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8章

作者:瑞根

  最終算下來整個青檀書院參加秋闈的七十九名學子中,除了一名因爲路途上疾病未能參考外,其餘參考的七十八名學子中,一共考中三十三名,其中順天秋闈就佔了十五人,而其他返回各自本籍就考的,考中了十八人,如果再加上原來老西園的十九名學子,那麼明年參加春闈大比的青檀學子將達到破紀錄的五十二人,遠遠超出前幾科。

  伴隨着學生們的陸續返回,整個青檀書院也迎來了一輪調整。

  考中舉人的學子會遷入西園讀書,宿舍也爲之發生變化。

  像馮紫英、陳奇瑜和方有度便搬出了原來的宿舍,與範景文、賀逢聖、吳甡三人一個宿舍。

  馮紫英也有些捨不得原來宿舍的舍友們。

  這兩年時間裏,好不容建立起了比較好的感情,連原來一直不對路的傅宗龍都相處融洽,加上還有關係一直最密切的許其勳,和後期日漸緊密的宋師襄,這一下驟然分開,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其他幾個人也都一樣很是不捨,但是面對這種變化,大家也都有心理準備。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遲早都會有這麼一日,現在不過是來得早了一些,大家還沒有適應罷了。

  “虎臣,我看你倒沒有多大變化,但是方叔變化有點兒大啊。”馮紫英和許其勳在書院內散步。

  “嗯,有度變化有點兒大,他自己也一直在說,心情過於激動,他們鄉里怕是有幾十年都沒出過舉人了,所以你看他的穿着打扮和用度都一下子不一樣了,我也問過他,他還是比較謹慎,都是同族長輩和兄弟支助的,……”

  許其勳心態還是放得比較好,雖然沒考上,但是也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或者是早就過了。

  許其勳是受馮紫英的交代去了解的,方有度考中了舉人,這讓馮紫英是個意外。

  他原本以爲傅宗龍和許其勳都應該比他幾率大,沒想到傅宗龍和許其勳都沒考過,倒是方有度考過了,那麼這個人選就要好好開始培養了,畢竟方有度這後期也算是跟隨馮紫英走得比較緊的人了。

  馮紫英沒有親自去問方有度,而是讓落榜了的許其勳去問,這樣許其勳可以沒有什麼顧忌,而方有度也要放得開一些。

  若是換了馮紫英自己,因爲他也考過了,沒準兒就會讓方有度有些牴觸情緒了。

  不出所料許其勳出馬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如果是這樣,那倒還好,方叔家裏困難了一些,但是今後他家就不愁了,他們方家肯定會形成一個以他家爲核心的大家族。”馮紫英還算滿意,“那我可以找他說一說。”

  許其勳大略明白馮紫英的意思,甚至一直在幫馮紫英出謩澆撸宜蚕嘈篷T紫英當得起正在逐步形成的這個小羣體領袖。

  “嗯,紫英,其實方叔還是很期待你的‘招攬’的,他很佩服你,也很感激你,所以這一點你不必太過顧慮,我試探過方叔的口氣。”許其勳微微一笑。

第一百六十八章 春闈之前,雙刃劍

  許其勳是個早熟的少年,雖然只比馮紫英大一歲,但是十六歲的年齡對於一個已經在外打磨了幾年而且又被馮紫英耳濡目染甚至刻意灌輸之後,他已經有了一些覺悟。

  如果是許其勳考過了就好了,那對自己幫助就更大,沒想到是意料之外的方有度,馮紫英不無遺憾,但是這種事情他卻無能爲力。

  不過他相信許其勳下一科應該問題不大。

  南直隸那邊本來科考競爭就要比北直隸大得多,方有度能過而許其勳沒能過,某種程度上也說明這種考試不確定性因素比較大,除非你有絕對把握,所以自己在北直隸這邊過試也如範景文所說,的確是佔了一些便宜。

  馮紫英從進入書院第一天就展現出了其勃勃雄心,這一點作爲與馮紫英關係最爲密切的許其勳自然是最清楚的,在和許其勳日漸熟悉,甚至交心之後,馮紫英也不諱言自己未來的目標就是要出將入相,嗯,準確的說就是入內閣當首輔。

