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打算等到十五元春到新賈府那邊之後自己去見一見,勸一勸,實在不行在牀上把她“制服”,讓她放棄這個會帶來無限風險的想法。
只不過馮紫英也沒有把握能不能勸服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自從自己從江南迴來之後就有些“瘋魔”了,似乎似乎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期盼着能把她早些帶出苦海,可現在行麼?
這樁事兒讓馮紫英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可還要十來天才是十五,這會子去信說毫無意義,元春肯定不會聽,只有見面再說了。
除了元春的事兒,正月初十,王熙鳳要回京一趟。
這一樣是一樁讓馮紫英有點兒尷尬的事兒。
王子騰已經被大赦赦免,朝廷也不爲己甚。
老登萊軍併入了曹文詔的新登萊軍,登萊軍合體之後戰鬥力大增。
王子騰兌現了他的承諾,朝廷也很滿意,所以對王家這邊也就不再追究,甚至也保留了王子騰在五軍都督府裏的身份。
現在王熙鳳回京是帶着虎子回來的,除了要見自己,也要見王子騰。
雖說王子騰早就知道自己和王熙鳳有了一個兒子,但要這麼當面挑開,還是讓馮紫英有點兒不太自在。
尤其是賈璉初八就要回京,要十五之後才南返揚州。
賈璉返京一方面是要彙報海通銀莊揚州號和證券交易所的合作推進股份制產業改造的情況,另一方面也是爲巧姐兒而來。
巧姐兒都馬上要十五了,論理就該說一門親事了,但很顯然王熙鳳這兩年心思都放在了生意身上,連虎子都有些忽略,更別說這個和前夫生的女兒。
當然有林之孝家的把巧姐兒管着,巧姐兒也和尋常大戶人家女兒一樣過得很好。
只不過巧姐兒終歸姓賈,賈璉雖然有些薄情,只顧着在揚州娶妻納妾生子,沒怎麼管巧姐兒的生活,但現在巧姐兒年方及笄,他多少也還是要過問一下,免得日後被賈氏族人戳脊梁骨。
另外現在賈家似乎在馮家的庇護下重新獲得了喘息之機。
賈環已經考過了去年的秋闈大比,成爲了舉人,賈蘭也都考過了秀才,賈琮卻因爲賈赦還在流放服刑,沒有參考資格。
賈家一下子有從沒落的簪櫻之家向詩書家族轉化的好跡象。
今年春闈大比在即,如果說賈環能考中進士,那對於賈家來說無疑是一個足堪慰藉族人的興奮劑。
哪怕賈環真的沒考過進士,但有了舉人身份也已經有了做官的資格,已然可以脫離賈家獨自前進了。
還有賈寶玉,得了馮紫英許諾的日後到翰林院去混飯喫,也是興致高昂,這一段時間也收斂了許多,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待着日後能進翰林院染一身士林氣息。
這些情況都讓賈璉心思有些浮動,希望回來看一看賈家的變化。
賈璉回來,王熙鳳回來,巧姐兒和虎子,再加上王子騰,那邊還有秦可卿和史湘雲,還有甄寶旒、水中棠和穆檀幾女,紛繁複雜,似乎都和自己息息相關。
弄得馮紫英還真覺得這個假期還不如沒有,自己竟然有點兒分身乏術的感覺。
得到了馮紫英要過府拜會的消息,整個賈家都躁動起來了。
今日不同以往,賈家已無復有昔日的輝煌,甚至已經淪落到了要靠接濟爲生的境地了。
搬到明時坊這邊來了之後,包括賈母、賈政、賈珍等人都覺得其實這邊條件更合適,十分滿意。
論規模雖然不及榮寧二府加起來那麼大,也沒有修了大觀園之後的榮國府那麼奢華,但是作爲東平郡王別宅,位置適中,環境幽雅,更爲關鍵的是沒有那麼多宅院,也不需要那麼多人打理照應,花銷就要小了許多。
