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這個話題不好回答,但卻不能不答。
第八百二十章 事成,聲震長街
馮佑被馮紫英派出來應對,肯定也是有過一番交待的,但馮佑不是馮紫英,很多話題他不可能像馮紫英那樣能隨機應變,所以馮紫英也只能先行給他交待幾個要點,能推則推,不能推的則反問帶開話題,總而言之,不作實質性的回答。
眼下這府門外起碼簇擁着數百市民,這些都是天然的輿論發酵器,今日答對,今晚就能傳遍全城。
不僅僅有這麼多老百姓,也還有這麼多士卒在豎耳聽着,這一樣會關係到馮紫英在軍中的印象和威信。
“小毛總兵這話可曾說給朝中諸公聽過麼?”馮佑淡淡地道:“首輔大人現在病中,一直未曾理政,……”
“但末將聽說小馮首輔其實是不同意裁軍的,而且當下蒙古人虎視眈眈,即將南下,弄不好就要再度上演幾年前蒙古人飲馬城下的情形,小馮首輔提出要先行解決蒙古人威脅的問題,但朝中諸公爲什麼不答應?他們把我們這些一輩子戍邊守疆的邊軍當成了什麼?寇仇?反叛?還是乞丐?”
毛承祿的語氣也有些激動起來。
這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並沒有什麼添油加醋,昔日在遼東在東江所受的種種苦難,都浮起在心中。
這裏邊固然有趙率教他們當時的排斥,但亦有朝中的冷遇,相較於那時候的遼東,東江鎮就像是後孃養的。
這個問題馮佑就沒法回答了,不過這也足夠了,把話題拋出來,讓周邊民泻推胀ㄊ孔涠悸牭搅耍魅盏摹督袢招侣劇吩俑M,話題操作就能具有很大的主動性了。
看着馮佑不言語,卻是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毛承祿稍作冷靜,便道:“佑叔,末將知道您在首輔大人跟前多年,請您轉達我們邊鎮將士一片招模说却蠛蒙琊⒔剑P乎億兆民械母l恚鞘俏业纫哌@一步,而是不得不如此,……”
“你們要走哪一步?”馮佑立即提高聲調,訝然問道:“首輔大人斷然不會接受任何狂悖之舉的,你們也應當去找內閣諸公和重臣們好好反映,這樣纔是解決之道!……”
“呵呵,狂悖之舉?”毛承祿瘋狂一笑,“這天下中狂悖之舉難道還少了麼?只可惜不是我們做的,這些文臣都寧願放任蒙古人兵臨城下,也要把我們邊鎮兒郎們裁掉趕回家中餓死,這不是狂悖之舉?我們的要求早就向朝中諸公告知,可是他們何曾理會?現在也不必了,反正他們都已經被賀總兵他們押到奉天殿去了,在那裏正好說個通透!”
馮佑踏前一步,嚴厲地道:“小毛總兵,你意欲何爲?”
“佑叔,我敬您,但是我們要做的事情,你卻阻擋不了,這朝中白臉奸臣太多,我等是爭不贏的,縱然能殺了他們,但是我等卻又要落下一個千古罵名,這等事情我們也不願意做,那就只能請小馮首輔當皇帝,讓小馮首輔來爲我們做主!”
馮佑提高聲調:“首輔大人會爲你們做主,但是你們要先撤回去,……”
毛承祿心領神會,連連搖頭,聲音也提高几度:“小馮首輔若只是首輔,他便做不了這個主,也鬥不贏朝中這些白臉奸臣,要不小馮首輔也不能被逼着只能在家中養病賦閒,只有他當皇帝,才能真正能替我們做主,所以我們只能請小馮首輔當皇帝了,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早已經被二人對話所吸引的身後士卒聽得主將這麼一說,哪還不明白,關係到自己會不會滾回家中去啃土的命撸@個時候他們自然心氣比誰都齊,頓時一起吶喊了起來。
“小馮首輔當皇帝!小馮首輔當皇帝!小馮首輔當皇帝!”