  這個野望其實很多讀書人內心都有,但馮紫英卻敢在連舉人都還沒考中,甚至就是一個監生的情況下提出來,不得不讓人佩服他的雄心。

  但是讓許其勳更爲佩服的是馮紫英不是大言不慚,這兩年裏更是用他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來幫助他自己和書院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每一個舉措,每一步動作,都是具有很強的預見性和目的性,對於朝堂內外的各種節奏鼓點更是踩得格外準確,加上馮紫英表現出來的背後潛力,比如齊永泰和喬應甲的看重青睞,這些綜合起來纔是真正讓許其勳願意死心塌地跟隨馮紫英的主要原因。

  單純的個人感情是不足以讓像他這樣出身一個普通富裕家庭的南直隸學子俯首帖耳的,他需要綜合性的評估和判斷追隨馮紫英可能帶來一些什麼,畢竟他背後一樣有一個家庭,甚至家族。

  相比之下,雖然方有度功利性顯得更強一些,但是卻也更容易被馮紫英表現出來的種種所懾服。

  “虎臣,沒關係,我們都還年輕,科考對於我們來說其實都只是第一步,就算是我們考過了進士,真正面臨都還是幾十年的仕途顛簸。”馮紫英笑了笑,“我從未覺得秋闈和春闈就是結局,嗯,真正的考驗應該是春闈中式之後纔算。”

  “紫英,恐怕也只有你可以誇口說這個話,但我總覺得這該是簡與、君豫和子遜幾位西園的大師兄們才該如此口吻吧,你在順天秋闈也不過一百四十九名,難道就這麼有把握過春闈?”許其勳忍不住苦笑着道:“我看玉鉉和方叔雖然過了秋闈,但是對春闈都沒有太大信心,玉鉉還好點兒,方叔似乎就有點兒滿足現狀了,他似乎也不認爲自己可以一舉過春闈。”

  見馮紫英很認真的在傾聽自己意見,許其勳也很高興,馮紫英就有這樣的優點,很多時候你會感覺他口氣很大,目光長遠,深诌h慮,往往這種情形落到實處就會變成好高蜻h,眼高手低,但馮紫英卻說歸說,落實到具體上卻更重視,甚至事必親躬。

  像去年今年這些給朝廷上書的這幾份文稿時,提出來是他提出來的,方向也是他確定的然後由山長、掌院審定的,但是在具體操作上他卻敢於放手給大家夥兒來辦,許其勳一度有些失望,覺得馮紫英過於寬縱浮躁,流於表面了。

  但是沒想到在最後關頭,馮紫英卻又把所有已經成型的文稿建議全數集中氣力啊,組織一幫人一一進行篩選覈定,最終才確定上交朝廷的審定稿。

  尤其是在今年七月份上交的《防疫備要》一文中,更是馮紫英親自擬定條略,然後分解給每一個參與同學,一個一個手把手的教授給他們該從何處着手,何處下筆,何處挽總歸納,進而得出意見結論,讓許其勳也是敬服得五體投地。

  有時候許其勳都懷疑這傢伙是已不是以前在六部中某個經歷司或者某個州府一房中幹過,怎麼能對這等朝廷規制定例如此熟悉,雖然也會出一些差錯,但是大方向卻從未錯過。

  問題是這傢伙才十五歲不到啊,進書院時也不過十二歲,就算他從小跟隨他老爹在大同那邊參與軍務政務,可這個年齡未免也太誇張了,難道這傢伙真的是六七歲就協助他老爹參與軍政事務?那可就真的是神童了。

  這個疑問實際上從喬應甲到齊永泰,從官應震到周永春乃至書院中很多同學都有,甚至還包括像張瑾、陳敬軒、李三才以及更高層面的某些人都有,除了說明此子是神童出身而且加之機緣巧合跟隨其父在大同耳濡目染所影響外,其他真的難以解釋。

  伴隨着書院宿舍的調整,進入西園的同學便開始了更爲緊張備戰歲月。

  大周春闈大比依然是沿襲明制,確定會試中式名額基本上是按照上科數量和參與會試舉人數量以及當下朝廷內所缺官員數額來進行確定。

  上一科因爲是“龍飛首科”相對數量較多,但是並不明顯,今科照理說是永隆帝登基的第二科了,中式名額還有可能下降。

  但是卻從朝廷傳來一些說法稱皇上有意在今科擴大招錄名額,以備邊遠缺材和州府所需,所以今科甚至可能會比前科的招錄名額更多,這也讓參與此科春闈的學子們興奮不已。

  實際上馮紫英也得到消息,這也是齊永泰、喬應甲等人上書內閣和永隆帝,認爲當下朝廷六部和地方州府年老體弱者甚校凰夭椭叧涑猓Mㄟ^未來十年內三四科的春闈新增部分進士來調換這些在各個部門和地方上混俸祿者。

