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看了一眼撲倒在地上只顧着磕頭的茗煙,淡淡的道:“起來罷,也甭在爺面前這般,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給我說清楚!還見不着明天的太陽了,狗東西,你就這麼詛咒你家少爺?”
馮紫英臉一沉下來,還真有些威勢,連帶着瑞祥心中都是一震,怎麼着少爺今日一中舉之後感覺氣勢都不一樣了,那舉手投足間都有些懾人的威儀了?
那茗煙平素都是見慣了寶二爺的形象,哪裏見過馮紫英這般做派,只覺得就像面對二老爺一般,嚇得趕緊又是磕頭。
“小的不敢,這是寶二爺親口這般交代給小的,小的斷不敢詛咒二爺。只是這老爺今日怕是要動家法,寶二爺實在是過不了這一坎兒,纔會讓小的和晴雯來馮大爺這裏求援,二爺說,現在能讓老爺改變主意的也就只有馮大爺了,便是老祖宗和太太也只能管得一時,否則這頓家法遲早要落到他身上,……”
茗煙看了一眼旁邊的瑞祥,馮紫英知道只怕是他家主子有些不足爲外人道的隱私,便揮揮手示意瑞祥躲一邊兒,直到瑞祥離開,茗煙這才礙口識羞的寶二爺這段時間的表現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個大概。
不讀書也罷,居然還去玩那些個風流勾當?馮紫英也真的是無語。
你這房裏那麼多丫鬟,還有府裏邊想當你通房丫頭抬爲妾的女孩子還少了麼?怎地卻又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難怪賈政要暴怒了,你這不成器不說,弄不好還要斷子絕孫,這如何得了?
怕是王夫人和老太君都難以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畢竟這關係到後嗣香火問題,是斷不能放縱的。
“都這個時候了,寶玉這一頓家法只怕早就挨在身上了吧?”馮紫英斜睨了這廝一眼,好像《紅樓夢》書中也寫過這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成日裏勸着賈寶玉恣意亂來?
“二爺說了他會躲在老祖宗那裏,一直等到大爺過去,……”茗煙見馮紫英語氣有些鬆動,趕緊道。
想了一想,馮紫英還是沒說話,自顧自的便往自己院裏走去。
那茗煙一時間也有些不明白,趕緊把目光往站在遠處的瑞祥望去,瑞祥也一樣不明白,只是示意茗煙繼續跪着,他跟着去看看究竟。
馮紫英踏進自家院子,雲裳便和一個一身棗紅掐牙背心腰間繫着蔥綠腰帶的丫頭迎了出來,這便是那《紅樓夢》中大名鼎鼎,甚至比鴛鴦平兒名聲都還要大的爆晴雯了?
咋一眼看過去,略尖的臉頰還真的和林丫頭有點兒像,但是卻少了林丫頭身上那股子柔弱傲嬌的氣息,多了幾分潑辣犀利的氣勢,只不過在自己面前收斂得很好。
“晴雯見過馮大爺。”乾淨伶俐的一福,這丫頭嘴皮子也很利索:“奴婢受二爺之託,來請馮大爺到府裏邊一敘,先前奴婢也和雲裳姐姐說了,請雲裳姐姐幫着美言幾句,雲裳姐姐卻說這等事情她也做不了主,得由馮大爺自己拿主意,請大爺看在寶二爺面子上,還請施以援手。”
倒是挺會說話,馮紫英上下打量着這個在自己凌厲目光下卻夷然不懼的少女。
嗯,年齡應該和雲裳差不多才對,十三四歲的丫頭已經盡顯嬌俏嫵媚的模樣,秀眉下一雙杏核眼格外精神,懸膽鼻外加櫻脣一點丹紅,略顯瘦削的肩頭,腰肢細若水蛇,如果換自己母親來看,恐怕又會覺得怎麼和雲裳一樣也生得一張狐媚子臉?
“施以援手?怎麼個施以援手?”馮紫英笑吟吟的道:“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去你們府上合適麼?寶玉這是病篤亂投醫麼?怎麼突然想起我來了?”