一時間,聲震雲霄,嫋嫋不絕。
這一吶喊起來,向着四周擴散開來,立即就有一些有心人在裏邊四處奔走呼號,把整個口號也略爲改變了一下,“小馮首輔當皇帝,京師百姓享太平!”
連帶着許多看熱鬧,或者說對馮紫英名聲本來就有些仰慕的尋常民校捕计痿似的跟着喊起來,“小馮首輔當皇帝,京師百姓享太平!”
成了。
馮唐安坐在椅中,看着滿臉興奮和激動的牛繼宗、王子騰與一干人來回奔走,不斷吩咐人出去,又有人進來稟告,也是搖了搖頭。
這局面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他也是糊里糊塗。
不過他之前就專門將這些情況告知了兒子,但馮紫英卻只說了一句,由得他們去,一切盡在掌握中,不會出亂子。
那就索性由得他們去。
現在看來這聲勢確實是造出來了,但卻不像是亂子,更像是一種推波助瀾的好事兒。
王子騰和牛繼宗一門心思要恢復樞密院和大都督府,要徹底改變文臣對武人視如鷹犬般的格局,爲此纔會在那等時候主動招安歸降,又在這五軍都督府裏蟄伏,等的就是這一日。
但馮唐內心來說,對自己兒子要當皇帝這一說是持有疑慮和擔心態度的。
在他看來,兒子已經成爲文臣之首,這首輔之位已經坐上,就算是現在根基溋艘恍钦l不是這麼過來的,一任之後,自然就可以大權在握了,那韓爌也好,孫居相也好,李邦華也好,他們都五十好幾了,能折騰得了幾年,能和你三十歲的首輔比麼?
現在卻驟然被推上這樣一個位置上,就真的不好說是禍是福了。
當然,要說馮氏一族對這皇位沒有一點兒覬覦之心,那也是假話,畢竟關係到馮氏一脈,自己那麼多孫子,若是真的這天家重器氣咭频搅诉@馮氏一脈上,起碼自己的孫子這一輩就算是穩了,否則那麼多子孫,又有幾個能保證讀得出書來?
正因爲如此,馮唐對與王子騰和牛繼宗的熱衷纔會半推半就,到後來自己兒子似乎也有些默許的跡象,以兒子的老練深沉,他自然明白意思,也就乾脆合力做起來了。
第八百二十二章 馮氏不爲帝,將如蒼生何
面對着門外洶湧如怒潮般的吶喊呼號,馮紫英之前和汪文言商量的對策似乎都有些多餘了。
這毛承祿倒是一個妙人,大明其道地就當着京師民泻瓦呮偸孔涞拿鎯喊言捄绊懥耍恍湃文菐臀某迹膊幌嘈抛鳡懯纵o的馮紫英能鬥得過那幫文臣,首輔護不住武人。
只有皇帝才能護得住武人,就這麼簡單一個道理。
只有馮紫英當上皇帝,武人才能擁有和文臣抗衡的法統體例。
至於說當今宣順皇上,那是個什麼玩意兒?人嫌狗厭,誰把他打上個眼了?
連京師城裏民卸寄茈S意調侃宣順皇帝的事兒,那也能叫皇帝?
站在門內的馮紫英和汪文言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是再拖一拖,還是就這麼走出去?或者讓武人們湧進來“強行”把自己“護送”出去?
馮紫英略作思索,就搖了搖頭,不再猶豫,徑直走了出去。
既然商量好的對策不好用,那就隨機應變吧。
本來這種情形誰也沒遇見過,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想那趙匡胤被黃袍加身的時候,多半和自己這種情形也差不多,就算是早有一些準備,但是在具體細節上,只怕也未必都是絲絲入扣有條不紊地,誰也不能預料到這中間會出現什麼樣的變故,還不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一應對?
這坐天下的事兒哪有那麼容易的?
