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83章

作者:瑞根

  見馮紫英一臉不解,李三才乾咳了一聲解釋道:“土默特人有些異動,素囊正在集結重兵在偏頭關和晾馬臺一線十分活躍,而且卜石兔的表現也很可疑,都思兔河一線土默特人的遊騎正在襲擾紅山堡到鎮遠關一線,另外豐州白蓮又捲土重來,彌陀山到方山一線現在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朝廷擔心真定那邊的白蓮教重新蔓延到孟縣和平定州,你該知道井徑關和葦澤關的守軍中都發現了白蓮教徒,……”

  難怪自己來的時候,這一幫人都是一臉苦色,自己還覺得自己在江南幹得不錯,講得也很繪聲繪色,這幫人該是喜笑顏開纔對,怎麼還是一臉苦相,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麼說,稚繩兄就只負責山陝那邊防務了,宣府、薊鎮這邊察哈爾人的進攻入侵誰來負責?”馮紫英沉聲問道,這本來該是孫承宗的活兒,自己只負責南邊剿滅白蓮,對蒙古人可不是自己的活兒。

第六百一十六章 兼顧,刑部

  張懷昌乾咳了一聲,接上話:“紫英,朝廷是這樣考慮的,鑑於山陝局面有變,稚繩可能要全力應對土默特人和山西太原、蔚州那般可能出現的一些不穩,加之你要平定河北,主要還得要靠宣府和薊鎮軍,所以我們考慮還是由你來統攬薊鎮和宣府,……”

  馮紫英氣樂了,“懷昌公,我又沒有三頭六臂,這察哈爾人南侵我得要管着,南邊白蓮教亂我得負責平定,諸公就這麼看重我?那我該呆在哪兒呢?諸公就不怕我顧此失彼?”

  馮紫英的話也沒錯,本身河北河南的白蓮教亂已經相當危急了,亟待馮紫英接手。

  袁應泰的應對無力在這一段時間顯得越發狼狽,尤其是河南局面的急劇惡化,已經有些要向東面的洛陽蔓延,這更增添了朝裏的擔心憂懼。

  可土默特人那邊的情況也越發詭異,尤其是素來對大周十分恭順的卜失兔部現在也開始蠢蠢欲動。

  要知道這麼多年來,卜失兔部一直算是大周盟友,幫助大周壓制素囊,大周也一直傾向於卜失兔。

  本來素囊對大周咄咄逼人,連卜失兔都要來趁機咬一口,榆林鎮現在換了柴國柱去,他頂得住麼?

  頂不住的話就要用山西鎮和大同鎮,這兩鎮是要應對豐州白蓮的,這裏邊還涉及到豐州白蓮的風險。

  可以說怎麼一眨眼,山陝局面又開始喫緊了,這完全顛覆了馮紫英最初的看法。

  “紫英,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畢竟宣府和薊鎮是南下對付白蓮教亂的主力,同時又要應對察哈爾人,怎麼來分配其中兵力,最好還是一個人來統籌,否則真讓你和稚繩兩人來統管,反而容易引發矛盾紛爭,所以朝廷還是考慮由你一人來掌握更合適,至於說南北兩邊,你坐鎮順天府也好,保定府也好,打仗你只管用武將,必要時……”

  馮紫英冷冷接上張懷昌的話:“必要時我恐怕要用京營,如果察哈爾人真的要大舉南侵,我不敢動用宣府和薊鎮軍太多,京營經過這一輪大調整,西北軍充實進去不少,還可以一戰,如果在京中呆上三五年,也許就廢了,就這麼去打幾仗,沒準兒還能維持幾分戰鬥力。”

  張懷昌看了一眼內閣諸公,葉方齊李等人都是微微點頭,覺得可以接受。

  他們也都清楚,無論哪裏來的兵,只要在京營中呆上三五年不打仗,鐵定又要完蛋,成爲一幫酒囊飯袋,還不如趁着還沒有徹底蛻化,拉出去打一仗,也能延緩這幫人的退化速度。

  “行,就按你的意見辦,大來已經從保定回來的路上了,你就在京中和他交接一番吧。”張懷昌點了點頭。

  這邊齊永泰也和葉方二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才道:“紫英,等到大來回來交接,朝廷擬任你擔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河北總督。”