“不是,二爺也說了,您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是老爺最信重的人,如今老爺生氣,怕是家裏人也不好置喙,唯有您出面才能幫忙緩頰,……”
既然能被寶玉派來當說客,晴雯自然也是嘴皮子工夫上是其強項,加之也有急智,所以面對馮紫英的質疑纔能有條不紊的回答。
這丫頭不愧是紅樓中第一丫鬟的有力競爭者,果真是個機敏人物,看來不僅僅是心靈手巧,而且這能言善辯上也是在賈府丫頭裏邊出類拔萃的,難怪寶玉能派她來。
不過馮紫英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主意。
這個時候去賈府算什麼?自己好不容易高中,這母親姨娘都還候着呢,明日還有鹿鳴宴,哪有功夫去替別人排解危難?
這寶玉也是記喫不記打的貨色,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證要好好讀書,這纔多久,就故態復萌了。
讓他老爹好好教訓一頓也是好事,索性他也早已經有了準備,只不過是擔心這事兒始終墜在那裏,遲早要挨這麼一遭,所以想請自己去出面尋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法子罷了。
問題是這種事情能有一勞永逸的法子麼?不好好讀書,卻還去做些不着調的勾當,這真的是打算把他自己老爹氣死不成?
看見馮紫英態度堅定的緩緩搖頭,晴雯也有些急了。
她本來就在寶玉屋裏有些受排擠,那襲人倒也罷了,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內裏多少也是有些猜忌自己的,至於麝月秋紋二女,那就幾乎是擺在明面上要打壓擠兌自己了。
一干小丫頭也是跟在那幾個後邊見風使舵的,加之這半年裏寶二爺心思也沒在屋裏,成日裏和那鍾哥兒廝混在一起,根本就沒怎麼顧屋裏的事兒,晴雯在這房裏也是頗爲受氣。
雖說不在意那些個背地裏的勾當,但是晴雯也不願意在寶玉屋裏這樣不明不白的蹩着手腳做事兒。
她素來也就是一個好強的性子,這一次寶玉把她派出來固然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但是卻也讓她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若是能辦成這屋裏上下都覺得難以辦成的事兒,自然就能讓寶玉另眼相看,便是那襲人、麝月和秋紋一干人也再不敢小瞧自己。
“大爺若是不肯答應寶二爺的請求,奴婢也無顏回去見二爺,便只有跪在這裏懇求大爺,……”話語間說着,晴雯便一咬牙跪了下來。
馮紫英一愣,他沒想到這火爆晴雯居然還有這樣一出,這可有點兒顛覆了他在《紅樓夢》書中的印象。
這還是那個嬌俏火辣懟人無數,連林丫頭和寶姑娘都要退讓幾分的爆晴雯麼?
怎麼在自己面前說跪就跪了下來,而且看樣子自己不答應就還要一跪不起了?
深深的看了抿着嘴蒼白着臉的這個俏丫頭,馮紫英冷然相對:“怎麼,這是要脅迫爺麼?”
“奴婢哪裏敢?奴婢只是覺得對不起寶二爺的期待,也爲寶二爺對馮大爺的一番厚望感到寒心,……”晴雯咬着牙關一字一句的道。
馮紫英還真沒想到這丫頭居然如此牙尖嘴利,這等時候還敢擠兌自己,真的是慣的了,估摸着是在寶玉面前誇下了海口,現在實現不了,所以沒法回去交代了?
懶得理睬這些個丫頭,馮紫英抬腿就往外走,便徑直往自己母親房裏去了,“願意跪那就在這裏跪着吧,我可沒那閒心在這裏看着誰跪,……”
雲裳一時間也沒想到情形變成這樣,百般糾結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少爺脾氣上來,那也是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舉帶來的變化
馮紫英是真心沒想慣着誰。
又不是自己的女人或者丫頭,提些無理要求還可以驕縱一下,你這俏晴雯也好,爆晴雯也好,這樣一副德行也是爲寶玉拼了,自己何須慣着?
