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沒理由連二木頭這種人都能生兒子,自己女兒還不能生了,就看三丫頭舍不捨得下顏面,在牀笫間把馮紫英給癡纏住了。
生下兒子就意味着能封誥命,兒子也能得勳官,那不和嫡妻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裏趙姨娘就心中火熱。
自己還得要好好教授一下三丫頭,別馬上就要嫁人了,還不懂怎麼在牀上伺候男人,那你怎麼能打敗四丫頭和雲丫頭這些對手,早些生下兒子?
只要三丫頭能生下兒子,環哥兒這個小舅子也就坐實了,馮紫英沒理由不幫襯環哥兒一把,日後環哥兒考中進士也就能有一個更好的仕途前程了。
趙姨娘帶着小鵲剛走到探春小院門口,就看見侍書紅着臉從那邊屋裏過來。
看見了趙姨娘,侍書趕緊過來見禮,“見過姨娘。”
“三丫頭呢?”
見侍書神色不對,趙姨娘狐疑地叉腰上下打量這丫頭。
莫不是這丫頭跟着三丫頭這麼多年,也有些坐不住想男人了?
這滿臉羞紅春情勃發的樣子,很可疑。
“姑娘在屋裏,……”侍書趕緊攔住就要往裏走的趙姨娘。
“哦?”趙姨娘三角眼一橫,“怎麼了,小蹄子你還敢攔起我的路來了?”
侍書噓了一聲,壓低聲音:“姨娘,馮大爺在姑娘屋裏,正與姑娘說話呢。”
趙姨娘細眉一挑,來了精神,也壓低聲音,一臉八卦之色:“來了多久了?他們在做什麼?有沒有人在外邊守着?莫要讓人覺察了去。”
自家女兒都快二十了,自己這個年齡,連三丫頭都生下了,看侍書那模樣,估摸着就是馮紫英和自己女兒在親熱。
趙姨娘也有些糾結,雖說希望三丫頭能早些得寵,但是這還沒過門兒,如果就有了夫妻之實,這過門那一日沒了落紅,豈不是要落人口實?
“來了一陣了,翠墨在外邊守着呢。”侍書說完才發現趙姨娘臉上詭祕的神色,趕緊解釋道:“姨娘莫要亂想,馮大爺很是尊重姑娘的,頂多也就是,也就是……”
趙姨娘心中一鬆,薄脣一撇:“頂多什麼?小蹄子還敢偷看主子的陰私了?”
“姨娘可莫要亂栽誣奴婢,……”侍書急得跺腳,臉都更紅。
“有什麼不好意思,你和翠墨跟着嫁過去,還不是一樣要被鏗哥兒糟蹋?”趙姨娘大大咧咧地道:“小蹄子今年都十八了吧,早就該有男人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被趙姨娘的話給臊得臉如紅布,侍書雙手亂擺,“姨娘可千萬別這麼說,讓人聽見,沒的傷了姑娘的清譽,那奴婢就成了罪人了,馮大爺也不會那般亂來,……”
趙姨娘眼睛珠子亂轉,面帶詭笑,“都說馮紫英是個色中餓鬼,屋裏那麼多女人,去一趟江南還帶回來幾個,連李紈的妹妹都被他納妾了,面對三丫頭,孤男寡女的,他會忍得住?別是讓翠墨在外邊守門,他後趁機……”
侍書被這個趙姨娘是弄得真的無語了,也不知道姑娘怎麼會攤上一個這樣的親孃,胡言亂語不說,還不分場合,真要被馮大爺聽見,也不怕破壞了馮大爺對姑娘和環三爺的印象?
“姨娘可千萬別這麼說了,萬一馮大爺聽見,對環三爺也不好,……”
侍書這一句話果然起作用,趙姨娘立即閉住了嘴。
趙姨娘對別的都不上心,唯獨對賈環的未來是無比看重。
馮紫英就是賈環的貴人,若沒有馮紫英,賈環根本就去不了青檀書院讀書,更別說考中舉人了。
單憑這一點,趙姨娘覺得三丫頭都該好好在牀上把馮紫英侍候好,好讓日後環哥兒考中進士之後有更好的造化。
第五百四十六章 女人心思,譭譽參半
馮紫英離開時並沒有發現躲在一邊鬼鬼祟祟的趙姨娘。
當然,就算是發現了,他也不會在意。
趙姨娘那種作妖的性子,馮紫英懶得多理睬。
要收買或者敲打都很簡單,賈環就是她的命門。
看見馮紫英一離開,躲在門外的趙姨娘就是兔子一般竄了進去,嚇了探春一大跳。
“姨娘這是作甚?”探春有些惱怒而又心虛地抹了一把頭上略微有些散亂的鬢髮,故作鎮靜道。
趙姨娘牽着探春的衣襟上下打量了一番,沒見出有什麼異樣,這才神色詭祕地道:“馮紫英沒怎麼你吧?在你閨房裏呆了這麼久,你們就一直這麼空口白牙地說閒話?”
