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00章

作者:瑞根

  王熙鳳來得快,走得也快,馮紫英也沒有那麼多時間陪她卿卿我我,他也該離京了。

  十二月十八,馮紫英終於啓程離京。

  離京時,柴恪和張懷昌親自來送。

  “京中之事你不必多擔心,該爲遼東爭取的,我們會盡力爲你爭取,但是你也知道現在河北戰事將平,朝廷面臨的難題也很多,所以你的宏圖抱負恐怕很大程度還得要你自己去努力,內閣既然允了你全權處理遼東軍政事務,你也可以大膽施爲,……”

  柴恪的話永遠都是有足夠底氣的,讓馮紫英很是滿意。

  “子舒的話你悠着點兒,別聽得太過。”張懷昌要老成持重一些,但話裏話外卻還是希望馮紫英能夠在遼東大展宏圖,“遼東天氣雖然苦寒一些,但是土地肥沃,人口稀少,我會督着河北和山西那邊陸續將那些亂民俘虜儘快送來,你自己掂量着用,誰也不確定這幫人會不會和建州女真有什麼沾染,莫要送過來成了禍患,那纔是貽害無窮了,……”

  “懷昌公放心,這一點我心裏有數,白蓮教若說是中高層是些狂熱分子和野心家,那沒說的,真正最下邊這些人還不都是些喫不起飯的苦哈哈,一大家子都要衣不蔽體喫不起飯得病看不起病用不起藥的人,誰能給他們一碗飯或者替他們治病他們就信什麼,在其他地方我沒辦法,但是遼東,我是要好生按照我自己的意圖來行事的,……”

  馮紫英這方面倒是信心十足。

  對於白蓮教他是有深刻了解的,你說王森、王好義、王好禮父子乃至於米菩薩、張海量這些高層,那他們的生活一樣富甲王侯,和下邊那些個充當馬前卒的尋常白蓮弟子是完全兩回事。

  這些弟子絕大多數還不是窮苦潦倒走投無路纔會篤信這些東西,通過這一仗將他們的組織體系徹底摧毀,再將他們送到遼東這個陌生環境裏,給他們足夠的土地、種子和工具,面對一大家子都要喫飯的困境,外有嚴陣以待的邊軍,他們怎麼選擇不問可知。

  當然防患於未然也是必須的,這就需要有足夠的應對舉措。

  分而治之,連坐保甲,相互監督等等,但馮紫英堅信只要堅持一到兩年,這些人安定下來,看到安寧美好生活的可能性,他們就會自覺地擯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當然也不排除有部分頑固不化的極端者,那也簡單,格殺勿論即可。

  “我們知道,連山陝商人和江南商人,甚至鹽商們都蜂擁而至,對你趨之若鶩,說實話,連明起公都豔羨不已,說他枉爲江南士人首領,但在江南商人心目中的地位還不如你呢。”柴恪也是哈哈大笑,“京中宗室也是蠢蠢欲動,都覺得跟着你能發財,我就琢磨這朝廷的信譽似乎都趕不上你個人的名聲了。”

  馮紫英心中一凜,但是卻不動聲色地笑着道:“若是沒有這薊遼總督和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身份,您瞧瞧這些人會不會對我棄之如敝履呢?呵呵,說來說去,我還是借重了朝廷的聲譽,當然我本人的品質還是值得信賴的,……”

  張懷昌倒是不在意,“紫英口碑好,那是好事,大家信任他,也足以說明他的品性,你對遼東的大規劃內閣那邊都是心存疑慮,但我堅信你能成,或許這會要很多年,但只要堅持,遼東日後一定能變成第二個山東,內地遷民的事情,朝廷也允了,但這需要一個過程,安福商人是做慣了這一套的,你可以將亂民和正常遷民結合起來,這樣也有助於減輕風險。”

  張懷昌的建議馮紫英當然考慮到了,他甚至也和安福商人說了,福建地狹人稠,只要可以,也能遷一部分人來,不拘於一地。

  像土豆的種子馮紫英也早已經從天津衛這邊調配好了,徐光啓這邊得到朝廷支持之後,開始在天津衛周邊進行大規模的栽培育種,在馮紫英的力薦下,徐光啓重新出仕出任工部右侍郎,專司這些新作物的引入和培養。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和柴恪、張懷昌二人絮絮叨叨談了許久,那邊候着的一行人也終於等來了馮紫英的登車。