看着滿臉“病容”,還有些“憔悴”,但精神尚好的馮紫英從門內走出來,馮佑立即讓到了一邊。
馮紫英坦然走出,站定,“承祿,何故如此?”
毛承祿、耿繼茂、尚學禮以及劉興祚幾人都是福至心靈不約而同齊刷刷地跪下,而身後的士卒們也在劉興治的帶領下,緊跟着都全數跪下,嚇得周圍的老百姓一時間不明所以,也只能跟着跪下,時間整個馮府外,三爵街內,竟然成了一片黑壓壓的跪拜之態。
“首輔不出,奈蒼生何?”站在巷尾一名茶樓說書人看到這一幕,一邊跪下,一邊忍不住慨然嘆道:“天命所歸啊!”
“若是首輔大人不肯應末將的懇請,那末將和這幾千將士,就只有跪死在這門前了,……”
毛承祿泣血聲聲的懇請讓人無不“淚目”。
馮紫英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很有點兒表演天賦,但是這種場景不能久演,共情的高潮素來很短,一旦冷卻下來,很多東西就會讓人起疑。
“承祿,何須如此?內閣諸公和重臣們……”
馮紫英的溫言立即被毛承祿一旁的耿繼茂打斷,只見這廝連連猛磕幾個頭,把把地下青磚撞得砰砰作響,然後抬起頭來宏聲道:“首輔大人,請您不必再做推辭之言,內閣和重臣們若是會關心我們武人死活,那我等也不需要不遠千里進京來求救了,到這等時候,若是首輔大人還不能就我等一命,我們幾十萬邊軍就只能餓死在那荒郊野嶺,做那孤魂野鬼了!”
“是啊,大人,還請就我等一命!”
劉興祚和尚學禮也是連連叩頭。
一直躲在軍士中的劉興治終於看到了回頭的毛承祿給自己的一個隱晦眼神,深吸了一口氣,一咬牙,埋頭在地突然喊道:“首輔大人,奉天殿的諸公已經在等大人登基,那當今皇上也已經在那裏等着內禪與你了,這社稷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張氏天下已過二甲子歷經七帝,也該是興衰更替的時候了,就請皇上立即去奉天殿登基,我等安享太平,……”
馮紫英愕然,忍不住抬目望去,只是一大堆人都跪伏在那裏,如何看得清,但這聲音他卻牢牢記住了。
這是誰的部將?
一口氣唸完,劉興治這纔將攤在地上的這張紙條一口吞下,再不做聲。
伴隨着這一句“安享太平”,此起彼伏的“小馮首輔當皇帝,天下百姓享太平”這句話終於又開始此起彼伏起來,而且越來越響。
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京師百姓享太平”被巧妙的變更成了“天下百姓享太平”,只有躲在那一隅的吳耀青、馮子儀和王子騰三人會意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鬆下了一口氣。
已經“由不得”馮紫英同意不同意了,一匹戰馬被讓了出來,一羣將士將馮紫英扶上馬,也不知道哪裏弄來的一襲半新舊赭黃色披風裹在了馮紫英身上,這情形讓坐在馬上的馮紫英怎麼都感覺像是陳橋兵變的一個翻版,而且模仿太拙劣了。
可這卻完全不影響結果,甚至更好。
趙匡胤好歹還遭遇了韓通的反抗,但在這京師城中,哪一個有不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武人?
當然,反對聲會更大,文臣們會接受這個結果麼?