  這個意見在內閣一度受阻,首輔沈一貫不太願意開此例,但次輔和其他兩位閣臣都贊同,而且還獲得了皇帝的大力支持,所以這才確定下來。

  “紫英,你的經義現在也差不多了,短期內難有大的提升了,唯一需要把握的就是在遣詞用字上還需要精細,不過會試時間對你來說足夠,你可以精雕細琢一番,不要急於落筆,……”

  當大雪重新覆蓋上整個青檀書院屋頂時,又是一年臘月時。

  周朝宗很滿意這個不算弟子的弟子,雖然他不承認對方是自己弟子,因爲自己只是幫他補足經義這方面短板,在時政策論這方面,這個傢伙甚至可以當自己的老師,一些精妙的觀點甚至連官應震和周永春都歎爲觀止。

  但是馮紫英卻表現得很到位,依然以師奉之,哪怕是考中舉人之後,不驕不躁,回到書院後就迅速的進入了狀態。

  “弟子謹記了。”

  “嗯,還有就是你寫字適當慢一些,你的筆力不俗,若是緩緩行之,更能凸顯你的字跡用心,雖說有謄錄制度,但是一旦中式,重臣們卻都更喜歡親讀本卷,這一點優勢若是被用好了,那有時候便能更上一層,……”

  這是由衷之言,有謄錄制度,字跡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一旦中式,而你的經義文章就可能如閣臣們甚至是皇上之眼,這第一印象也是非常重要的,經驗之談往往是無數個慘痛的教訓得來的。

  “弟子明白了,謝謝周師。”馮紫英由衷的謝道。

  “唔,其他的,我也沒有更多的教授你了,以我之見,今科也許是你最好的機會,朝廷有意增設名額,而皇上又有圖新之意,你的策論文章不妨可以大膽一些,銳利一些,哪怕是觸怒一些人,也不打緊,關鍵是要中式。”周朝宗揹負雙手沉吟了一下,“這番話怕是山長和掌院都不會與你說,畢竟這也關係到你中式之後的事宜,……”

  馮紫英眉毛微微一動,這個建議可謂大膽,就是要讓自己去譁腥櫜┑醚矍蜿P注了,但不得不說這應該是最適合自己的。

  能夠進入春闈大比的,自然都是經過了血雨腥風拼殺突圍出來的,自己相比起這些人來,像練國事、韓敬、許獬這些人,在經義上差距極大,便是範景文這些人也可以反覆碾壓自己,唯一優勢在時政策論。

  可是能入圍者,在時政策論上肯定都不會差距太大,那麼要想搏出一條路,甚至直接上位,那就肯定要有吸引人眼球的東西。

  按照大周慣例,主考會由首輔之外的內閣閣員,副主考則會有禮部或者吏部的侍郎擔任,這是關鍵,同考基本上是由翰林院的侍講侍讀撰修以及左右春坊和各部主事以及各科的給事中們充任。

  一般慣例,同考定是否中式,主考定層級,也就是說能否考中入圍一般是同考官看好,那麼就能入圍,但是定你名次,則基本上是主考來,但是這也不是決定,主考和副主考會抽看部分被定爲優秀或者落榜者的卷子,以防缺漏。

  過於出挑,可能會被直接黜落,而如果稍微收斂,自己經義和文字功底上的劣勢可能就會更明顯,讓自己難以引人注意,按照今科參考者多達四千八百人,中式錄取可能會是在三百八十人左右,這樣龐大的一個精英羣體中,自己這是要去搏一把眼球被直接黜落,還是被隱沒?