  沒有了兵部侍郎職銜,但是卻直接升爲了正二品的右都御史,這已經是極品文臣了。

  似乎是看出了馮紫英的驚訝,齊永泰解釋了一句:“汝俊接任刑部尚書,季晦因病致仕,暫時回家休養。”

  說是因病,也沒錯,劉一燝的確這段時間身體欠佳,但是更重要的是白蓮教的坐大和刑部,尤其是他這個刑部尚書有很大關係,正因爲他的輕忽和懈怠,才導致原本一些線索的查辦被延誤,也被白蓮教覺察到了危險,所以提前發動了在北地的叛亂。

  所以爲了避風頭,劉一燝下野回家休養,算是一個交待,以期日後起復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從內閣出來,馮紫英沒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刑部,他得去恭賀一下喬師。

  不得不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雖然從右都御史轉任刑部尚書名義上是平調,但右都御史是都察院二把手,刑部尚書卻是刑部一把手,這身份也不一樣了,喬應甲的精神狀態都好了許多。

  “見過喬師。”

  “回來了?去了內閣那邊了?”喬應甲見馮紫英來,也很高興,直接引着他進了內書房,吩咐閒雜人等就不要來打擾了。

  長隨都是熟悉的,知道這位新晉即將接任右都御史的角色和自己主子的特殊關係。

  “去了,這才知道喬師升任刑部尚書了,所以學生來專門道賀,就是沒來得及準備賀禮。”馮紫英笑呵呵地道。

  喬應甲也不在意,他和馮紫英之間也不需要這些虛禮。

  “都差不多,刑部這邊瑣碎事兒更多,尤其是季晦留下這白蓮教的事情,內閣很不滿意,你此番回來讓你出任河北總督,總督北直河南軍務,可有方略?”對刑部尚書一職,喬應甲不認爲有什麼多大難處。

  劉一燝出事兒是因爲輕忽大意,還有些不太滿意馮紫英伸手太長,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結果是自食苦果,喬應甲當然不會那麼愚蠢。

  喬應甲更關心的是馮紫英的平亂,只要亂局平定,白蓮教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喬師,弟子纔回來,很多情況都不瞭解,哪來什麼方略,不過弟子在江南也聽到一些情況,也做了一些準備,總歸就是打仗罷了,對付這些亂軍弟子還是有一些把握的。”馮紫英也不客氣:“屆時,弟子可能還需要刑部的一些支持。”

  “哪方面的?”喬應甲徑直問道,馮紫英需要支持,他當然要全力幫助。

  “我大略瞭解了一下,北直南三府和河南幾府的白蓮教情況已經很嚴重了,更爲關鍵的是這些地方的白蓮教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在當地頗有名望之輩,或者是士紳豪賈,或者是豪俠強梁,又或者是大族首領,他們抱團成堆,以這些人爲主心骨,若我想要迅速解決這場戰鬥,便想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馮紫英的話讓喬應甲立即明白過來,“你想要擒偾芡酰磕切枰滩吭觞N做?”

  “一方面是刑部在北直和河南地方上的線人,尤其是高級線人,我要掌握,他們才能接觸得到這些頭目,瞭解這些人活動軌跡,二來刑部各清吏司也要給我抽調部分江湖高手,我有大用。”

  馮紫英對刑部不陌生,韓爌,方有度在平素溝通時,都經常和他提及,尤其是方有度,對刑部內部一些隱祕事務也都和馮紫英談了。

  馮紫英也才知道刑部在各地的線人網是一筆極其巨大的資源,源自前明,甚至在北元時代就已經開始有了,這些人在地方上三教九流都有,而且很多都是以家族形式延續下來,當然也在不斷的發展和馮府。

  這些人裏邊士農工商身份都有,當然下九流的更多。

  但一些高級線人就相當隱祕了,非到關鍵時候是不能隨意動用的,按照方有度的說法,這種高級線人,即便是各司的郎中也只知道名單,不能隨意調閱,如果調閱的話,需要通過司務廳,經過侍郎或者尚書批准才能查閱,而要使用,則更是需要嚴格的手續。

  而刑同時部各清吏司以及司務廳中都各自養有一批類似於各江湖門派的供奉身份的江湖人士。

  這些人其中既有查案尋蹤的高手,也有抓捕拿人的專業人手,更有阻截格殺的刺客殺手,林林總總多達數十上百人。

  只不過這些人平素都不在刑部中,而是就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在京城或者其他地方上,只有在有特殊任務時纔會奉招而來。