馮紫英也不確定,除了傅試、潘汝楨二人隱約試探式的提出過一二外,就連練國事、耿如杞、鄭崇儉、方有度、範景文、賀逢聖這些關係極爲密切的同學同僚,他也沒有流露過這方面的意思來。
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醞釀,一旦貿然透露出來,恐怕就會引來巨大的心理震盪,進而引發內部的決裂了。
只是事已至此,有些時候也就只能悍然前行了。
不過,馮紫英也並非毫無準備,有些人是改變不了,但是有些人卻未必。
顧秉謙得到消息時忍不住以拳擊掌,興奮得在內堂裏連連轉了幾個圈子。
他一直沒有回崑山,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想這樣窩窩囊囊地回去,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在崑山老家的風評和人緣關係都不好,這樣回去,只會淪爲笑談。
馮紫英給了他足夠的禮遇,所以他也就順水推舟地留在了京中,好歹他也是前任首輔,在京師城倒也沒有多少人惡言相向。
只是這種局面如此鉅變,讓顧秉謙都始料不及。
之前只是覺得內閣陷入了僵局,韓爌、孫居相、李邦華、朱國禎等人或明或暗地抵制馮紫英,再加上崔景榮、柴恪和徐光啓三個豬隊友對馮紫英支持不力,或者說在裁軍與征伐蒙古問題上產生了巨大分歧,使得馮紫英不得不以“病隱”的方式暫時放棄執政,進而又崔柴徐三人聯合執政。
可崔柴徐三人在顧秉謙看來純粹就是三個廢物,根本駕馭不住局面,面對韓孫李朱幾個的節節進逼,只能不斷退讓。
這幫人其實也根本不是什麼盟友聯合,完全就是因爲在裁軍問題上一致的臨時媾和,在其他政策上更是各執己見,甚至連馮紫英當初組閣時基本達成一致的幾項政策也都被擱置了下來,這完全淪爲了一幫配角,反而給了韓孫等人機會。
“老爺,現在該怎麼做?”長隨見顧秉謙如此興奮,連忙問道。
“嗯,你說八部公廨和文淵閣那邊都被圍了,大部分人都在裏邊?”顧秉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揹負雙手踱步道。
“傳過來的話是這般說的,但是現在應該是陸陸續續被那些武人壓着往宮裏去了,現在內外都是被這些邊軍給控制了,京營那些人甚至還在配合邊軍行動,這京師城完全就成了武人的天下了,……”長隨也是感慨不已。
顧秉謙沉吟了一下,“你馬上安排人去找湯賓尹,對了,還有繆昌期,他們兩人現在都在京中,想必聽到這個消息也都該有想法了,既然紫英看得起老朽,老朽自然也要盡一份心了,……”
“啊?”長隨還不知道傳話人是哪兒來的,聽得老爺這麼一說,才喫驚地道:“是馮首輔……”
顧秉謙微微頜首,“你知我知邊行了,趕緊去找湯賓尹和繆昌期,這兩位也是一門心思琢磨事兒的,不肯離開京師,不就是存着還想要再搏一回的心思麼?我就不信他們看着李邦華、朱國禎風光無限,自個兒卻落魄無比,會甘心?”
長隨也是跟着顧秉謙多年了,連連點頭,但隨即又問道:“那黃汝良呢?老爺可否需要……”
黃汝良?顧秉謙一頓,本想搖頭,但是想到局面又不一樣了,還拘泥於以往的個人恩怨,未免就太狹隘了,日後馮紫英登基爲帝,這局面還不知道又會變成什麼樣呢,自己何必計較那些?
若是自己主動去找人張羅,把黃汝良也叫上,也顯得自己大度,若黃汝良自己不識抬舉拒絕,那正好是他自絕於新朝了。
“也罷,你再讓人也去找黃汝良,說明原委,大家既往不咎,同心協力,共襄盛舉,……”
……
繆昌期最先得到顧秉謙的召喚,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已經在京師城中混得慘淡無比,甚至連生計都有些接濟不上了,可回江南又有些抹不開情面,加上現在又貪戀上了一個俊俏小哥兒,所以當得到這個消息,簡直是喜從天降。
湯賓尹卻是和自己最得意的門生韓敬在一道,得到顧秉謙的召喚,卻顯得很冷靜。
“子敬,你以爲如何?你和馮紫英是同學,現在這種局面,你覺得馮紫英能成事麼?”