探春心中一跳,頰間掠過一抹潮紅。
自己肚兜都差點兒被對方扯下來拿走了,還是自己哀求半晌才放過,也不知道姨娘在外邊兒躲了多久,有沒有聽見一些什麼。
飛快地瞥了一眼跟着進來的侍書和翠墨,見侍書不動聲色地微微搖了搖頭,探春心裏才踏實一些。
雖說未及於亂,但是這熱戀中的男女哪裏會沒有一些親暱舉動,探春覺得馮大哥太過狂放。
但是想到馮大哥都是有幾房妻妾的人,似乎這樣一些舉動也可以理解,甚至覺得馮大哥是把自己也當成了妻妾,這並沒有什麼不能接受,也就是時間早晚而已。
“姨娘究竟想要幹什麼?馮大哥來就是和我說了一會子話,沒幹什麼。再說了,女兒還有一個月就要嫁過去,他還能做什麼?縱然做了什麼,姨娘又要打算怎樣?”
探春有些羞怒地橫了一眼自己親身母親。
這個當孃的自打自己懂事開始就沒有省過心,不是在這裏作妖,就是在環哥兒那邊滋事,要不就是和太太拌嘴,或者就是惹惱老祖宗,總而言之在府裏就沒有清靜過。
“咦,你這個死丫頭,爲娘是關心你,爲你好,你卻這般態度?”趙姨娘早就習慣了探春的不客氣,但眼見得女兒要出嫁,還是這般不冷不熱甚至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就有些着惱了,“你馬上就要嫁人了,馮家是那麼好進的麼?你沒見馮府裏邊那些個女人都是善與之輩麼?你這性子,若是不改,進府之後鐵定要喫虧!”
被自己親孃一陣教訓,探春也是啼笑皆非,她居然也有臉來教訓自己?沒見自己在賈府裏邊的難堪處境?
“姨娘究竟想說什麼?女兒都長大了,好歹還是分得清楚的,府裏姐妹們都是相熟的,什麼好相與不好相與,女兒不覺得有什麼。”
探春沒好氣地道,她不喜歡自己親孃一來就要挑起矛盾的態度。
“哼,你倒是好心好意,姐妹喊得親熱,但真正到了關係到自家利益的時候,只怕人家就未必認你這個姐妹了。”趙姨娘撇嘴。
“姨娘,女兒過去自然明白怎麼做,孝敬翁姑,禮尊夫君姐姐,做好自家本分事兒,……”
話沒說完,探春就被趙姨娘打斷:“你說的都是尋常事兒,可馮家不一樣,沒見薛寶琴和林妙玉都得了誥命?二丫頭和邢岫煙的兒子都得了勳官?爲娘來就是要告訴你,嫁過去就得要儘早把兒子生下,我和老爺都計議過了,朝廷不可能再給馮家多少誥命和勳官了,薛寶琴和林妙玉是佔着媵的身份,你嫁過去是當妾,若是想要佔個誥命身份,就得要生兒子,而且得早些生,纔有機會下一波馮紫英立功得賞,看看能不能撈一個誥命,或許再下一波就沒有這等機會了,而生了兒子自然也能考慮勳官身份,兩全其美的事情,……”
翻來覆去說生兒子的事情,聽得探春臉紅筋漲,又不好發作,好歹這親孃也是一番好意,只是這麼直白露骨,委實令人難以接受。
“姨娘!”探春終於忍不住怒了,“女兒省得!什麼誥命勳官的,女兒若是有這個命,自然不會少,若是沒這個命,強求也無用!”