  所以周朝宗給的建議可能就是一柄雙刃劍。

第一百六十九章 該來的始終要來

  馮紫英沉默不語。

  周朝宗最後這一個建議纔是最重要的。

  只有一個多月時間就是春闈了。

  大周沿襲明制,二月初九到二月十二,當然,只考兩場,初九考經義,十一考時政策文,十二正式封卷,三月初一揭曉看榜,然後確定殿試時間,一般是三月十五前後,最後是三日內出一甲二甲三甲名單。

  可以說參加春闈的學子們才稱得上是整個大周的文人菁華,他們都是經歷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殺出一條血路來的舉人,無論是經義還是策文水平都不是秋闈時那幫秀才監生們可比的。

  也就是說他們的經義水平更高,同時在策文方面與馮紫英策文水平會極大縮小了,按照南北中三卷錄取名額,屬於北卷的馮紫英一樣會面臨着巨大的挑戰。

  北直、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以及遼東等三都司的學子盡皆匯聚於此,要爭奪大概整個北卷在全部名額中三成五比例左右的進士名額,按照今科數量,也就是在一百二十人五個名額左右。

  不容易啊,馮紫英粗略算了一算,基本上是百分之八的中式率,的確要比秋闈高很多,但是你要知道這春闈的競爭激烈程度和水平也要高許多。

  周朝宗的擔心不無道理,雖說當下朝廷取士更重視策論,但這個重視策論則是指策論的綜合性水準,不完全是指你的立意破題和觀點,還包括的用詞造句,你的引經據典,你的文法修辭等等,而這些都是通過經義來體現,這恰恰是自己的弱項。

  如周朝宗所說,這些方面的提升是不可能在幾個月甚至一兩年就能再有一個層次提升的,他能做的已經儘可能的替自己做到了。

  那麼這種情形下,和如此多的精英學子競逐,自己如果不能凸顯自己的優勢,甚至要達到引人矚目的地步,很大程度就可能會被壓下。

  問題是這過於標新立異一樣有很大風險。

  那些個同考官們大多數來自翰林院或者左右春坊、禮部,他們未必就能有內閣閣臣和六部主官們那麼開闊的眼界和寬闊的心胸,能夠接受自己過於激進的觀點文章麼?

  弄不好一看就覺得自己這是標新立異譁腥櫍苯喻砺洌踔吝B主考和副主考都看不到就打落塵埃了。

  “周師,您建議我可以觀點上犀利尖銳一些?”馮紫英定了定神才問道。

  這個時候周朝宗反而沒有回答,先前他是有感而發,但是現在馮紫英這樣一問,顯然就是很正式的對待此事了,這關係到一個月之後馮紫英命撸膊荒懿簧髦亍�

  思考再三,周朝宗才道:“紫英,我不會在你面前掩飾隱晦什麼,如果按照水準去發揮,如無意外,你考不中的可能性會在八成以上,因爲我經歷過這種春闈,競爭太激烈了,但是我也不能說你走蹊徑就一定能,關鍵要看同考和主考如何來看,同考如果是一個流於平庸者,可能就會直接黜落,而若是遇到一個心胸寬廣或者對朝廷現狀不滿者,那麼則有可能會被視爲上佳,但即便是同考視爲上佳,也有可能會被一個安於現狀的主考否決,所以……”

  馮紫英明白過來了,周朝宗把各種可能性都給自己說了,這個決定就要由自己來下了。

  他也曾經和自己說過,如果再在書院讀三年,他有相當把握自己能在春闈過關,但是今科,他的確不太看好,但今年名額相對較多,而且皇上有意圖新,肯定會在考題上有利於青檀書院和自己這類對時政策論十分擅長的這類學會說呢過,所以也是值得一搏。

  “周師,我明白了。”馮紫英不再糾結。

  ……

  “我也算着你該來了。”喬應甲捋着頜下幾縷鬍鬚,微笑着點點頭,“這個周朝宗倒也有些本事,居然能把這些都能替你算得清清楚楚,是個人物,乘風兄看人還是很厚一套啊,只可惜這個周朝宗屢試不中,委實可惜了。”

  “還請喬師指點。”馮紫英恭敬一禮。

  “不必如此,坐下說話。”喬應甲擺擺手,仰起頭想了一想纔在廳堂內踱着步子緩緩道:“今科名額增加不少,北卷相對南卷競爭壓力小一些,這都是好事,但春闈和秋闈相比,其水準提升很大,對你來說也是一個大考。”

  馮紫英只是點頭,卻不做聲。

  “關鍵在兩點,一是考題。考題如果利於你發揮的話,那麼你就可以凸顯優勢,按照慣例春闈策論出題是皇上臨時確定範圍方向,由內閣會同六部主官出題,然後由皇上選點,再立即付印送往考場,……”