  大雪覆地,前路漫漫,馮紫英卻是興致昂揚,和二人道別,這才登車而去。

  他的第一站就是三屯營,楊元身體欠佳,只有他去拜會,但是尤世祿還在,很多事情也可以和尤世祿交代。

  薊鎮會作爲自己在遼東展開大攻略的一個堅實後盾,這一點無論是誰當總兵都一樣,楊元離任,祁炳忠只會更好。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大幕掀開,收復之戰

  萬統三年一月廿三,馮紫英從陸路經遼西走廊的廣寧諸衛和海州衛抵達遼陽,開始他的薊遼總督生涯。

  與此同時,五船共計二千二百餘人的北直亂民也在登萊水師的押送下,從大沽叩峙Gf港下船,於這五艘船一道叩值倪�有三船包括糧食、木材、工具等在內的各類生活生產物資。

  馮紫英給提前前往遼東的楊嗣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安置和整肅好將會源源不斷從大沽哌^來的北直亂民,並且要將他們最短時間內組織起來,一開春就要開始建設牛莊到遼陽的道路,這會爲將來修建鐵道打好基礎。

  在抵達遼陽之前,馮紫英專門在距離遼陽只有九十里地的鞍山驛駐留了一日。

  在這裏,馮紫英與提前抵達的部分從京畿煤鐵軍工聯合體抽調過來的工匠工人以及山陝、江南商人一道座談,談了對鞍山驛這一片建立煤鐵聯合體的構想。

  從這一天開始,也就成爲日後長期與京畿煤鐵聯合體、江南利國煤鐵聯合體兩大煤鐵聯合體爭奪全國排名第一的鞍山驛煤鐵聯合體成立之日。

  提前趕到的商人包括新當選的山陝商會會長、晉商王家代表王紹全,江南商會會長、洞庭商幫代表翁家的翁啓陽,鹽商商會會長、揚州鹽商代表何廷發,都是馮紫英交道多年的老熟人。

  這裏還是一片白地,鞍山驛雖然距離遼陽城很近,但是畢竟也還只是一個驛站,距離馮紫英所期望的那個工業中心也還差得遠。

  但馮紫英有信心能夠在三年裏,讓這裏來一個山鄉鉅變,讓這裏成爲未來遼東最重要的工業中心。

  兩個時辰和匠人工人們的座談,並且承諾將會把未來這個聯合體盈利之後每年一成的紅利用於獎勵所有在建設和生產過程中的做出貢獻的工匠們,馮紫英的諔⿷B度讓本來被抽調到荒田野地的匠人工人們心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遼東是苦了一些,但是連總督大人都願意在這裏呆幾年,到那裏都幹活兒掙錢餬口的工匠們又有什麼不行的?

  再說了,總督大人也承諾了,會迅速將道路修通,到時候從大沽也好,從登州也好,甚至從江南,各種物資將會源源不斷地叩竭@裏,讓這裏迅速成爲一個擁有數萬人甚至十萬人的城鎮城市,到那時候,還回不回去真要兩說了。

  特別是總督大人還表態會給大家無償分地,這對於匠人們來說又是一個難以抵禦的刺激。

  不管日後子孫會幹什麼,但是能有幾十畝地傳家,那對任何人都是具有莫大吸引力的。

  畫餅也好,打氣也好,總而言之,馮紫英的座談是徹底把之前還有些怨氣和牴觸情緒的匠人工人們的情緒給安撫和調動了起來。

  這幫人不比亂民,煤鐵聯合體未來的發展需要這些人來打主力,不給予足夠的好處,一個在荒天野地裏新建的工坊憑什麼和已經有相當根基的京畿煤鐵和徐州利國煤鐵聯合體競爭?

  匠人工人們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了,商人們這邊就要好辦得多。

  憑藉着自己響噹噹的金字招牌聲譽,馮紫英並不擔心商人們的擔心。

  拉上他們去看了一圈早已經被勘探出來的礦區,商人們心裏便踏實了大半。

  只要有礦,如果再能用不斷邅淼膩y民修好從牛莊到鞍山驛的路,那麼銷路是不愁的。

  而且鞍山驛這裏煤礦、鐵礦都不缺,加上緊鄰遼陽這個未來整個遼東發展的中心,特別是軍事上的需求只會更大,那麼前期的銷路可以得到保證,再加上馮紫英提出的要建一條純鐵軌道路,那更是海量需求,只要熬過前幾年,日後就是滾滾銀子源源不斷落入腰包了。

