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在遼東和東江二鎮裏邊,那種希望小馮首輔自立爲帝的流言更多,都覺得朝中一干文臣不如一刀殺個乾淨,省得專門與武人爲難。
侯承祖也問過毛承祿薊鎮那邊的態度,部下都對賀世賢極爲不滿,但賀世賢也不聞不問,坐視下邊人四處竄連躁動,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總而言之薊鎮那邊也是人心惶惶,正因爲如此,賀人龍一相招,侯承祖就立即趕來,也就是想要打探一下登萊鎮這邊的意向。
“人龍兄,你這口氣可和遼東、東江那邊兄弟們一樣啊,莫不是你也聽到什麼?”侯承祖似笑非笑。
第八百零四章 從龍?(1)
就在賀人龍與侯承祖密議的時候,毛承祿也在山海關上悄悄接待了浮海而來的劉興祚。
榆關距離金州很近。
走陸路繞遼西走廊略遠,需要海州和廣寧,但是如果乘船而來,只需要跨過遼東灣就行了。
“繼盛大人的意思如何?”毛承祿和劉興祚漫步在山海關的城牆上,遙望着遠處的一片石,又轉向歡喜嶺,“這麼搞下去,遼東和東江二鎮餘留下來的兵力可能還不及以往遼東一鎮兵力,可剩餘的兄弟們往哪裏去?下海打魚還是去老林子裏捕獵?”
“繼盛大人也難以接受,不過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不喜歡多言,我和老五發牢騷,他也只是聽着,沉默不語,不過老帥的話,繼盛大人是要聽的。”劉興祚沉吟着道。
老帥就是指毛文龍,要說年齡也不算大,剛五十,不過在現在遼東、東江二鎮將士中,毛文龍算是深孚型恕�
“聽?光聽沒用啊,現在得有動作纔行。”毛承祿吧唧着嘴,揹負雙手前行,“朝中這幫文臣,忘恩負義,居然連小馮首輔的話都不聽了,還把小馮首輔氣得一病不起,這是要幹啥,造反麼?如果連小馮首輔都遮護不住我們,我們還能靠誰?”
“聽說小馮首輔建議抽調幾鎮兵馬對蒙古用兵,等打完蒙古再來說裁軍的事情,朝中這些人不答應,寧肯不打蒙古,也要先裁軍,大概是覺得咱們對他們的威脅比蒙古的威脅更大吧。”
這個觀點恐怕是現在所有武人們心目中的一致看法,朝廷懼怕武人有勝於蒙古,這讓武人們簡直無法接受,寧肯裁軍卻不肯用這些兵去打蒙古,難道覺得蒙古鐵騎打進來都比邊軍更好?
“也許我們真該做點兒什麼,讓這些文人知曉,我們武人不僅僅能打仗,也能……”
毛承祿沒把話“變天”兩個字說出來,可劉興祚膽子卻更大,大大咧咧地道:“承祿,是不是老帥的意思,乾脆就反了,索性擁戴小馮首輔當皇帝?”
