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46章

作者:瑞根

  那賈府裏邊爺們兒可不少,不算大老爺二老爺,從賈璉、寶玉到賈環,還有東府的小蓉大爺,以及薛家的薛大爺,就沒幾個願意真正和下邊丫鬟說話的。

  便是那寶二爺據說是最受人歡迎的,那也不過是自說自話,倒是喜歡別人聽他說,哪有幾分心思去聽別人說什麼。

  倒是現在自己伺候這位爺,卻真是個和善人,喜歡和人說話。

  香菱倒也老實,便回到自家牀上,隔着那簾子和槅門問道:“爺想說什麼?”

  “嗯,說說你們對未來少奶奶的期望吧?”馮紫英仰躺在牀上,順口來了一句。

  “啊?”這一個問題就把香菱給問住了,“爺,這奴婢如何能說?只盼着來一個爺喜歡的少奶奶就好。”

  “這也太空泛了,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來個尖酸刻薄刁蠻無禮的?”馮紫英啞然失笑,“來了之後,就百般刁難虐待你們,……”

  “爺,您這說的是哪裏話,能進咱們馮家的門,肯定都是太太和姨太太她們千挑萬選的,肯定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怎麼可能……”香菱嚇了一跳,但隨即道。

  “呵呵,那可不一定,這話本小說裏這種人還少了麼?”馮紫英笑着道。

  “爺都說那是話本小說了,哪兒能當真?”香菱不信,賈府裏邊,要說厲害的,也就是璉二奶奶,但也沒說怎麼刁難虐待平兒姐姐了。

  “話本小說裏的故事往往就是來源於現實生活中,加以提煉,沒見那戲臺子上唱的曲目,都是這歷史裏邊有的事兒麼?”馮紫英也是有意提醒,這丫頭心地太單純善良,在馮府裏邊沒啥,但在外邊兒鐵定是個受氣包。

  “那少奶奶若是像寶姑娘那樣的性子,那就最好不過了。”香菱忍不住還是透露出了自己心思。

  馮紫英樂了,“香菱你這是在爲薛家妹妹唱讚歌麼?”

  “不是,爺,婢子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您是沒怎麼接觸過姑娘,姑娘性子是極好的,待人和善,性子柔順,啥都能先替別人着想,而且人也大度,……”

  一說起寶釵,香菱便情不自禁的介紹起來。

  馮紫英卻沒有再搭話,香菱是個好性子,只會說人好,但是也說明寶釵的確得人心,若是大宅裏邊有一個這樣的主母,的確要安穩許多,只可惜……,但對自己來說,這重要麼?

  同一時刻,黛玉也是輾轉反側。

  “姑娘怎麼了?”紫鵑披衣起牀,悄悄來到黛玉牀邊,挨着坐下,“可是因爲今兒個寶二爺說的那話?”

  黛玉把臉扭在一邊,沒吱聲。

  今兒個寶二爺和雲姑娘又來姑娘這裏玩耍,先前倒是說的格外開心,寶二爺對馮大爺話語裏也多有敬贊。

  只是到後來卻說起了馮大爺的婚事,寶二爺說到馮大爺性子大氣舒朗,倒是和雲姑娘挺相配,那雲姑娘也是豪放,就說改明兒就敢去問問馮大爺,看看馮大爺最心儀的姑娘是哪樣的。

  這一來二去就說着怕是馮大爺現在都十六歲的人了,怕是早就定親了纔對,估摸着這話落在姑娘心裏邊就成了事兒了。

  黛玉的確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她也馬上就是上十三歲的人了,姑娘家在這個年齡已經可以議親甚至定親了,但是在這賈家,和家裏相隔千里,雖然和父親一直有信來往,但是父親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但在賈府裏邊,雖然喫穿不愁,用度無憂,但是卻無人真正關心自己的這等事情,而作爲一個大家閨秀,顯然也不可能將這等事情掛於口上,像史湘雲那等豪放大氣的性格,黛玉知道自己便是一輩子都學不來的,只是這樣……

  讓黛玉揪心的不僅僅是這個,香菱那丫頭被薛家送給了馮大哥,這兩月裏,那香菱也偶爾也會回來一趟,便在那寶姐姐屋裏待著,一說話就是半晌。

  也不知道她們說些什麼?黛玉也有心想要去和那香菱說說話,可一來找不到機會,二來也有些擱不下臉。

第二十六章 六入賈府(上)

  “其實姑娘不必多心,馮大爺雖然是個豪爽大氣的性子,但是心思還是很細密的,尤其是對姑娘的事兒更是上心。”紫鵑那裏還能不明曉自家姑娘的心意,寬解道:“姑娘送她那香囊,那雲裳也不是說馮大爺一直放在臥房裏麼?”