  這些人來歷也相當複雜,既有原來的死囚,也有走投無路的罪犯,更多的還是江湖武林中因爲各種原因而自願加入刑部的高手。

  這些人大多數都已經隱姓埋名,隱匿了原來的身份,由刑部替他們重新辦理了身份證明,以全新身份生活,平素活着就是一個農人,一個商賈,一個士紳,甚至一個秀才,只有進入另外一個身份時,他們才能爆發出他們的力量。

  “紫英,你這倒是把我們刑部這點兒家當給打聽得夠清楚啊,我這個當尚書的也才大略知曉,你卻比我還明白,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虞臣這個傢伙給你泄露的祕密。”

  虞臣是兵部左侍郎韓爌的字,他和喬應甲都是山西人,關係密切,按照慣例,喬應甲接任刑部尚書,韓爌這個刑部左侍郎就幹不久了,需要調整了。

  馮紫英自然不會在意喬應甲的打趣,“喬師,非常事,行非常之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白蓮教中武道高手不少,我就曾經喫過虧,所以必須要要以毒攻毒,屆時一旦偈拙颓芑蛘弑粴ⅲ囟ㄔ斐伤麄兓靵y,我們在平叛時也能節省許多精力和人命。”

  對此喬應甲自無不允,他順帶也提了一句龍禁尉的事兒。

  “這事兒你找虞臣去辦,我同意了,刑部一切資源你都可以動用,另外你也可以找盧嵩,龍禁尉一樣要動起來,這傢伙這段時間心神不寧的,你該和他談談,咬定青山不放鬆,別成日裏東想西想那些沒用的。”

第六百一十七章 河北總督,南北雙線

  盧嵩的心神不寧源於昔日的老上司顧铡�

  在萬統帝的支持下,顧臻_始收羅一些要麼被龍禁尉罷黜,要麼被龍禁尉掃地出門的邊緣人。

  萬統帝在萬歲山背後的原內宮監、司設監、司禮監三處房舍中設立了東監衛,以顧諣憱|監衛指揮使,名義上是監督龍禁尉的日常工作。

  現在的龍禁尉名義上還是皇家鷹犬,可卻逐漸不受控制,淪爲了內閣的打手,萬統帝當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所以以顧諣懯祝絡了一幫內監,在外部也招攬了不少人,設立了這個東監衛。

  東監衛雖然中樞設立在皇城中,但是實際辦公地點是選在了什剎海邊上的白米斜街一處宅院裏,另外再外城的崇南坊夕照寺旁邊,也有一個辦事點。

  馮紫英不太明白內閣爲什麼會同意萬統帝會搞出這麼一個類似於前明東廠的玩意兒出來,所以和齊師也提起過,齊師不置可否,只是很含蓄地提到,明面上的東西總比暗地裏的好,這才讓馮紫英恍然大悟。

  若是一味把萬統帝逼得太狠,沒準兒萬統帝就要撕破臉或者另尋其他險招,現在給他一個口子,讓他去折騰。

  一切都在眼皮子下邊,京中各方力量都在掌握之中,無論是東監衛想要做什麼,拉攏也好,收買也好,刺探也好,收集情報也好,都能有所覺察,龍禁尉正好可以和其鬥智鬥勇。

  這邊還有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加上順天府,翻不了天。

  說不定現在東監衛裏也就有龍禁尉和刑部、順天府的人打入進去的,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反正這樣一個滲透反滲透的活計,大家就這麼幹下去唄,對朝廷來說,又能起到多大影響?反而能讓萬統帝安分一些,讓其有些念想,同時也讓他明白自己權力的極限在哪裏。

  內閣給馮紫英留了半個月時間,主要是等到袁應泰回來述職交接,同時也要讓馮紫英可以先把需要做的一些事情先做起來。

  偌大一個南北戰局,北面的察哈爾人正在厲兵秣馬,而南邊戰事膠着,整個河北大地烽火連綿,亟待剿滅。

  但如果不把後勤物資保障做到位,把相關情報掌握起來,把一干武將的心思統一凝合起來,馮紫英不認爲自己就能比袁應泰好得了多少。

  既然確定要動用京營,馮紫英自然要把京營的力量動員起來。

  京營節度使仍然是忠惠王,不過他也只是名義上的角色,無關大局,甚至包括節度副使蕭如薰,馮紫英都不太在意。

  五軍營現在是麻承勳,這也算是一員宿將,馮紫英希望他能不負麻家的英名,錢國忠和土文秀對調,從神機營指揮使調任爲其副手,但兵力上土文秀帶過去的兩營甘寧軍,一個是其侄子土朝鳳爲營官,一個是土文秀嫡系羅國章爲營官,這一點馮紫英倒是比較放心。

