象,我相信你們能迅速熟悉起來。對了,那尤氏女你可也要帶着?”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意讓她陪着林妹妹,……”

  “不,最好帶着。”林如海雖然不太待見馮紫英帶着侍妾公幹,但是若是爲了自身安全,那又另當別論了,何況這也和自己女兒未來幸福息息相關。

  “我聽聞,松江和蘇州這一年來都不太平,而且若是你們此番牽扯到閩浙海商利益,恐怕還真的有些危險,單單靠那你這一個侍妾未必能行,你最好提醒一下崔自強,讓他切莫大意,必要時可以請龍禁尉和地方官府招募一些人手。”

  聽得林如海說得慎重,馮紫英也不敢大意了。

  先前帶着尤三姐固然是以防萬一,未嘗沒有存着帶着一個女人南下,必要時候順口吃了的心思。

  這才嚐了香菱的新鮮,就丟下走人,心裏既是牽掛也是心癢癢的,有些熬不住的感覺,都說揚州瘦馬聞名天下,但是馮紫英還真看不上,哪有這自家女人暖腳暖被窩來得舒坦方便?

  沒想到還真的不幸而言中,似乎這南直隸和閩浙這邊還真有些妖風漸起的感覺。

  “叔父,真的這麼厲害?”馮紫英遲疑了一下。

  “哼,這等事情我還用得着誇大其詞麼?文言和我提起過,這兩日他也花了一些心思瞭解了一下,還真有些不開眼的覺得可以兵行險着,哪怕拖上一年兩年,那利益也是數以萬計的。”林如海輕哼了一聲,“具體去金陵之後,文言和你接洽,若是崔自強他們託大,你最好小心一些,哪怕是自個兒花些銀子人脈,也要確保自家安全。”

  馮紫英見林如海說得這般鄭重其事,那基本上就是肯定有具體事情不是空穴來風了,苦着臉道:“早知道我就在京師城物色一二了,江南這邊小侄就沒啥人脈了,……”

  “先去了金陵再說,文言可以幫你,還有賈家那邊也有些人脈,也能找些幫手,江南這邊鏢局和江湖門派也不少,大多與官府都有瓜葛,……”林如海對此倒不太在意。

  倭寇也好,江湖人士也好,明面上是不可能的,更多地還是那麼一兩個或者三五個一撥的獨行角色。

  畢竟牽扯麪寬了,那也就意味着自身暴露的風險加大,關係身家性命,真的敢於挑戰官府這個龐大的體系的亡命徒,還是少數。

  而刺殺朝廷命官就是朝廷最不能容忍的行徑,那是無論如何都要查個水落石出的,否則真要成了這種行爲都能隨意爲之,那朝廷也就真的不成其爲朝廷了。

  真當龍禁尉與南京刑部和刑部浙江清吏司、福建清吏司和各地官府是喫素的不成?每年花那麼多錢養的公人線人,遍佈於三教九流中,朝廷對江南的控制甚至強於北地,畢竟這纔是朝廷的財賦重地,容不得半點閃失。

  林如海的底氣馮紫英也有些訝然,但立即反應過來,便是這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裏也一樣有不少這等江湖人士。

  甚至像林如海的一個侍妾明顯就有着不俗的武技底蘊,馮紫英見過一面,很漂亮,不過二十多歲,舉手投足間明顯就是練家子,沒準兒就是某個江湖門派中人。

  這一點甚至連黛玉都知道,隱約和馮紫英提起過,說她父親擔任巡鹽御史之後就納過一個侍妾,而侍妾也帶來了一個通房丫頭,都是江湖中人,當時馮紫英還有些好奇,但也沒太在意。

  畢竟這巡鹽御史也一樣是顯赫人物,涉及的利益面也很寬泛,難免不會引來一些利益仇殺,有個這方面能兼顧的枕邊人自然要方便安全得多。

第二十九章 朝堂江湖

  壽芝園。

  疊石如瀑,迴廊如畫。

  揹負雙手的男子站在欄杆前,手持一併朱紫混搭的疊畫摺扇,注視着窗外的湖景,這裏是他暫時借來的別宅,作爲揚州最大總鹽商之一——葉泓葉啓泰的別苑,壽芝園便是在揚州也是大名鼎鼎。

  如果馮紫英來過這裏,便應該知道這裏便是日後揚州經典園林之首——個園的前身。

  一個灰衫男子一溜煙兒的沿着迴廊溜了進來,在進門時被擋住了一下,簡單說了兩句便獲准通過,蹩了進來。

  “二爺。”

  “來了?”男子沒有回頭,“情形如何?”

  “朝廷這幾位爺還在揚州,今日是分巡道幾位爺做東,在東關大街的順風樓宴請他們幾位。”灰衫男子低垂着頭小聲回答道。

  “我是問你這個麼?”持扇男子淡淡地問道。

  “爺,他們這幾日活動很亂,兩位據說是觀政進士帶着一幫吏員和府衙、縣衙的小吏一直在搞調查摸底,嗯,填寫一份調查單據,小的已經謄錄了兩份回來,……”

  “拿來。”持扇男子轉過身來,臉如刀削,棱角分明,一雙眼瞳更似鷹鷲,厲厲灼人。

  灰衫男子趕緊遞上,持扇男子接過一目瞭然,隨即皺起眉頭。

  他有些看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規模,經營品種,進貨渠道和咻敺绞剑洜I年成,永隆四年、五年、六年的收支盈利狀況,借貸狀況,借貸來源,利息,有無使用過錢鋪銀莊等等,林林總總怕不是有一二十個問題。

  這其實有些類似於一個經濟調查表,當然有特定針對性,而對於一般人來說,自然就難以明白其意圖了。

  不過對於持扇男子來說,卻不一樣。

  凝神苦思許久,持扇男子方纔捏住這紙單,點點頭,“幹得不錯。”

  舒了一口氣,灰衫男子趕緊道:“謝爺的誇獎,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還有呢?”

  “另外就是幾位對對銀莊錢鋪、絲綢工坊和船行比較感興趣,這兩日裏看了好幾家,另外府衙和縣衙那邊傳來的消息,他們似乎覺得揚州碼頭的規模也太小了,……”

  這讓持扇男子有些越發搞不明白這幫人是想要幹啥了,開海港口之爭是在寧波、泉州和漳州之間,什麼時候和揚州扯上關係了?但要說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也不盡然,他還是能揣摩出一些東西來,那就是揚州似乎要作爲日後這幾座城市開海之後在內河上的一箇中轉樞紐?

  有點兒這方面的意思,否則他們搞這個對各行各業的調查是什麼意思?難道還能推動這些貨物的外銷?西夷人和日本人、朝鮮人可不會要這些,而且這要算上咻敵杀荆隙ㄊ钦郾举I賣。

  不過這都不重要,這些人南下的意圖在他們剛出京師時,這邊就已經瞭解到一些了,的確是想法很宏大,但和自己沒太大關係,自己更關心的還是這幫人行程,以及未來自己這一方的決定。

  輕輕嘆了一口氣,持扇男子心中也是糾結,到現在自己這一方一幫人都還在爭吵不休,沒有拿出一個決斷來。

  可這朝廷開海之勢越來越猛,各方呼應也越來越響,已經成了不可逆轉,這幫人的摸底調查並不單純是爲開海之事而來,而更像是爲如何讓開海之後讓開海的規模和涉及面如何更深更廣而來。

  “嗯,那這幾人可有一些其他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