  馮紫英沒有去找齊永泰,而是直接找喬應甲。

  他也是考慮過這個問題,齊永泰的回答可能還是希望自己全力發揮,爭取考好,這符合齊永泰的爲人處世之道,但這種回答可能對自己來說意義不大,而喬應甲應該會有一些更靈活更有針對性或者說投機取巧的建議。

  “皇上上一科便有求新求變之意,但是上一科還不合適,但今科皇上可能會有舉措,所以在出題上應當是有利於你的,這一點上你可以揣摩一下,我本來都想替你琢磨一番,但我覺得你的嗅覺可能會更準。”

  喬應甲的話讓馮紫英赧顏。

  “考題是一方面,那麼更關鍵的是主考和同考,同考人數太多,這無法判定,剩下就是主考和副主考,主考只會是在葉、方人中一人,要由皇上來定,而副主考則可能是禮部或者吏部的侍郎,我估計應該是禮部左右侍郎中一人可能性較大。”

  喬應甲的抽絲剝繭也讓情況漸漸清晰,“比較棘手的是方葉二人現在雖然都明曉皇上的心思,但是要讓他們倆就有什麼大膽舉措,我是不看好的,所以這就有點兒難了。”

  喬應甲心中也清楚,馮紫英並非毫無機會,但這卻取決於同考和主考的觀點態度,如果是一個能秉承揣摩上意的,那麼馮紫英便有機會,而如果是一個只知道按部就班者,恐怕就懸了。

  喬應甲思索良久,也沒有得出一個好法子來。

  無論是葉向高還是方從哲,喬應甲都很清楚自己是無力影響到這二人態度的,而且也可以肯定,這二人的態度起碼是在這一科科考上,不會有太大差別,這也是最難的。

  至於同考,那就更無法影響了,大多是些翰林院的文人,自恃爲皇上近臣,以備顧問,你要去遊說一二那更是隻會起到反作用。

  “紫英,此事我已知曉了,你先回去,還是好好學習,我會考慮如何來處置。”喬應甲沉吟良久,才讓馮紫英先行回去。

  馮紫英踏出喬府大門,也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如果連喬應甲都沒有更好的方略,那說明自己這一科就真的只能靠營考和邭饬恕�

  原來還信心滿滿,但現在似乎又覺得好像自己很大可能性要再讀三年了。

  實際上馮紫英也知道包括官應震、周永春甚至齊永泰和喬應甲都不認爲自己再讀三年有什麼,畢竟自己纔剛滿十四歲,三年之後自己也才十七歲,十七歲能考中進士的話,那簡直已經是極其少見的了。

  而且他也感覺得到官應震和周永生的意思,那就是如果再讀三年,自己經義功底就能有一個很大的提升,就可以好好去搏一搏三甲了。

  若是能爲書院掙回一個狀元、榜眼或者探花,無疑能爲書院爭輝不少。

  問題是馮紫英不願意啊,再去苦讀那考中之後就沒有多大意義和價值的四書五經,那太苦了不說,關鍵在於浪費了這三年啊,至於三甲,他從未想過,而且也意義不大,大周朝八十年,還沒有過三甲當首輔的,最好的也不過就是入閣。

  也就是說在科考上風頭太盛,反而在仕途上就未必有那麼順利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作爲後盾時,過於出挑,不是好事。

  就像馮紫英自己一樣也知道自己現在太過引人矚目,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隱藏在書院背後,把練國事、許獬、韓敬、範景文這些人推出去和其他書院的翹楚人物打擂臺,自己老老實實呆在書院。

  步行在已經黑下來的街道上,馮紫英卸下了包袱,心態反而輕鬆下來。

  能做的都做了,自己今日請假,官應震和周永春甚至都沒有問自己理由就準了,到了這個時候都是靠自覺了,另外三年一考,到這個階段也不是熬一宿夜就能有多大改變的,各自調適好心境,反而更利於學習和考試發揮。

  對面街道嘩啦啦上來了一大隊馬隊,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的讓開,當先的是大周軍士,但是隨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大周子民,而是來自邊遠蠻荒之地的化外之民。

  馮紫英沒太在意,這是京師城,東西南北,都經常有外藩外邦來朝貢,一直到這幫人呼嘯而過時,馮紫英才注意到這幫人的穿着髮式。

  女真人?!馮紫英眼瞳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