  神樞營和神機營也是才調整不久,許多武將都是自己昔日的部屬或者是自己老爹的部屬,兵員亦是以西北方面的軍士爲主,這也是馮紫英較爲放心的一點。

  五軍營是首當其衝的主力,土文秀麾下二部甘寧軍,楊肇基和賀虎臣之前重建的京營,都是當打的軍隊,都足以讓人放心,再加上後續分拆的西北軍補充進來,整個五軍營,西北體系的軍隊佔據大半。

  馬進寶的神樞營全數是來自固原軍,當初是固原軍一部和神機營一部合併而成,但是隨着馬進寶源源不斷將固原軍帶進來換血,現在的神樞營基本上的底子都是固原軍了。

  神機營稍微複雜一些,土文秀調任神機營指揮使,從西北軍中抽調一部分補充進來,加上王成武帶進來的陝西亂軍投蔗岬木J,所以這兩部也一樣算是大西北體系。

  正因爲如此,馮紫英才會對內閣提出要用京營來平叛,而更傾向於把宣府軍和薊鎮軍的主力留着應對北面察哈爾人的入侵,他們對付蒙古人明顯更有經驗。

  細細梳理了一下整個京營體系的武將,馮紫英心中更爲踏實。

  馬進寶,土文秀及土朝鳳和羅國章,賀虎臣,楊肇基,王成武兄弟,這些都算是自己的嫡系或者老爹的嫡系,真個京營加起來也有六萬餘人,如果再加上南面江北鎮劉白川的四萬人,十萬大軍,馮紫英有信心打好這一仗了。

  如果說再加上宣府軍的馬孔英部,薊鎮尤家兄弟,馮紫英覺得如果自己都還打不下這幫白蓮亂伲强烧娴脑撟哉堒姺恕�

  不知不覺間,西北,或者說馮氏一脈的軍中體系已然成型,雖然這裏邊許多還是若明若暗,但如果從陰终摰慕嵌葋矸治觯筒坏貌蛔屓烁械綋牧恕�

  但現在馮紫英還不需要擔心,當下朝廷的擔心都還集中在白蓮教亂和遼東局面,解決不了這兩者問題之前,他們還無暇想其他。

  即便是有所擔心,馮紫英的文臣身份保護,加上老爹的“隱退”,都足以釋去不少疑心。

  除非有人從一開始,或者說一根筋就認定自己會走上權臣或者址粗罚@未免太誇張了。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身真僞復誰知?

  這首詩也說明了一些道理,起碼自己現在還遠未達到王莽的境界,而那些武將也好,軍官也好,也都是忠心耿耿地在替朝廷賣命。

  總不能因爲其出自西北或者大同一系,就把他們打上印記,棄置不用吧?

  只有短短十餘日時間,馮紫英要做的事兒很多。

  北面的局面暫時還沒有危及到需要立即啓動緊急應對的狀態,但是一些物資準備和軍隊調配需要開始了。

  登萊軍已經開赴到永平與順天府交界一線,而薊鎮軍一部以及賀人龍部則已經從海路開始轉吲Gf和東江鎮。

  “見過總督大人。”

  看到兩個比自己大幾十歲的宿將恭敬對自己行禮,馮紫英也有些感慨。

  楊元不說了,真正從壬辰倭亂時候打出來的猛將,但是現在年齡已大,估計打完這一仗,在宣府總兵任上就該致仕了。

  尤世功就不用說了,老熟人了,正值壯年,但是也近五十歲了,好在身體狀況還好。

  如果按照前世歷史走,楊元早就在壬辰倭亂一戰中南原之戰後被麻貴斬首了,但是今世歷史中壬辰倭亂雙方的戰事出現了一些變化,碧蹄館之戰後,周軍佔據優勢,一直到後來,南原之戰並沒有如歷史那樣,而是周軍取得了勝利。