徑直去了母親房中,這才見到這一大家子都在,除了母親,三個姨娘都規規矩矩的坐在下首,看到馮紫英進來,段氏立馬眼圈又紅了起來,站起身來,便要來拉馮紫英。
“娘,莫要如此,這還只是秋闈,一個舉人而已。”見母親和幾個姨娘都開始抹眼淚,這氣氛頓時一凝,馮紫英也只能陪着感慨,然後迅速拉開話題,要一直這樣可受不了,本來一場大喜事,弄得卻成了悽悽慘慘的憶苦思甜大會了。
“鏗哥兒,你說得輕巧,一個舉人而已?你可知道這京師城裏四王八公十二侯加上這一大堆不入流的武勳裏,這幾十年裏出過幾個舉人進士?”
小段氏陪着姐姐抹了一會兒眼淚,收拾起了情懷開始懟馮紫英。
“咱們馮家這是開天闢地第一遭不說,便是這周圍關係相熟的各家,遴l侯,壽山伯,景田侯,這些個家裏何曾出過一個秀才?這世道變了,大周朝現在都知道是文官纔是最喫香的,老爺都說咱們這些個武勳也就是掙個餘蔭的命,若是要想有出息,還得要去讀書,……”
馮紫英只有不啃聲了,這話裏話外看似懟自己,其實也就是炫耀。
嗯,炫耀給誰聽?無外乎就是蘇謝二位姨娘和周圍這一大圈子丫鬟罷了,姨娘可以這般,但對馮紫英來說卻顯得毫無必要了。
好說歹說才把各種感慨唏噓情緒發泄了個夠,段氏也纔打算論功行賞。
這連瑞祥都得了五十兩銀子,那兒子好歹也得要給個安慰鼓勵不是?
“說吧,鏗哥兒,要哪個?我和你姨娘們身邊的丫頭,若是看上誰,你開個口,便讓她到你屋裏去侍候,但先說好,現在不許想那些個事兒,娘替你留着,等待你滿了十六歲,那便由你。”
母親一開口就是來這麼猛地,讓馮紫英臉發燙的同時也是一頭黑線,這啥時候就成了自己看上誰了?
自己何曾表露過這種意思?
搞成自己成日裏就琢磨那點兒事兒一般,把自己當成啥人了?
“鏗哥兒,你現在也日漸大了,身邊也不能只有雲裳和瑞祥他們幾個人了,你看看那榮府的寶玉,人家屋裏身邊多少人?咱們也不說和別人比,但是起碼也得要有個規矩模樣,而且你現在也是舉人了,你又不要那瑞祥寶祥侍候,那雲裳一個人侍候你上夜也不夠了,……”
小段氏替自己姐姐表明了意思,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兒子是舉人了,也馬上就十五歲了,好歹也要把規矩興起來,被等到兒子成年再來就不合適了。
馮紫英大略明白了。
看看人家賈府的架勢派頭,肯定也還是讓自家老孃有些羨慕嫉妒恨,現在老爹外放了,自己中舉了,日後要打交道的人家恐怕門第會越來越高,所以也得要把格局架勢先做起來,別讓人家笑話。
的確也是,看看人家寶玉多少丫鬟小廝,四五倍於自己,只是這等攀比在自己看來毫無意義,可對於老孃來說卻不一樣,或者說對於馮家來說,就不一樣。
這等門第之間的差別差距就是在這平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體現出來的,人家太太出個門有多少人侍候着,人家少爺讀個書,有多少小廝跟着,平素有多少人管着衣食住行,那都是要講求專業分工的,越是分工精細,越是講究規矩,那就說明門第越不一般。
估摸着現在老孃覺得未來家裏還要有上升的勢頭,特別是指望着自己爲家裏增光添彩,所以要先把這等格局規矩先抬起來,不能讓別家小瞧了馮家。
對馮紫英來說,這等做派沒有價值意義,但老孃甚至老爹以及府裏其他人都不會如此想,甚至外邊人也不會如此想。
這年頭本來就是一個趨炎附勢的時代,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啥都得要把架子派頭拿足,馮紫英兩年前也反對家裏裁汰人員就是這個道理,就是要避免被人看出馮家失勢沒落了。
現在其實已經不必了,老爹外放,自己中舉,要說反而可以不必要那些花架子了。
可對於家裏人來說,既然身份不一樣了,那更得要講究了,否則怎麼能和這日常往來應酬的那些富貴人家對等?