另外一個關鍵因素就是遠離了金城坊那邊賈家族人聚居區域,少了許多羈絆和上門打秋風的族人。
當然這春假期間已經有一些賈氏族人“發現”了這邊,開始陸陸續續到來,也讓賈家意識到要擺脫這一幫如跗骨之蛆的族人不太可能,但能少一些算一些,能節約幾個算幾個。
“難得,鏗哥兒要專門過府來拜會,足見人家並沒有因爲咱們家落魄了就嫌貧愛富不理不睬了。”
賈政捋須微笑,很難得的心情好了許多。
經歷了南京禁錮被迫出任南京禮部的這一劫難之後,他的精力也大不如從前了。
回到京師就深居湷觯惶屯膺厓喝私Y交,鮮有出門,只不過現在家中老一輩就只有他,大哥賈赦至今還在陝西那邊服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若真的是要等不到大赦而要服完刑,估計這把老骨頭就只能丟在那邊兒了。
可這個難題卻又不知道如何解,都指望着馮紫英能幫忙,可是件件事情都指望人家,就算是娶了賈家女兒,那也不是每件事情人家都能替你辦得圓滿的。
“是啊,咱們搬到這邊來,都是鏗哥兒替咱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賈珍和蓉哥兒也都回來了,一家子不說團團圓圓,起碼也都能湊齊一個大概了,就看老大……”
賈母也嘆了一口氣,仰起頭。
旁邊的琥珀趕緊替賈母地上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賈母才又道:“來了咱們還是得好好感謝一下,寶玉的事兒還指望鏗哥兒,環哥兒今年春闈大比,至關重要,明年正科,蘭哥兒還有機會,……”
王夫人也接上話:“鳳姐兒說是初十回京,要去兄長那邊一趟,屆時也肯定要到這邊來拜會老祖宗,璉兒那邊也差不多,可能要說說巧姐兒的婚事,……”
“哼,鳳丫頭來老身當然歡迎,可璉兒這個沒良心的,他老子現在還在陝西受罪,他卻在揚州花天酒地不聞不問,這一年回來了幾次?二丫頭這半年都回來了三四回了,府裏邊有難處,二丫頭在馮家那邊也不是當家的,都還知道接濟一番,可璉兒呢?我聽說他養了兩個揚州瘦馬花了都不下幾千兩銀子,還真把他給慣得,鏗哥兒也真是,……”
賈母一說賈璉富貴團面臉就冷了下來,滿臉怒意。
準確的說,當家男兒裏邊,混得最好的莫過於賈璉了。
海通銀莊揚州號一直是整個海通體系中生意最好的所在。
無他,揚州富甲一方,鹽商雲集,海通銀莊的牌子擺在那裏,任誰去,只要不是蠢得太過分,都能混得走。
賈璉好歹也是大家出身,見過一些世面,性子也好,喫喝嫖賭都能和揚州那些個商人們打得攏堆,所以牌面上也都過得去。
揚州號生意一直不錯,加上馮紫英睡了王熙鳳之後心中始終還是存着幾分歉疚心思的,所以也給那邊頗爲照顧。
現在賈璉的薪俸都開到了八千兩銀子每年了,加上其他一些花頭紅包收入,每年過萬輕輕鬆鬆。
有了這等收入,以賈璉的性子哪裏還能忍得住?
去年又納了一個妾室,還在外邊養了一個外宅,日子過得無比滋潤,哪裏還想得起京中一大家子的難處。
本來賈璉就對賈母一直偏愛二房,寵溺賈寶玉就頗多看法,長房一直被打壓,連賈赦都不受待見,遑論他?
現在賈家落魄了,四面漏風了,需要銀子接濟了,就想着自己了。
怎麼不去問寶玉呢?他也是嫡子,二十出頭的年齡了,幹啥啥不成,就知道混日子,憑什麼?
自己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一年到頭陪着客戶喫喝嫖賭,容易麼?
家裏還有一大家子,兒子都生下兩個,還有一個閨女了,這還沒算巧姐兒,哪裏還有那麼多精力來管這些破事兒?