  商人們的態度越發積極,馮紫英底氣也就更足。

  在朝廷給予的財力支持有限的情況下,馮紫英只能通過索要更多的自主權,用自主權轉化爲資源來換得商人們的支持。

  像採參、毛皮、採金這些貿易特許權,在馮紫英心中看來都不值一提,遼東未來要發展,歸根結底還得是要在工業上。

  鞍山——本溪這一線的煤鋼產業和建材產業,加上黑土地上日後通過水利設施的建設可能帶來的農業反哺,足以容納一二百萬人綽綽有餘,未來發展到三五百萬人也不是不可能,而金州和牛莊這兩座港口也會成爲帶動遼東海貿的吞吐樞紐。

  在抵達遼陽之後,馮紫英並沒有立即召集袑㈤_會,而是開始了他的調研之旅。

  從一月廿五開始,一直到四月十九,接近三個月時間裏,馮紫英從第一線的最東北端的十方寺堡到最東南端的九連城(鎮江堡),從最直面建州女真的威寧營——清河堡一線到虎皮驛——奉集堡一線,都逐一進行了走訪視察和座談。

  一直到家眷們都陸續來到遼陽時,馮紫英仍然在下邊的堡寨中穿行走動,這種情形和馮唐當初擔任薊遼總督時截然不同。

  四月廿八,遼東軍事會議在遼陽召開。

  包括已經正式抽調到遼東進駐東江鎮防地的登萊鎮,已經抽調到遼陽一線的山西鎮大軍諸將,都接到了通知,召開此次軍事會議,意味着對建州女真的全面反攻正式吹響了號角。

  趙率教、毛文龍、曹文詔、劉東暘,四大總兵雲集,整個遼東鎮的駐軍數量已經超過了十八萬,也是歷年來最多的時候,而源源不斷的糧食物資通過金州和牛莊分別輸入南邊的九連城和北面的遼陽,而鴨綠江口的九連城(丹東)也開始修建碼頭,準備開始承擔咻斎蝿铡�

  ……

  從萬統三年五月開始,長達三年的遼東戰役正式拉開了序幕。

  按照馮紫英確定的方略,前期是以遼東鎮、山西鎮軍隊在北線以守爲主,而南線則是以東江鎮和登萊鎮主攻,尤其是從寬甸六堡開始着手,對建州女真在赫圖阿拉——鴉鶻關這一線邊牆內外展開攻勢。

  由於瀋陽的丟失,整個原來的遼東邊牆其實已經名存實亡,對雙方來說,堡寨才成爲了唯一可以據守的焦點。

  不過從萬統三年五月劃斷,之前都是建州軍頻頻對大周方面採取進攻姿態,一直到馮紫英抵達遼陽之後,這種局面才稍微平緩下來。

  但從五月過後,隨着從山東、江南的大量物資叩郑约皟纱筮呮偟脑鰡T軍隊抵達並經過一段時間熟悉之後,大周就已經具備了對建州軍的局部優勢了,尤其是在南線。

  孫承宗在四月完成了河北戰事返京,正式接任兵部尚書,張懷昌致仕。

  他給馮紫英的信中也明確表示朝廷會盡全力支持遼東解決建州女真這一後患,讓馮紫英無須擔心朝廷這方面的態度變化。

  隨着九連城(丹東)港的建設也在加快進度,九連城和牛莊逐漸成爲來自南方物資的主要吞吐港口,這比金州更爲便捷。

  大量物資的叩郑彩沟媚暇�的毛文龍和曹文詔都是磨拳搽掌,意圖大幹一番。

  他們二人原來在遼東鎮內都屬於被排擠或者冷落的對象,現在二人聯手,倒也沒有多少隔閡,當然這也得益於馮紫英作爲薊遼總督,與兩人的交情都非同一般。

  二人議定,登萊鎮沿着邊牆向南,集中力量由西向東一線展開進攻,而東江鎮則發揮情況熟悉的優勢,從東面邊牆外沿着前期控制的永奠堡向北發起進攻。

  五月十一,寬甸六堡收復戰正式打響。

  事實上從一開始努爾哈赤就已經意識到了形勢的嚴峻性。

  南線一直不是建州女真的重心,尤其是在拿下瀋陽之後,努爾哈赤已經在考慮將大金都城遷到瀋陽了,只不過由於時日尚短,赫圖阿拉那邊對於族中的貴族們來說仍然具有歷史意義,所以一直遲遲未定,不過主要的家眷和一些重要部門都已經搬到了瀋陽這邊。