“可別亂說,父親沒說過,不過三尚繼官和耿仲明都有這個意思,父親的心思咱們小一輩的也猜不透,學禮和繼茂來我這裏了兩回,也都是躍躍欲試,……”毛承祿雖然嘴上說別亂說,但言語間卻半點忌諱都沒有。
尚學禮和耿繼茂是他的拜把兄弟,兩人的父親尚繼官和耿仲明也是父親的得力手下,原來除了陳繼盛外,陳良策加上尚繼官和耿仲明就是最受信重的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父親不好表的態,尚繼官和耿仲明說出口來更合適,尚學禮和耿繼茂也應該清楚這裏邊的意思。
劉興祚聽的毛承祿這麼一說,哪裏還能不明白意思,眼露奇光,“嘿嘿,承祿,那就幹唄,我把老五(劉興治)拉上,你把學禮和繼茂也拉上,咱們就直接從廣寧這邊過來進關,你們薊鎮這邊,反正賀世賢不管事兒,咱們就正好進京勤王,……”
“勤個屁的王,你勤哪個王?”毛承祿笑罵,“小馮首輔只是首輔,還不知道他的心意呢,不過黃得功和左良玉這兩人也是小馮首輔的心腹,我估摸着他們兩位也是有此心思,只不過這二人走的挺近,和我卻不甚親近,我也懶得去溜鬚他們,都是副總兵,他們和小馮首輔關係深,咱家也不差,……”
“那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知曉小馮首輔的心意麼?別咱們這麼魯莽行事,卻惡了小馮首輔心意,豈不是弄巧成拙?”劉興祚是粗豪中帶着幾分細膩,心思慎密。
“呵呵,恐怕誰都不清楚小馮首輔的心意,可到那個時候由得了他麼?那趙宋一朝,不也就是這麼黃袍加身而來的麼?咱們這些武夫哪裏管得了那麼多,一門心思幹就是了,咱既是爲大夥兒好,也是爲了小馮首輔好不是,總不能讓一干酸腐文人就這麼把小馮首輔手腳捆着,啥事兒都做不了吧?咱們還盼着小馮首輔能領着咱們把蒙古打下來,西邊去葉爾羌溜溜馬,南邊去交趾洗洗腳呢,南洋咱們去不了,但葉爾羌和交趾這些漢唐故地總可以去吧?或者索性就把朝鮮也拿下來,我看也行,省得那幫人老是隔着鴨綠江膈應人。”
毛承祿站定,一隻手按在城牆垛口上,目光向南,“我琢磨着這軍中啊,不少人都有這個想法,就是再等時機呢。”
“那是,劉東暘和劉白川,還有曹文詔和賀人龍,甚至還有你說的黃得功和左良玉,另外還有尤世功幾兄弟呢?萬一被他們搶了先怎麼辦?”劉興祚心思越發火熱起來,“這從龍之功落到別人手裏,那咱們幾兄弟就虧大了。”
“沒那麼簡單,現在還是擔心萬一小馮首輔堅持不受,那這事兒就弄得有些尷尬了,所以父親他們都不啃聲,甚至我懷疑賀世賢也是裝聾作啞,尤世功更是躲着不見人,就是由着下邊人鬧騰,真要不可收拾了,他們再來出面,……”
毛承祿摩挲着下頜,“不過都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總得有一個人打前站先動手纔行啊。”
劉興祚心中一動,看了一眼毛承祿,試探性地道:“承祿,你說咱們幾個先來,如何?”
“我們幾個?”毛承祿意動,但又有些擔心,“就你我,還有老五?”
“把學禮和繼茂也拉上,這樣遼東、東江和薊鎮都有了,不求人多,就圖一個聲音大,如果左良玉和黃得功也會動,登萊賀人龍我估計也跑不掉,山西劉東暘和江北劉白川,難道還能忍得住?若是落到了後邊兒,咱們這鬧騰也就沒啥意思了。”
毛承祿深以爲然。
既然要從龍,那就得蹦躂在前面,老一輩是出於種種考慮不能露面,但是自己這檔子人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大不了就被髮落也不至於死罪。
真要追責下來,還有老的這一輩頂着。
再說了,小馮首輔難道能眼睜睜看着自己這幫替他出頭的人落難遭罪?
第八百零五章 從龍?(2)
思考了一陣,毛承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承認他有些動心了。
小馮首輔的信譽很好,在軍中威信尤高,這一波若是能真的讓小馮首輔黃袍加身,那自己這幾人就賺大了。
就算是小馮首輔不肯接受,但是起碼可以威懾那一幫文臣,讓他們明白武人也不是隨意被拿捏的,趁機推動征伐蒙古,那也算是成功了。
既避免了裁軍,又能贏得征伐蒙古的機會,軍功也就在向自己招手了。
而且以小馮首輔奪回對蒙古征戰的主導權,自己幾人肯定能另眼相待,自己未來機會就要大許多了。
思忖再三,毛承祿猛地一拍城牆垛口,惡狠狠地道:“幹了!”