第八百二十三章 難測,惶恐
“老師,對馮紫英,學生是真的從來沒看懂過,也無從評判他的一切,因爲他所作的一切,基本上都是超出了尋常人的想象的。”韓敬有些苦澀地搖搖頭。
在青檀書院裏時,他對馮紫英的印象不算很好,最主要還是覺得這人太過於喜歡譁腥櫍┤⊙矍颍斎灰膊慌懦行┯X得對方搶了自己風頭的緣故。
要知道在學院裏幾名最負盛名的學子中,許獬,自己,加上練國事,也就這幾人,但後來馮紫英一來,似乎光環就逐漸往其頭上移過去了,這讓他內心也是有些不忿。
只不過後來馮紫英崛起太快,尤其是科舉成名之後又提出了開海之策,一躍成爲青年士子中的翹楚,連那一科的狀元練國事都被其壓住了風頭,韓敬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這份心思也才慢慢散了去。
當一個人與自己相若時,自然會生出不服不忿的情緒,但當人家遠遠將自己踩在腳下時,那些無聊的情緒自然煙消雲散。
韓敬的話讓湯賓尹也無言以對。
的確,馮紫英這個傢伙在朝堂中的表現實在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如三十歲當首輔一樣,你能想得到麼?
而他之前入閣,當重臣,哪一步都如登天梯一般,無一不是破天荒的。
所以當他現在被人“擁戴”要當皇帝,雖然還是讓人驚駭,但好像就不像其他人那樣難以接受了。
“那你的意思是……”湯賓尹沉吟。
“從沒人覺得他之前做的一切能成,但是卻都成了,所以,沒人能看穿這個人,他所作的一切,也沒人能評判,如果一定要做一個決斷,也許加入就是最明智的。”
韓敬的話讓湯賓尹忍不住挑了挑眉,“加入?子敬,你是說我們附和六吉?你考慮清楚,那會讓我們站在所有士人的對立面,而且張氏一族真的就已經德不配位了麼?”
韓敬搖了搖頭,“附和六吉公倒不一定,如果我們真的要更替新朝,那爲什麼要附和誰呢?我們自己一力推動難道不行麼?相信這個時候馮紫英是很願意見到向我們這樣的支持者,他現在的主要支持者集中於軍隊武人和商人,真正有分量的士人屈指可數,如果老師能夠率先表態,未必不能搶在六吉公之前。至於說士人對立面,我們不是士人麼?六吉公不是士人麼?我相信當時公(繆昌期)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跳出來支持的,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另外還有本來就是馮紫英的支持者,如練國事、潘汝楨、傅試之流,他們或許會猶豫一下,但是很快就會站定腳跟,……”
韓敬這個時候顯得格外冷靜,這麼些年來他一直在琢磨馮紫英的成功之道,但發現自己真的沒法效仿,不過既然現在自己和馮紫英已經不在一個層面上了,那麼就應當坦然面對,然後尋找追逐對方路徑。
“另外老師所說的張氏一族是否壽終正寢,看看當今皇上這幾年裏的動靜,老師不覺得可有可無了麼?或許這纔是馮紫英滋生取而代之的野心,以及軍隊支持馮紫英的緣故吧?”
韓敬的話終於幫助湯賓尹下了決心,“子敬你說得對,既然事已至此,若是我們再拘泥於那些繁文虛禮,那就只會坐失良機,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那我們就應當順勢而爲,從中秩「笫找妫F在江南士人四分五裂,北地士人也是兩派對立,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士人們現在竟然成了一片散沙,也難怪武人們也敢突然爆發對我們發難起來了,……”
“老師不妨去和飛白公說一說,讓他莫要強出頭,以當下之勢,馮氏一脈已然不可阻擋,他若是還要拘泥不化,只怕難以落得一個好下場。”
韓敬知道自己老師和熊廷弼關係頗佳,雖然熊廷弼是湖廣人,但是卻和湖廣士人主流派如柴恪、楊鶴、郭正域這些人關係一般,反倒是和湯賓尹交情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