馮家若還是一副寒酸模樣,如何當得起當家男人是總兵官,兒子是舉人的格局?
這屋裏當大婦太太的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想通了這一點,馮紫英也就不再多勸,勸也沒用,老孃在這個關乎馮家門楣地位的問題上是斷不肯有任何妥協的,只能由她去。
“娘,姨娘,這個事兒兒子自有考慮,當下有云裳一人便夠了,反正我很快就要回書院讀書,一切等到明年春闈之後再來說,好不好?”
馮紫英也懶得和自己老孃撕扯,先來個緩兵之計,但也是實話。
春闈只有四個月時間,其間還有一個春假,但是對於學生們來說,這春假就直接沒有了,都得要在書院裏過了。
“也罷,鏗哥兒,娘知道你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孃的話你未必聽得進,但是這等事情還是講究規矩,咱們馮家現在不一樣了,許多事情就得要慢慢來走上道,不能讓人家輕看了,以免日後要和你說門親事,人家都要嫌我們家缺禮數沒規矩了。”
這恐怕纔是老孃的由衷之言。
這要爲兒子考慮親事了,要找一門好人家,那人家也得要挑馮家。
馮家現在就得要把名門望族的架子打造起來,不能讓人一看就覺得是鄉下來的暴發戶。
這等習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所以得儘早開始培養。
馮紫英在母親房中盤桓了小半個時辰纔回到自己園子裏,未曾想到那晴雯還真的一直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着對方那倔強的嘴角和堅持的表情,馮紫英也只能搖搖頭。
這種事情,的確不是他好摻和的,他不可能因爲一個丫頭在自己面前跪了一會兒,就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但他也沒有必要非要讓對方一直跪在這裏。
“雲裳,你去把晴雯那丫頭扶起來,讓她過來。”回到自己書房,馮紫英看着惴惴不安的雲裳,啞然失笑:“怎麼,這又不是你的過錯,做出這般模樣幹啥?”
“不是,奴婢就是覺得其實晴雯也挺可憐,她在寶二爺房裏其實並不太招人喜歡,其他人也都覺得她是後來的,加上生得標緻了一些,所以……”
雲裳的話一下子就讓馮紫英明白過來了,這丫頭是覺得和晴雯有些同病相憐了,難怪這兩人能走到一塊兒,不過不太招人喜歡一說就有點兒不能理解了。
“其他人不喜歡沒關係,只要寶玉喜歡她就行了。”馮紫英不在意的道。
“誰說寶二爺喜歡她了?她纔去寶二爺屋裏半年,連裏屋都進不去,名義上是大丫鬟,結果呢,幹得盡是小丫頭的活兒,她壓根兒就不想在寶二爺屋裏,只是府裏邊老太君分派的,她也沒辦法。”
雲裳的話讓馮紫英略感喫驚,《紅樓夢》書裏不是說寶玉最喜歡她麼?
當然,這個最喜歡用詞略微誇張,喜歡也有一定程度,寶玉最喜歡的是他自己,要爲晴雯去抗拒王夫人,或者對抗整個榮府,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準確的說,這寶玉還真的有點兒像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能夠準確細緻的判斷出某件事情的利弊得失,讓自己可以遊刃有餘的權衡其中利弊,做出最佳選擇。
嗯,對晴雯如此,好像對林丫頭亦是如此。
當然亦可用沒有血性勇氣,不敢和封建家庭決裂來解釋,見仁見智了。
“你說寶玉不喜歡她?”馮紫英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說不上喜歡不喜歡吧,她纔去多久?襲人、麝月這些在寶二爺屋裏呆多久了?能一樣麼?”雲裳遲疑了一下,才咬着嘴脣道:“再說了,聽說她們太太也不喜歡她這樣的,……”
這又觸動到了雲裳的痛處,怎麼這哪家太太都不喜歡這樣的?