“當真?!”劉興祚也是精神大振,“怎麼幹?我會去拉上老五,你這邊和學禮與繼茂拉上,帶上多少兵?怎麼走法?”
“不急,就算是要幹,那也得要聯絡一番,打個招呼。我這裏簡單,不需要動用多少人,二三千足矣,我琢磨着這其實就是造一個勢,咱們又不是真的要攻打京師城,曹文詔還在京師城裏坐鎮京營呢,難道去和他打?我估摸着他看到這形勢,也得要裝聾作啞,只要咱們不胡亂折騰,他都不會多管,所以這進京之事,就得要好生安排好,你和老五帶一千五東江兵就夠了,我讓學禮和繼茂也帶一千五,加上我這裏帶兩千,五千兵馬進京師,清君側這個口號怎麼樣?”
毛承祿內心一邊盤算一邊道:“關鍵是怎麼兵不血刃地進京,這是關鍵。進不了京,在城外吆喝,意義不大,造不出聲勢來,但是京師城防是京營在受,咱們不能強攻硬打,最好能說服京營放我們進城,……”
“這卻如何做?”劉興祚急了,“曹文詔豈會聽咱們的?”
“曹文詔不會聽咱們得,但是他手下呢?這要裁軍,難道京營就能倖免?我不信那些人在京師城裏養尊處優,突然讓他們捲起鋪蓋走人,他們能答應?我對京營不熟,但有人熟。”
毛承祿很篤定地道:“賀人龍肯定也坐不住了,曹文詔的侄兒曹變蛟就在登萊鎮裏,現在還只是一個千總,我準備去聯絡聯絡,看看能不能邀約着一塊兒,那樣一來進京就簡單了,……”
劉興祚遲疑了一下,“曹變蛟我知道,這廝也是個膽大包天的角色,可是這麼大的事情,曹文詔的手下敢這麼大膽開城門?就算是曹變蛟是曹文詔親侄兒又如何,真要敢不報就開門,那曹文詔治軍未免太稀鬆了,這可能麼?”
“呵呵,老二,這怎麼可能?開城門這麼大的事情,沒有曹文詔的點頭,誰敢開?”毛承祿笑了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曹文詔其實也清楚,甚至,默許?所以就……”劉興祚明白了過來,眼睛裏光芒越盛,“可這頭功就得要被賀人龍和曹變蛟得了去啊。”
“老二,莫要太貪心,這從龍之功也是刀口舔血的事兒,多幾個人來分擔,咱們的風險也能小一些,登萊鎮和京營叫進來最好,我甚至希望宣府和山西、江北都能進來,這樣鬧出來的陣仗更大,咱們面臨的壓力也就小得多,當然進京城之後,咱們就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鬧得越大越好,卻也要底線,看情況吧,……”
毛承祿計算過,雖然他膽子夠大,但是也知道這種事情成了固然是邀天之功,但是一旦失了手,那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如果多個軍鎮都捲入進來,那法不制校鸵棉k得多。
……
尤世功閉着眼睛坐在官帽椅中,這一坐就是半個時辰。
尤世祿和尤世威都在下手坐着不敢吭聲。
“劉東暘和劉白川都來了人?”
當尤世功突然開口時,尤世祿和尤世威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好一陣之後尤世威才忙不迭地道:“來過,就是打探消息,想聽聽大哥您的意見,畢竟現在這九邊十鎮以您爲尊,都想看看您什麼態度啊。”
“哼,我爲尊?曹文詔呢,賀世賢呢?”尤世功冷笑一聲,“這是打算把我推到火爐上烤麼?”
尤世威和尤世祿都尷尬地笑了笑,不好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呢?”尤世功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兩個弟弟,“是不是心裏發慌,深怕落後了?”