  隨着大周大軍陸續抵達遼東,並且開始加大力度建設牛莊、九連城港口碼頭,而且一船接一船的人丁抵達牛莊和九連城,源源不斷的民羞w移到遼東這邊,並開始修築牛莊到遼陽和九連城到遼陽的道路,努爾哈赤就知道這一回大周和以往的意圖恐怕不太一樣了。

  大周看樣子不僅僅只是想要復仇打一仗挽回面子,甚至不是想要奪回瀋陽和鐵嶺衛那麼簡單了,而是要與建州女真來一場生死大戰的架勢。

  而且從大周內部也不斷有情報傳回來,表明大周朝廷上下的意圖都是十分明確,就是要通過這一戰,徹底解決建州女真的威脅,大周甚至願意用五到十年的時間來投入這一戰。

  這樣一個姿態也讓努爾哈赤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但面對山西鎮的數萬大軍抵達遼陽,並在遼陽周邊開始做出了適應性訓練和進攻姿態,建州軍的精銳基本上都被陷在了北線,無法增援南線。

  所以在南線寬甸六堡收復戰打響時,努爾哈赤只能派出不到一萬人南下增援。

第六百五十七章 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五月十七,大奠堡攻防戰和新奠堡攻防戰幾乎同時開打。

  毛文龍的東江鎮動用了京畿軍工聯合體爲其生產的大型長管攻城炮對大奠堡發起猛攻。

  在九千多士卒的助陣下,新型攻城炮僅用了兩個時辰不到就轟塌了經過全面加固的大奠堡城牆。

  東江鎮士卒一擁而入,雙方在大奠堡內展開激戰,經過一天一夜苦戰,東江鎮殲敵兩千餘人,其中女真八旗精銳八百餘人,徹底攻佔了大奠堡。

  與此同時新奠堡攻防戰由登萊鎮的賀人龍部發起,新奠堡的防禦體系比起大奠堡更爲完善,但是相較於才組建起來不久的東江鎮,登萊鎮明顯實力更強,武器和戰術配備都更爲完備。

  賀人龍採取聲東擊西之策,先用攻城炮猛轟堡西牆,擺出要強攻破城的架勢,迫使建州軍將主要精力集中在西面防禦,然後這才動用奇兵從東面城牆越城而入,在東城內牆下與如夢初醒的增援過來的建州兵展開了激戰。

  賀人龍用重型火銃營硬生生封鎖住了建州披甲兵的衝鋒,連續的射擊使得三百步內血肉橫飛,屍橫遍野,竟然無一人能通過這個區域。

  這一戰新式重型鷹嘴銃建功,一共射殺了建州披甲戰兵精銳四百餘人,封死了對方三輪衝鋒,爲拿下新奠堡立下了汗馬功勞。

  兩戰皆捷,東江鎮和登萊鎮會師於寬甸堡。

  也許是在前兩戰被消耗了主要精銳,建州軍沒有在寬甸堡多糾纏,直接撤離了寬甸堡。

  五月廿九,寬甸堡收復,整個寬甸六堡收復戰宣告結束,而此時南下的建州軍纔剛剛到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原本以爲寬甸六堡那邊經過前期的修繕加固,而且也還有近一萬二千大軍駐守,再怎麼都能堅守到六月中旬,自己這一萬援軍趕到,足以挽救局面。

  但沒想到只堅持了三天時間,大奠堡和新奠堡就失守,而寬甸堡守軍更是連堅守的勇氣都沒有了,直接撤退了。

  接到這個消息是努爾哈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現在大周軍正在進行緊鑼密鼓的改制換裝,原來的遼東鎮也好,東江鎮也好,以刀盾兵和長矛兵爲主的步軍幾乎全數向火器兵改制,只保留了少量用於短兵相接時衝陣陷陣的精銳刀盾兵和長矛兵。

  而騎兵雖然保留較多,但是更讓他們頭疼的是現在大周騎兵也在開始配備用高品質鍛鋼打造的新式斬馬刀。

  這種斬馬刀不類厚重的陌刀、環刀,在重量上輕了不少,但是其鋒利和堅硬韌性強度卻遠勝於尋常刀劍,尤其適合衝鋒時的劈砍,哪怕是身披重甲也根本頂不住對方這種斬馬刀的砍殺,更讓人絕望的是這種刀刃多次劈砍都仍然能保持較完整的刃口,這纔是最讓人棘手的。

  但無論大周如何改革軍制,努爾哈赤也不相信對方的戰鬥力就能在一兩年間發生脫胎換骨的提升變化,昔日遼東軍對上建州軍的精銳,基本上只能採取守勢,野戰中更是一邊倒的優勢在己方,但現在情形似乎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這種變化是是從上一輪戰事中他就感受到了,但是卻遠沒有這一次來得如此直接和強烈。