邢氏那邊是嫡母,不管說不過去,所以能偶爾北返一趟接濟一下,不是還有二妹妹在京中麼,就差不多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深入湷觯芸棽季�
賈璉的這種態度委實讓賈母感到不滿意,但是賈政和王氏卻知道賈璉的心結,不好多說什麼。
誰讓自家寶玉如此不爭氣,闔府上下傾注瞭如此多的精力,卻依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反倒是賈環異軍突起,居然率先考中了舉人,連賈蘭都考中了秀才,這也讓整個賈家驚詫之餘心思也都有些微妙起來了。
現在就連賈母都有些不太好打壓賈環來彰顯寶玉了,別的啥都好說,但唯獨這功名擺在這裏,這是朝廷體面,誰都無法抹殺。
邢氏坐在一旁,雖然未曾說話,但是臉上的神色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服氣。
專門挑着賈璉說三道四,那賈寶玉也不比賈璉小几歲,現在二十出頭,也娶妻成家了,爲何卻沒誰說他的不是了?
他賈寶玉是嫡子,賈璉就不是嫡子了?賈璉還是長房嫡長子呢。
賈母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再說下去,難道還能說馮紫英不該給賈璉安排這麼好的去處?埋怨馮紫英對賈寶玉不夠好?
擺擺手,賈母臉色稍緩:“算了,不說了,鏗哥兒要來,多半是要談三丫頭和四丫頭的事兒。三丫頭都二十了,須得要儘早安排她的親事,既然馮家有意,正好親上加親,聽說二丫頭的兒子都得了勳官了?沒想到鏗哥兒居然捨得用自家功勞去爲兒子換一個勳官,還有寶琴和岫煙那兩個丫頭居然還得了誥命,……”
連賈母都忍不住嘖嘖讚歎,這年頭都是忙着仕途上往上走的,除非是七老八十馬上要致仕的纔會有這種行爲,可馮紫英才二十出頭,前程無限,居然能這麼做,那就太驚世駭俗了。
也難怪讓無數人都眼紅不已。
像二丫頭的子嗣,按照正理兒,書讀不出來的話,那就只能走武官路子,可老爹都是文臣,就算可以走武人渠道,又有幾個願意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勳官身份,日後年齡到了就可以找機會補缺了,而且以馮紫英的勢頭,十多年後起碼都是尚書乃至閣臣了,安排一個補缺可謂易如反掌。
甚至連邢岫煙的兒子也一樣得了這樣的機緣,也難怪府里人都感慨若是探丫頭和四丫頭能早些嫁過去,沒準兒也能生個兒子襁褓裏就有官身了呢,這尤其讓趙姨娘十分不滿,覺得是府裏耽擱了她閨女的前程。
薛寶琴和林妙玉得了誥命更是將這層心思撩撥到了極致,什麼時候連媵妾都能有誥命了?
整個榮國府也就只有賈母和邢氏、王氏三人有過這份殊榮,但現在也已經被褫奪了,但起碼也曾經有過,連李紈和王熙鳳都從未有過。
寧國府那邊也只有尤氏有過,現在一樣也是變成了普通人。
照這樣下去,豈不是如二丫頭和邢岫煙乃至嫁過去的三丫頭和四丫頭,都能有此機會?
這馮紫英對家中媵妾也未免太好了一些,超出了尋常人所能想象的高線了。
賈政也是心思微動。
好歹三丫頭也是自己親生女兒,哪怕是庶出,但若是嫁過去之後生個一男半女,自家能得誥命,兒子能得勳官,那比嫁個高門望族子弟都不知道強多少。
要知道這誥命須得要五品以上官員的嫡妻纔能有機會得封,就算是考中進士日後入仕,那也一樣需要十年八年纔能有晉級五品官員的機會。
探春若真是在馮家得寵,日後對寶玉也能有好處,好歹也是兄妹。
現在賈環的強勢崛起已經讓賈政感到頭疼了,嫡子黯然,庶子沖天,這怎麼辦?
就盼着馮紫英能早點兒兌現承諾,早些讓寶玉去翰林院鍍鍍金。
只是這鏗哥兒未免太好女色了一些。
家裏妻妾成羣了,要納三丫頭和四丫頭也就罷了,怎麼連大兒媳的兩個堂妹乃至甄家的三丫頭都納爲妾了?