  “馮大哥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照說館選已經過了,我聽聞那庶吉士其實並沒有那麼忙碌,就是在那翰林院裏讀書修史,何曾有原來那麼忙碌?”

  黛玉終於轉過身來,坐了起來,紫鵑替她披上繡鍔A衣,又掖了掖被角,“姑娘自己不也說麼?馮大爺這纔去翰林院,要做一番事業出來,肯定要沉下心去做事,顧不得外邊兒事情,這府里老爺太太不是說要把金釧兒玉釧兒姐妹送給馮大爺,這麼些日子,也沒見馮大爺登門,就是說馮大爺在翰林院那邊太忙麼?”

  “說是忙,恐怕也未必見得吧?”靠在牀頭軟枕上,黛玉噘起嘴。

  “那就是馮大爺不想收下金釧兒玉釧兒姐妹了,前日裏我見司琪那丫頭還在和金釧兒鬥嘴,把金釧兒眼淚珠兒都給氣出來了,說她想要攀高枝兒,結果人家不樂意要,卻被那香菱搶了一個先,……”

  紫鵑知道自家姑娘心緒不寧,便也找些話題來分姑娘的心。

  “哦?司琪這丫頭嘴也忒厲害了,二姐姐一個悶葫蘆性子卻生得她一個不饒人的嘴,讓金釧兒玉釧兒進馮府,那也是舅舅舅媽的一片好意,何曾和金釧兒玉釧兒兩人本身有多少關係?”黛玉撇撇嘴,“香菱那丫頭倒是個老實人,馮大哥放在屋裏倒也沒啥,怎麼就說成了這丫頭也有心了一般,……”

  “也是那白老媳婦碎嘴多言,加上這府裏上下多少也有些看不慣金釧兒原來在太太邊兒上的得勢吧,所以才這般,便是香菱也就只有人豔羨,卻無人多說什麼,說也只是說薛大爺竹籃打水一場空。”紫鵑溫婉一笑,“倒是香菱也託人帶話過來,說讓婢子有空也到那邊去坐坐。”

  “哦?香菱託人帶話給你?”黛玉一下子就精神了,身子都坐直起來,“啥時候的事兒?”

  “就是昨兒個,那馮大爺身邊瑞祥碰見了春纖,讓春纖帶話給我。”紫鵑抿着嘴輕笑。

  此時黛玉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好在紫鵑都是自己最貼心的,啥事兒都知道,所以也就沒那麼多顧忌,但還是假作鎮靜的重新靠回牀頭:“沒想到香菱這丫頭到馮大哥府上,倒也會使喚起人來了。”

  “姑娘,婢子和香菱也沒有多少交情,香菱專門託人讓我過去,怕也不是因爲婢子,沒準兒就是香菱從雲裳那裏知曉了一些姑娘的情形,纔會讓婢子過去先說說話唄?”

  紫鵑抿着嘴笑了起來,眨了眨眼睛,讓黛玉臉一下子就滾燙起來,伸手就要撕紫鵑的嘴:“死丫頭,竟然敢編排起我來了?香菱那丫頭啥性子你我還不知道,哪裏能有那麼多心思?卻被你給說得變了味兒了。”

  紫鵑也樂了,“嗯,那說明姑娘也想到這一出了,可不是隻有紫鵑想到這個了。”

  一下子被戳破了,黛玉更是大羞,兩個人便在牀上撕扯起來,好一陣這才安靜下來。

  “不過姑娘倒是要考慮一下,馮大爺那邊聲勢日漲,而且姑娘也恐怕知曉了,馮大爺那邊長輩追封,府裏邊都在說他可能要替他大伯那邊襲爵,這好像就涉及到要承襲兩家香火,不知道是不是會娶兩房?”