  敗退得如此徹底,也讓努爾哈赤覺察到了危機的逼近。

  寬甸六堡一丟,整個邊牆外都是野地,再無防守的要塞,如果說換在以前倒也罷了,本來就是己方採取攻勢大周採取守勢,但還是形勢倒轉,大周軍現在攻勢咄咄逼人,自己一方卻要防守,那就只能退到赫圖阿拉,否則就只有在野地中對戰了。

  努爾哈赤第一次感受到在野戰中都沒有了信心,對方兩鎮邊軍超過十萬大軍,而己方只有兩萬軍隊,面對絕對優勢的兵力,努爾哈赤不認爲野戰就能取得優勢,甚至極有可能出現被圍殲的可能性。

  邊牆內還有部分建州軍,但數量有限,而且都駐紮在孤山堡、鹼場堡這種重要堡寨中,要讓他們出城一戰,一來數量不足,杯水車薪,二來可能得不償失。

  一旦這些堡寨被襲擊,以現在的局面,那再要奪回來就難了,可丟失了這些堡寨,又會對整個中北部的戰局產生深遠影響,直接衝擊到好不容易纔吞併下來的瀋陽——鐵嶺衛——鴉鶻關這一線的地盤和人口。

  現在己方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披甲騎兵的機動優勢了,但這種優勢在北線駐守瀋陽一線體現不出來,因爲雙方現在還處於靜默期,但南線卻能發揮作用,只是要抽調大量披甲騎兵精銳南下,一旦損失,短時間內就很難彌補得起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有選擇了,總不能放任大周軍一路北上,連赫圖阿拉都不要了吧。

  從六月開始,隨着大批建州披甲兵南下,東江鎮和登萊鎮大軍在鴉鶻關到孤山堡這一線邊牆內外與建州軍展開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建州軍利用其機動優勢和對地理環境的熟悉,採取纏戰和游擊戰相結合的方式,利用寬廣的野地作戰,時而襲擾,時而小規模會戰,建州軍的戰鬥力也開始體現出來。

  登萊軍和東江軍則利用自身兵力優勢,抱團作戰,以守待攻,穩步推進,雙方的纏戰從六月一直持續到十一月,橫跨了整個夏秋兩季,可以說雙方都被拖得精疲力竭。

  由於建州軍抽調了大批精銳南下,遼陽一線的遼東軍壓力頓減,劉東暘開始率領山西鎮主動出擊,在武靖營、虎皮驛一線展開進攻,與莽古爾泰等部展開了激戰,也使得遼陽到瀋陽這一線的局面出現扭轉。

  不少原本被建州軍控制或者擄掠過去的漢人都開始越過實控線向西跑回大周控制區,這也讓努爾哈赤大爲焦躁不安,卻又無可奈何,現在的建州軍已經不足以控制這樣大一塊地盤,尤其是在南線激戰正酣,北線周軍頻頻出擊的情況下。

  雙方的戰事一直持續到十一月,大雪將整個遼東覆蓋,才逐漸平靜下來。

  在這一年裏,從北直邅淼膩y民數量從牛莊和九連城登陸的數量超過了八萬人,還有接近五萬駐留在天津衛一帶,等待着轉摺�

  從牛莊到遼陽的道路要從三月份就開始動工興建,分成多段建設,按照馮紫英的預計,明年九月基本上這條路就能大體完工,尋常馬車大車都能夠在上邊暢通奔行。

  與此同時鞍山驛煤鐵聯合體也已經進入了正式建設階段,幾萬亂民中有超過四千精壯進入聯合體,開始修建便道和開採礦山,同時第一座高爐早在九月就已經建成,而第二第三座高爐在十月也完成了建設。

  一座水泥廠也開始建設,預計到年底就能建成投產,同樣吸納了超過一千民壯進入。

  同時三座伐木場、一座木材加工廠也陸續建成,納入了超過兩千人的勞動力,隨着道路建設推進,陸陸續續也來了不少來自山陝的商人開始在沿線建房設鋪,鞍山驛已經隱隱有了一個大鎮甸的模樣。

  “大爺,京中來信。”寶祥悄悄走到身後,把信遞了過來。

  馮紫英收回目光,噓出一口白霧,在面前嫋嫋浮動,慢慢散去。

  接過信,一目十行,看了一個大概。

  是汪文言來的,幾乎每隔一個月,汪文言就會有一封介紹京中情況的信件送來,有時候間隔時間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