趙姨娘聽得探春抗聲,也怒了:“你不去爭,怎麼會輪到你?人家成日裏纏着男人,等到你,一個月才和男人同房一次,你能比人家先懷孕生子?要說,你哪點兒比二丫頭和邢岫煙差了?沒見李家兩個丫頭和甄家丫頭也搶在你前面進馮家了,你覺得人家都會像你這樣不爭不搶?馮紫英身邊多少女人,你沒數過?那沈氏和薛寶琴都還沒有身孕呢,四丫頭和雲丫頭也要跟着進府,你不在乎,人家也不在乎?”
被趙姨娘給懟得張口結舌,探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見女兒無法回答,趙姨娘這才得意地一仰頭,“三丫頭,跟娘學着點兒,當初太太防僖粯臃雷艩懩铮粶薁懩锝愕恚瑺懩镞�不是一樣生下了你和環哥兒?”
探春又氣又惱,卻又不好回應。
攤上這種親孃,這種話題無論你回應不回應都難堪。
“爲娘其他本事沒有,但是要論揣摩男人心性,怎麼在牀上把男人伺候好,卻不怕任何人!”趙姨娘越發得意,扭動腰肢,“老爺那麼古板方正的性子,娘不是一樣替他三年裏生下你和環兒,你以爲那王氏就不恨不氣?她就不想把老爺留在她屋裏?和娘比,她就差了火候本事!娘告訴你,這男人啊,甭管他是什麼德性,都好那一口,……”
虎狼之詞滾滾而出,聽得探春臉紅心跳,恨不能捂住耳朵,可好奇心又忍不住想要聽下去。
方纔姨娘說的並非毫無道理,李玟李琦姐妹探春也很熟悉,論姿容才學並不遜於自己,還有那甄寶毓,也都不差,卻都搶在自己之前過門兒了,自己這後邊還有四妹妹和雲丫頭。
可謂前有阻敵,後有追兵。
這還沒算沈氏、寶琴這些也要盼着生下男嗣穩固地位的人。
至於說那些個還盼着懷上一男半女可以抬妾的丫頭就更不用提了。
不提趙姨娘教女,馮紫英既然來了賈府,也要把該走到的都走到。
惜春和湘雲也都見了一面,不過惜春沒有那麼熟悉,而湘雲呢,則因爲史鼐的問題,讓湘雲心情不好,而且這是在賈家,遠不及原來在榮國府那麼寬敞自在,便是給她分了一處屋宅,也有些狹窄。
……
正月初八,賈璉回京,宴客。
柳湘蓮、賈珍、賈芸、賈薔都請到了,甚至連倪二都請到了,馮紫英自然也少不了。
酒酣耳熱,喝得十分暢意。
賈璉喝得酩酊大醉,藉着酒意當着馮紫英的面發了一些牢騷,大概意思也就是朋友妻不可欺,馮紫英做事不地道云云。
在場的人都乍然色變。
在場哪一個不知道王熙鳳和馮紫英的關係?
二人好了幾年,王熙鳳生意越做越大,誰不知道這背後是馮紫英的支持?
拿倪二私下裏的話來說,馮大爺睡了你賈璉的女人那是瞧得起你。
你一個養尊處優啥都不會的紈絝子弟,海通銀莊憑什麼請你當揚州號的大掌櫃?
一年上萬兩銀子的花銷,揚州瘦馬清倌人每年都能買幾個了,遑論一個和離過的殘花敗柳?
再說了,你都主動和離了,那王熙鳳也不可能再賴在賈家,她又沒法回王家,尋個大樹靠山,這有錯麼?