  這個問題也是讓黛玉最爲困擾的。

  今兒個那寶玉說起史湘雲和馮大哥相配,就更讓她心裏沒底。

  如果馮大哥要襲爵,只怕琢磨馮大哥的更多,那探丫頭上回送了馮大哥瓔珞就引起了黛玉的高度警惕,現在又多了一個寶姐姐,這還沒算可能外邊惦記着馮大哥的其他人,若是那雲丫頭也存着這份心思,那就真的是不可開交了。

  “這麼久我也沒遇着馮大哥,誰知道馮大哥家裏是怎麼想的?”黛玉也幽幽地道:“原來也聽馮大哥說過,他家裏幾個長輩都是戰死疆場,因爲沒有後嗣,連爵都沒襲,現在朝廷給補上了,估計要吧。”

  “那姑娘怎麼辦?”紫鵑忍不住問道。

  “我哪裏知曉?”黛玉搖搖頭,眼波溶溶,“其實馮大哥家裏怎麼辦,我也不在意,只要馮大哥心裏……”

  “姑娘,馮大爺那邊肯定會安排妥帖,說實話,不管是三姑娘還是寶姑娘,甚至雲姑娘,若是能和小姐作伴,婢子覺得也挺好,起碼馮大爺日後在外邊奔忙的時候,小姐也能多一個作伴的。”紫鵑讓黛玉靠着自己肩頭,輕言細語地道:“其實婢子知道姑娘還是很喜歡三姑娘、寶姑娘和雲姑娘的,和她們在一起,感覺小姐話都要多許多,臉色也要好看許多。”

  黛玉身子微微一動,卻沒說話。

  她雖然是個孤傲性子,但是骨子裏也和其他姑娘一樣,渴望能有幾個脾性相投的閨蜜,像探丫頭上次贈送給馮大哥瓔珞雖然讓她倍感警惕,但是內心深處她還是喜歡和探春在一起的,雲丫頭的豪爽,寶姐姐的大氣溫婉,其實都吸引着她。

  她也就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再怎麼敏感擔心,但那也是這個環境鑄就的,從內心來說,她一樣只是一個知書達理,渴望愛情和友情雙豐收的女孩子。

  ……

  馮紫英不知道自己再度踏足榮國府時,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就會傷及兩家感情了。

  就算是真的要拒絕一些事情,那也應當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道理。

  另外他也還要去一趟薛家所居的梨香院,既然薛家要參與進來這個戲園子,那麼馮紫英當然不可能就那麼簡單的和薛蟠交代幾句話就算了事兒了,於情於理也應當和薛家兩個實際上的主心骨說一說。

  賈政是在內書房門口假作遇見馮紫英的。

  照理說他作爲長輩是不需要在門口接馮紫英這樣的晚輩的。

  但有些時候卻又不得不考慮更多一些。

  賈政現在是越發感覺到賈家不如以往了,尤其是在王子騰出任宣大總督之後,在京中流連時間越少,王家的聲勢也不如以往,連帶着賈家也顯得黯淡了許多。

  自己混了一輩子才從一個主事混到了工部員外郎,而且還純粹是靠着十多年的積功,估摸着這個每日點卯的員外郎也就是自己仕途的終點了。

  但眼前這一位就不一樣了,便是尋常二甲進士,三年之後就能授一個正六品的主事,如果外放則能授一個從五品的知州,而庶吉士甚至可以直入翰林,最不濟也是主事和給事中、御史這一類有着巨大發展前途的清貴職位。

  可以說像馮紫英這類庶吉士出身的士人,十年之內做到四品官員並非難事,也就是說,人家十年之內仕途上就能超越自己,而且是實打實職官,而非像自己這樣的閒散官員,這不能不讓賈政多幾分心思。

  賈璉傳回來的消息是馮家大郎沒有明確拒絕,但是估計應該是要等他父母的消息,這也在情理之中。

  這等情形,也頂多就是傳遞一個信息,人家要願意來上門議親,纔算是真正有這個意思了,而女方也不可能上門去推銷,只能這樣被動的等待,當然你也可以在等待期間去另外考慮,這就是一個相互尋找碰撞的過程,都有一定自由選擇的餘地,同時也給了別人選擇的餘地。