  楊元已經六十出頭了,好在身體還行,馮紫英從兵部檔案看到其都滿了六十七了,雖然鬚髮皆白,但精神尚好。

  “菊厓公,世功兄,咱們都不是外人,今日也只有我們三人,你們便以紫英稱呼我便是,我好歹也是武勳子弟,你們二人這樣總督過來,督師過去,我真的就汗顏無地了。”馮紫英躬身將二人延請入座。

  楊元和尤世功面面相覷,這位大周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督,也是最年輕的二品重臣,如此禮遇恩待二人,倒是讓他們有些意外。

  不說總督身份是他們直接上司,單單是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文臣身份都足以讓他們兩位武人畢恭畢敬了,但這一位仍然是如以往那樣謙和從容,這讓二人都爲之心折。

  “大人,這樣不太合適吧,……”還是楊元啓口。

  “菊厓公,您論年齡論資歷比家父還要長,世功兄也算是看着我長大的,都算是我的前輩,我也是武家子弟,雖說走了文臣路,但是骨子裏還是留着武家的血,要不朝廷又何必讓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呢,當然我本人也願意來,真讓我在江南巡撫那個安樂窩裏耗幾年,我都怕我自己會廢了。”

  馮紫英一番話一下子就讓楊尤二人心裏舒坦寬鬆了許多,對馮紫英的認可度猛然上升到一個極高的高度。

  對方可都是頂級文臣了,到這個程度,這種身份,一般人都不肯在提自己武家出身,但這一位卻絲毫不在意,甚至還頗爲自豪,這一份不忘本的認同感,就足以讓二人心折。

  “總督大人既然這麼說,那我二人就託大稱一聲紫英了。”楊元要大方一些,反正打完這一仗,也就是兩三年自己就要致仕,沒什麼好拘泥的。

  “理當如此。”馮紫英坐定,“今日請二位來,也就是要商議一下下一步戰事,可能二位都知道了,我爲河北總督,主要精力恐怕要放在南面,但是從各方情報顯示,建州女真又攛掇起了蒙古人要滋擾北疆,甚至可能原來我們的一些盟友和準盟友,如內喀爾喀人和土默特人卜失兔部,都有些意動,也不排除包括外喀爾喀人、科爾沁人都要捲進來,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楊元和尤世功都頷首認可,楊元走馬上任時間不長,情況還在熟悉中,但是尤世功卻是老薊鎮總兵了,對草原上這些情況爛熟於胸。

第六百一十八章 不擇手段,梟雄心性

  “大人之意,要先南後北?”楊元沉吟着道。

  “我是如此想的,但是蒙古人未必會讓我如願,努爾哈赤好不容易挑起這一場戰事,就是瞅準了北直這邊亂局這一機會,纔會處心積慮地把蒙古人給挑起來,我都想象不出來努爾哈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居然都把卜石兔和內喀爾喀人都說動了心。”

  馮紫英頗爲感慨,“單單是憑努爾哈赤下的這番苦功,我覺得他們都不會輕易讓我如願。”

  楊元和尤世功心中都是一沉。

  這就意味着恐怕這一次蒙古人的入侵力度只怕不會比前一次寇邊時力度小。

  那一次的入侵給整個順天府乃至永平府都帶了很大的影響,特別是京營三屯營一戰慘敗,被俘虜擄掠走數萬人,花費了大代價纔將這些人贖回來,也在懷柔順義平谷等順天府北部幾個先造成了相當慘烈的損失。

  這一次如果又是蒙古各部都要加入進來,那北面壓力就大了,尤其是宣府薊鎮還要抽調兵力應對南邊平叛。

  “我是這麼考慮的,宣府和薊鎮的主力,我儘量不抽調用於南邊的戰事,但是你們二鎮要各抽到一部精銳作爲預備隊供我使用,我暫時考慮將其放在涿州。”馮紫英介紹着自己的想法,“涿州距離適中,距離東西兩側邊牆都不算太遠,而且與保定府這邊更近,一旦有需要可以隨時投入戰鬥。”

  一聽得馮紫英不打算調用二鎮主力,楊元和尤世功都鬆了一口大氣,至於說抽調部分精銳,那都簡單許多,畢竟二鎮都是接近十萬人馬的邊鎮,真要抽調出一二萬精銳來,也支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