而且王熙鳳還把她和賈璉所生的巧姐養着,單這一點本該是你賈璉當父親都不合格,還在那裏噰歪歪說王熙鳳如何如何,就未免有些讓人失望了。
馮紫英卻不太在意。
這種事情本來也瞞不過人。
連家裏沈薛林三女都知曉了,甚至可能賈家那邊也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起碼馮紫英猜測王氏和李紈是都知道的,賈母也許在裝糊塗,真不知道的也就是賈政、賈寶玉父子,沒準兒連賈環都隱約能覺察出點兒什麼來。
所以賈璉知道也不奇怪,若真是賈璉一直隱忍不言,馮紫英還真要有些擔心了,因爲賈璉不是那種藏得住事兒的性子。
現在喝醉了接着酒意半真半假地挑開說了,哪怕是酸了自己幾句,或者埋怨責怪,馮紫英覺得都無可厚非。
以賈璉的性子,這麼說出來估計也是積鬱已久,壯起膽子發泄出來,也許就這麼過了。
“璉二哥醉了,芸哥兒,薔哥兒,你們倆扶着璉二哥下去歇息吧。”馮紫英面色溫潤,笑意盈面,擺擺手:“難得回來一趟,揚州那邊怕是沒幾個像咱們京師這邊能喝的,今兒個高興,喝個痛快,夠意思。”
賈芸賈薔扶着昏昏沉沉的賈璉下去了,桌上只剩下柳湘蓮和賈珍、倪二。
都是原來幾個耍得比較熟悉的,說話也沒有那麼多忌諱,尤其是賈璉把話題都挑破了,柳湘蓮便皺着眉頭問道:“紫英,王熙鳳真的和你……”
馮紫英笑了起來,“柳二哥你也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我和鳳姐兒好了也好,沒好也好,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兒,她都和離幾年了,璉二哥兒子都生下兩個了,還在乎這個,未免有些太過於了,怎麼沒見他關心一下巧姐兒呢?”
第五百四十七章 賈璉釋懷,紫英坦然
馮紫英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不過賈珍立即附和:“紫英說得是,鳳丫頭和璉兒都是和離了的,沒了干係,鳳丫頭自己願意過日子,那是她自個兒的事情,與旁人無關,紫英和相好也好,沒關係也好,與賈璉也沒有關係了,賈璉今日就是喝多了,心裏那股子酸勁兒過不去,纔要來嚷嚷幾句,紫英你也莫要和他一般見識。”
“不至於,璉二哥我還是很尊重的。”馮紫英一臉無所謂,“我和璉二哥還是郎舅關係,二妹妹替我生下長子,……”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這倆還是實打實郎舅關係,二姑娘可是嫁到馮府幾年了。
賈芸和賈薔把賈璉扶着去睡下,才又過來,沒聽着幾人說話,不過也能揣摩出一個大概來。
大家都有意無意迴避開了王熙鳳的事兒,馮紫英其實還真沒那麼在意。
自己連李玟李琦和甄寶毓都納爲妾室了,還在乎王熙鳳這碼事兒?
頂多也就是再在自己頭上栽一個好色,喜歡喫窩邊草的帽子罷了。
自己好像也的確是這麼幹的,除了沈宜修外,娶妻納妾,基本上都是比着賈家或者說和賈家相關的下手,甚至連得力的丫鬟們也多是來自賈家。
既然這麼做了,好像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但對賈家來說卻未必是壞事。
落了個這個名聲,馮紫英也不在乎。
債多不愁,蝨多不咬,也不怕多這一樁了。
這一頓酒倒是大家都喫得很盡興,哪怕多了賈璉這樣一個插曲,也沒有影響到整個氛圍的輕鬆愜意。
像賈珍已經接到了其父賈敬的來信,讓他謹言慎行,一切聽從馮紫英的,這讓賈珍也是大爲震驚。
他一度以爲自己老爹肯定是有些仇視馮紫英的,但現在看來,自己老爹似乎和馮紫英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往來,倒是讓他對馮紫英更爲敬畏。
馮紫英這一次來參加宴席,也是要見一見柳湘蓮和倪二。
刑部那邊和順天府有意在年後首先對京師城裏的白蓮教進行一次清理清剿。
但京師城魚龍混雜,涉及面寬,難度很大,除了順天府和宛平、大興二縣的衙役,還得要借重城裏邊像倪二這種地頭蛇。
柳湘蓮現在被馮紫英安排到了中城兵馬司掛了個閒職。
他原來就中過武舉,又是武勳家庭出身,只不過前幾年不想爲官,所以也就這麼閒着。
但是老這麼閒着也不是事兒,尤其是近幾年在外邊漂泊遊歷了幾年,經歷了一些事情,人也成熟了許多。
所以在馮紫英從遼東回來之後,就找門路把他安排到了中城兵馬司去了。
中城兵馬司就管大小時雍坊和南燻坊這一帶,面積不大,但是卻是整個京師城內最繁華和官府衙門以及富貴人家最集中的一片兒。
雖說掛了個閒職,但是柳湘蓮也算是盡心,現在已經是一名百戶了。
按照中城兵馬司這邊的安排,就是負責查訪轄區裏邊的奸宄,同時也要聯絡其他四城兵馬司和巡捕營,算是一個聯絡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