  只是現在馮家面臨着讓馮紫英襲爵一事,似乎又多了幾分轉機,但最終能不能成,還有很多考量。

  從賈政內心來說,他覺得可能林丫頭的幾率也許更大一些,但是內兄和妻子都更傾向於寶釵,他也只能接受,只是在寶釵難以如願的情形下,林丫頭倒是可以。

  “見過世叔、嬸嬸。”馮紫英還是規規矩矩的行禮,這讓賈政很高興,起碼此子不驕不躁,還和以往一樣,這份感覺都不同。

  “賢侄來了。”賈政含笑點頭,“你嬸嬸正好過來和我說事兒,嗯,你館選庶吉士,可喜可賀啊,現在在翰林院讀書?”

  “是。黃侍郎世叔怕是認識,要求很嚴格,每日讀書講史,須臾不得閒暇,我等也是循規守矩,否則便要受罰,除此之外,還要受閣老們的安排到各部去觀政,所以有時候晚間都不得清閒。”馮紫英半真半假地道。

  賈政故作坦然地點點頭:“黃大人我當然見過,他是兩榜進士,福建很有名的士人,很儒雅嚴厲的一個人,現在掌翰林院事,也是皇上得用其人,……”

  其實他哪裏會認識對方,對方這等庶吉士和進士出身的士人哪裏會看得起賈政這等非進士出身的官員,特別還是武勳出身的,之前根本就沒有任何交織,但賈政不能不繃着。

第二十七章 六入賈府(下)

  馮紫英心知肚明,但是還是很認真地道:“黃侍郎和世叔性子倒是有些像,做事認真細緻,務求一以貫之,……”

  賈政心中一喜之後也有些懵,認真細緻,一以貫之,是我麼?不過紫英說是,那就肯定是。

  矜持地點點頭,賈政慨然道:“也是當年太上皇看顧,便直接賞了爲叔主事之職,若非如此,爲叔便是再苦讀幾年搏一搏,便是進士不好說,但是舉人還是有把握的,……”

  賈政不是一個喜歡吹牛的人,但是有些時候也還是不得不這樣繃一繃,眼前這一位都是庶吉士了,若是相差太遠,不被視爲士人,這有些話都不好說了。

  一陣寒暄之後,倒是王夫人爽快一些,含笑道:“大郎,賈馮兩家宜屬通家之好,這兩年又多虧大郎照拂寶玉,大郎現在入了翰林院,日後還要多照拂寶玉一二,嬸嬸和你叔父也商議過,也知道現在大郎原來只有一個貼身丫鬟侍候一二,便是前幾日裏我妹妹把那香菱送與你了,但也難以照顧周全,所以嬸嬸意思是把身邊的金釧兒、玉釧兒兩姊妹送與大郎,這金釧兒、玉釧兒都是自小在我們家長大,雖說琴棋書畫這等粗通,但是那女紅家務卻是無人能及,品貌自不用說,大郎也是早就見過的,……”

  終於還是來了,之前馮紫英就認真思考過這事兒該如何來處理,但想來想去居然想不出一個好的婉拒法子來。

  這等大戶人家贈送侍婢奴僕的事兒在京師乃至江南並不少見,甚至有些看上了的直接索要的也屢見不鮮。

  正如香菱所說,金釧兒玉釧兒也算是王夫人身邊得意的人,尤其是金釧兒,稱得上是一等一的大丫鬟,和另外一個彩雲算是王夫人最貼心之人,這能主動贈予自己,基本上算是最見找獾氖竞弥e了。

  這等好意你還真不好拒絕,否則要麼就是會被視爲羞辱,要麼就是表明態度要和賈家劃清界限,而這都不是馮紫英所希望的。

  而且這賈政和王夫人還不像薛蟠那等可以嬉笑怒罵敷衍過去,人家這般正式,那就是各方面手腳都做足了,估摸着這賈府上下也早就傳遍了,真要拒絕,還不知道要翻出什麼風浪來。

  既如此,馮紫英也就索性懶得多想,兩個丫鬟而已,要了便要了,至於說賈政王夫人這份情,估計日後也多的是機會回饋就是了。

  假作思索之後,馮紫英便起身:“長者賜,不敢辭。叔叔嬸嬸這般心意,讓侄兒感激不盡,回去之後,侄兒一定向母親稟明叔叔嬸嬸的心意,……”

  見馮紫英坦然應承下來,王夫人也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怕這馮紫英現在身份變了,地位高了,就未必願意再和賈家糾纏太深了,但現在看來這馮家大郎還沒有沾染上那等驕狂習性。

  “金釧兒,玉釧兒!”