“嘿嘿,兄長,劉東暘和劉白川都說是隔得太遠,有些鞭長莫及,但是也說真要那麼裁軍,誰都壓不住,下邊兒郎是肯定要鬧事的,甭管那安家費能不能兌現,裁掉三四成的兒郎,前所未有,天王老子來了也按不平。”尤世功氣鼓鼓地道。
“那如果是小馮首輔堅持如此裁軍呢?”尤世功反問。
一句話就把尤世威和尤世祿問住了,吭哧了半天,尤世祿才道:“小馮首輔是知道咱們邊鎮的艱難的,他也是知兵的,不會如此恣意亂來,就算是要裁軍,也要有一個大家能接受的方略。”
尤世功再度冷笑。
小馮首輔如果是小馮巡撫、小馮侍郎、小馮總督時,這話沒錯,但是變成小馮首輔了,就難說了。
但是尤世功也承認,如果是馮紫英來操辦此事,絕不會有如此差勁兒。
“算了,不說這個了,征伐蒙古是好事,我也贊同,如果能有此舉,裁軍計劃肯定會被廢止,但你們只是想要用這種方式逼宮打蒙古呢,還是還有其他意圖?”尤世功看着尤世威和尤世祿,“怎麼,在我面前還要打馬虎眼兒?”
“兄長,您面前,咱們還有什麼不能說,但我們從其他地方打聽的消息,嘿嘿,可能有人想要清君側,披黃袍,請小馮首輔做皇帝,……”
尤世祿話音未落,尤世功已經沉下臉:“大膽,放肆!這豈是我們能做的?也不怕抄家滅族?”
“兄長,這天底下該抄家滅族的人和事兒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樁!”尤世祿這一次卻沒有被兄長嚇倒,抗聲道:“劉東暘和劉白川,還有土文秀和許朝,寧夏叛亂鬧得那麼大,怎麼就沒有千刀萬剮凌遲處死呢?褚英、皇太極,還有費英東、額亦都這些努爾哈赤的孝子賢孫現在不也在京中過得悠哉悠哉?”
第八百零六章 盛宴將至
被尤世祿的話給堵得啞口無言,尤世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辯駁對方,想了一下才道:“你們現在想這麼做,太過冒險,既然有別人願意去做,何不就等別人先去,你們先看一看再說呢?”
“兄長,現在不止是哪一個邊鎮有如此想,這裁軍一口氣要裁掉四十萬,誰受得了?就算咱們宣府是京畿精銳,十萬人少說也得要裁掉兩萬人吧?這恐怕是最低要求了,我問您,您怎麼裁?裁哪一部?裁哪一部不會出事兒?”
尤世功無言以對。
說實話他就沒想過要裁自己的手下,想着的就是到時候再說,拖着賴着,看情況,開玩笑,別說兩萬人,就算是裁一萬人他都受不了,怎麼裁?裁哪一部都擺不平。
去鬧一鬧,尤世功是支持的,但要說推小馮首輔黃袍加身,這就有些出格了,尤世功沒想過。
而且小馮首輔會接受麼?他可是進士庶吉士加翰林院修撰出來的士人,不是武夫!