可這模樣又不是自己願意長成這樣,生得俊俏了也不能自己去扮醜吧?
馮紫英見雲裳臉上湧起難過的表情,心裏也有些暗自喟嘆,這也怨不得母親,這誰家可能當母親的都得要有這份心思,只能說各自站在不同角度的出發點不一樣了,好在在馮府裏邊,自己還不至於像賈寶玉在賈府那樣沒有話語權。
“少爺,你就可憐可憐晴雯吧,奴婢也不敢懇求爺去賈家,那也不合適,不過爺肯定能想出辦法來幫晴雯度過這個難關,是不是?”雲裳拉着馮紫英的胳膊,輕輕搖了搖,臉上露出祈求的神色。
馮紫英看着這張絲毫不亞於晴雯的俏臉,突然覺得這兩個丫頭模樣雖然有差別,但是那眉宇裏的倔強還真有點兒相似,嗯,讓人不知不覺間,這張俏靨就走進了心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刀下留人
如果雲裳向自己提出希望自己幫晴雯一把而去賈府,馮紫英就要認真考慮一下雲裳這個丫頭是否有些恃寵而驕變得有些飄了,好在雲裳沒有讓自己失望。
“雲裳你也覺得我不該去賈府?”馮紫英一隻手挑起雲裳膚若凝脂的俏靨,注視着對方,如有所思,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沒想到少爺突然有這種以前少有的親密舉動,雲裳顯然還有些不太適應。
她只比馮紫英小兩個月,馬上也是十四歲的女孩子了,十四歲的女孩子,尤其是這種在大宅中長大的女孩子,往往要比同齡男孩子在很多方面要知道許多,自然明白少爺這種動作的意義。
雲裳的理解這應該是一種宣示主權的意義,意味深長。
一雙交替放在小腹前的手忍不住絞在一起,輕輕扭動了一下身體,卻又不願意拒絕少爺這種有點兒放肆的舉動,紅着嬌靨道:“去不去不該婢子來說,少爺去或不去,自有少爺的道理,這等事情也輪不到婢子來插話。婢子可憐晴雯,但是卻也不會壞了規矩。”
滿意的捏了一把雲裳比起兩年豐潤不少的臉龐,彈力十足,馮紫英收回手點點頭:“今天不合適,改日我會去的,不過我的小云裳都這麼說了,好像我如果不施以援手卻也不合適,你去把晴雯叫過來吧。”
雲裳忙不迭的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欣慰和滿足的神色,顯然是對馮紫英的這番表現心滿意足,對於一個丫頭來說,少爺這般善解人意,無疑是對自己最大的認可。
看見雲裳出門去院裏勸那晴雯起來,沒想到那丫頭卻依然跪着不肯起來。
這讓馮紫英又好笑又好氣,但內心也還是有些佩服。
這丫頭還真的和書中所寫有些一樣,就是這股子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烈脾氣,難怪是喜歡她這種人的喜歡不得了,討厭她的人也討厭不得了,走兩個極端。
搖了搖頭,既然沒打算去賈府,馮紫英也就沒有心思再折騰這丫頭,這也是各爲其主,其心可憫。
漫步走出門到晴雯的面前,卻見這丫頭已經跪了大半個時辰,這副執拗勁兒還真的有些烈性,某種奇異的心思浮起,馮紫英抬手挑起對方的下頜,“晴雯,既然你這跪死在這裏也不起來,非得要讓我去賈府一行,可真的是願意爲你家寶二爺一死?”
一時間還沒明白馮紫英什麼意思,馮紫英更加放肆的便要去捏晴雯的臉蛋,晴雯這一下子便明白過來,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然後又變得蒼白,猛地站起身來,躲開馮紫英的魔掌:“馮大爺,請您放尊重一些,晴雯雖然是奴婢之身,但也不能任由大爺這般凌辱,……”
“哦?你不是願意爲寶二爺在這裏跪死麼?不是我不去賈府你寧肯在這裏長跪不起麼?”馮紫英啞然失笑,收回手,拍了拍,“看來也不過是大言不慚,掙個面子顯示自己的忠心罷了,賣直取忠,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