  “老爺,太太!”

  兩個丫頭從後堂出來,盈盈一禮之後跪下,卻不敢抬頭。

  “今日你們倆便跟隨者大郎回去,書契也已經辦好,從今日起,你們倆便是馮家的人了,前日裏我也曾教導你們,到哪家便要守哪家的規矩,莫要到了馮家丟了自家的顏面,……”

  王夫人的一番話語讓二女也是唯唯諾諾,只是二女起身的時候眼圈也都紅了大半,連馮紫英都有些感觸。

  只不過他感觸的卻是兩個伶俐乖覺嬌妍俏麗的女孩子就想這麼如貨物一般被人送來送去,甚至根本就沒有徵求她們的意見,而她們卻還要感謝一番,這等事情似乎自己也在慢慢的變得司空見慣習以爲常起來。

  待到兩個丫頭退了下,賈政與王夫人才開始繼續後面的正題。

  馮紫英的婚姻大事。

  “世叔,嬸嬸,此事璉二哥已經和侄兒說過了,不過家師也和侄兒提起過此事,具體情形也需要和家父家母商議,家母已經和家父去信,具體事宜恐怕要等到年邊兒上纔能有一個結果。”

  這道題始終迴避不了,但馮紫英卻又不想驟然作出決定。

  無論是沈家女還是薛家女,以及還有一個林妹妹,馮紫英都不想驟然作出決定。

  只不過林妹妹那邊是因爲自己臨機權變,而且牽扯到喬應甲,現在是騎虎難下,如果沒有這一樁事兒,馮紫英更希望能夠等到黛玉成長起來之後再來做一個雙方都理性的考量。

  現在黛玉才十二歲,雖然馮紫英內心還是有些垂顧林丫頭,但此時妄談婚嫁,馮紫英總覺得有點兒誇張,娶妻不比納妾,沒有那麼多顧忌,這涉及到日後宅院後闈的安定,不可不小心。

  這已經是九十月間了,也就還有一兩個月便是年底,馮唐那邊也需要去信和喬應甲溝通。

  因爲又涉及到馮秦追封侯爵一事,假如要娶沈家女,那麼沈家女究竟是嫁入長房還是嫁入三房,都還要斟酌一二。

  甚至喬應甲都無法大包大攬,可能還要和沈珫商議,這都需要時間。

  這年頭可不比現代,就算是去信,一去一回一兩個月時間就沒了。

  賈政和王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從賈璉那邊遞信兒過去一直沒有聲響,他們倆其實就已經預感到了這個結果。

  薛家的家世肯定是有些影響的,哪怕寶釵人才再出校@不是普通人家娶妻,涉及到馮家這樣大一個家族,肯定會權衡利弊,而且這兩三個月裏,只怕登馮家門的人不少,馮家只怕就更要謹慎了。

  沒聽說馮紫英的師尊也都有意牽線,但是也都沒有結果,雖然馮紫英沒說師尊是誰,但誰都知道不是齊永泰就是喬應甲,都是大人物,所以這麼一說,賈政和王夫人心裏也都覺得能夠接受。

  而且拖到年底,沒準兒王子騰就出任三邊總督當了馮唐頂頭上司了呢,那樣也許更有利。

  實在不行,再來考慮林丫頭的事情。

  ……

  馮紫英從賈府離開的時候,就多了一輛馬車。

  心懷忐忑的姐妹緊緊的擠擁在一起,任憑着馬車的晃盪,似乎要搖向不可預測的遠方。

  金釧兒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太太和自己說要把自己送給馮家大爺了,嗯,當時她是完全懵了。

  她很清楚她自己這個年齡已經在丫鬟中算是比較大的了,整個賈府中丫鬟比她大的,大概也就只有鴛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