但尤世威尤世祿他們說的又對尤世功是一個刺激。
這從龍本來就是冒險,就是賭這一把,他也相信整個九邊十鎮中存着這個心思的不少,也難怪自己兩個弟弟都躍躍欲試。
“除了你們倆,還有誰有這個心思?”許久,尤世功才壓低聲音問道。
“多了去吧,但這種事情誰肯和咱們說真話,就像我們也不可能和他們說真話一樣,大家都在相互試探,但登萊鎮肯定是急先鋒,薊鎮那邊,黃得功和左良玉,加上一個毛承祿,還有遼東毛文龍,純粹就是靠小馮首輔一手擢拔起來的,其他各鎮總兵誰瞧得上他?都對他當遼東總兵不服氣,甚至連陳繼盛都混了個東江總兵,小馮首輔如此恩遇,他能不蹦躂得歡?現在是都在相互試探和等待,看誰先出手,但一旦敲定,那就是想搶着先出手,所以我們才……”
尤世祿也沒有遮掩着,坦然說出:“這從龍之功,就得要走在前邊,就得要觸目顯眼才讓人記得住,否則就要大打折扣。”
尤世祿的話沒錯,尤世功不蠢,當然明白這從龍從龍,就得要走到最前面纔是能讓龍記住的,後邊兒搖旗吶喊的,這印象就溋恕�
沉吟良久,尤世功才又問道:“京營裏邊,文詔那邊你們可有……”
尤世祿和尤世威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大哥還是動心了,點了點頭:“登萊曹變蛟和京營有聯絡,我們也和楊肇基、賀虎臣聯繫過,他們態度曖昧,但是沒反對,估摸着到時候就是睜隻眼閉隻眼,……”
尤世功知道賀虎臣和楊肇基是馮紫英的心腹,當年三屯營之敗後,賀虎臣和楊肇基就是馮紫英一力保下來甚至還加以重用,現在更成爲了五軍營中的頂樑柱。
若是賀楊二人都存有此心,那入城還真的不是問題。
曹變蛟也參與其中,只怕現在曹文詔也是糾結無比吧,想到這裏尤世功心裏又踏實了許多。
“世功就不要去了,幫着張羅一下可以,世祿你自己掂量着點兒,既不要太出風頭,但也不必落後,怎麼做,你應該有分寸,但有一點,不能傷及京中百姓,小馮首輔最忌諱傷及百姓之事,至於其他,你斟酌吧,……”
尤世功終於鬆了口子。
……
站在碼頭上,劉白川目光飄忽不定地看着北面。
吆由险谴竺r節,來往的船隻絡繹不絕,很有點兒千帆競渡,萬舸爭流的味道。
徐州這一處地方,委實是個好地方,只可惜對軍人來說,卻成了養老地。
從得知蒙古人開始折騰起來,朝廷卻要裁軍時,劉白川就知道,這對矛盾遲早要爆發。
小馮首輔對士人的影響力還是不夠,或者說,無數士人對小馮首輔的急速崛起充滿了偏見和不滿,如果說齊永泰還在,或許這種矛盾還不會那麼激烈,起碼北地士人這邊還能壓得住,但是齊永泰一死,喬應甲又撕破了臉,這層關係就迅速淡化了。
劉東暘的信還放在囊中。
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野心和殺氣毫不掩飾。
這個傢伙就是這樣,對文臣的仇視已經到了極致。
如果這傢伙真的在曹文詔那一角,劉白川甚至懷疑這傢伙會不會把整個京中重臣屠戮一空。
也幸虧這傢伙遠在山西,有些鞭長莫及,但即便是這樣,這傢伙仍然不安分,還想着要派一支軍隊進京。
山西鎮距離京中不近,而且要進京要過大同鎮和宣府鎮的地盤,從寧武關出發,走代州、平型關、靈丘、廣昌和紫荊關,就到易州了,距離京師也就不遠了。
劉東暘既然給自己來了信,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他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而這也是催促自己做出決定的意思。
劉白川苦笑了一下,自己能置身事外麼?
自己不派兵,京中羣臣就會覺得自己不是小馮首輔的人麼?
原來西北出來這一系,早就被打上了馮家烙印,這是消弭不了的痕跡。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幹就是了。
多大個事兒,天塌了還有小馮首輔頂着呢。
東暘派了他侄兒出馬,自己的外甥也一樣可以領軍。
至於說究竟是要獻黃袍,還是擁首輔,根據情況而定,主要還是小馮首輔的心思,現在不好把握。
……
王子騰能夠感覺到牛繼宗有些老了,身體上的變化是遮掩不了的,雖然這傢伙的眼中仍然是精光灼灼,但步履間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剛健靈動。
不過眼瞳中已經能夠暴露一切,王子騰感慨之餘也得承認這傢伙很有點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馮唐怎麼說?”牛繼宗一進門來劈頭就問:“不會到這個時候這傢伙還在推三阻四吧?”
“還別說,這傢伙還真的是屬烏龜的,就是不肯出頭,只說這種事情要抄家滅族的,而且他現在都退隱了,兒子的事情他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