現在還傳出雲丫頭可能也要給馮紫英做妾,這讓賈政簡直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那母親的意思是儘早和紫英說好三丫頭的婚事?”賈政沉吟着,“這樣也好,紫英現在是朝裏大紅人,經常外出,前年去了遼東,一去就是四五個月,纔回來不久這又去了江南,又是幾個月,早些敲定,儘早讓三丫頭過門兒,也省得萬一紫英又要出門公幹,耽誤了。”
“嗯,就是這個意思,四丫頭的事情也一併說了,前日裏賈珍來和我說,也談到了四丫頭的事兒,聽說那長房沈氏很是喜歡四丫頭,索性就一併辦了,選個吉日,讓兩姐妹一起過門,……”
賈母倒是相當乾淨利索,略作思索就做了決斷:“三丫頭多半是願意去三房玉兒那裏的,她們倆關係打小就好,四丫頭去長房,若是雲丫頭……”
“母親的意思是讓雲丫頭也要入馮府?”
賈政還以爲母親尚未拿定注意,沒想到母親確是如此果決,畢竟這一窩蜂的嫁入馮府,總覺得有點兒不是滋味。
賈史王薛四大家,若是史湘雲也要嫁入馮家,那就是除了王家外,幾乎被“一網打盡”了。
賈政並不清楚王熙鳳早就和馮紫英有了私情,而且連兒子都生下了,這麼算起來,這四大家都真的是被一網打盡了。
“雲丫頭通過禮部裁斷斷了與孫家的婚約,難道還能恢復不成?而且現在史家還沒有能脫罪,孫紹祖也非良配,眼下這情形,除了嫁入馮家,還能有更好的姻緣麼?”
賈母這個時候倒是顯得格外冷靜,語氣平和。
“實事求是的說,鏗哥兒雖然是人中龍鳳,但他一門三房,身邊女人太多了,三丫頭和四丫頭是沒辦法,但云丫頭若是有其他機緣,我也是不願意她入馮府給鏗哥兒做妾的,但奈何現在沒有這種機緣,而且雲丫頭和三丫頭一樣,都二十了,又是這般條件,哪裏去尋條件更合適的?”
賈政默然。
的確,賈史王薛四家,現在除了排位最末的薛家看起來還好一些,賈史王三家都是身份尷尬,比尋常人家都還不如。
賈家和史家不說,王家王子騰雖然被朝廷赦免罪過,甚至還給了五軍都督府的武官身份,但實際上卻是被龍禁尉牢牢監視,稍有動靜都瞞不過朝廷耳目。
倒是邢氏插話:“母親這番話也有道理,其實雲丫頭嫁過去未必是壞事兒,雲丫頭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若是能儘早嫁過去生下兒子,以鏗哥兒現在這立功如探囊取物一般,沒準兒等兩年就是誥命也有了,兒子勳官也有了,那和嫁個官宦人家做大婦也沒什麼區別了,要我說,就算是官宦人家子弟,除非是進士出身,否則四十之前要當五品官謧�誥命也非易事。”
難得聽到這個有些愚弱貪婪的大兒媳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賈母也頗爲訝異。
或許是二丫頭嫁到馮家過得很好,才讓她這個當嫡母的有感而發吧。
若是雲丫頭真如對方所言,幾年就能生兒子得誥命謩旃伲堑拇_比嫁個尋常官宦人家強許多,這般一想,倒也通透了。
馮紫英正是在這種氣氛之下踏入新賈府大門的。
賈政帶着賈珍、賈寶玉、賈環和賈蓉、賈蘭親自到門上迎候,馮紫英也趕緊下車連連稱當不起。
見馮紫英依然如此謙遜,賈政有些堵的心境纔算是稍稍舒坦了一些。
依然按照原來寧國府的模式,榮禧堂搬到了這邊。
馮紫英甚至很體貼的把原來發賣的榮禧堂許多傢俱字畫都原封不動地買下來送到了這邊,這也讓賈家這邊很是感激。
在新榮禧堂裏馮紫英和賈政、賈珍見了面。
大家也都沒太多客套話,馮紫英也提出了要納探春和惜春過門爲妾的事情,賈政和賈珍都很爽快地應承了下來。
接下來也就是選擇吉日,按照賈家這邊的意見,也就是儘早敲定安排過門兒,免得萬一馮紫英又要外放公幹,耽擱了好事兒。
對這一點馮紫英自然是樂見其成的,探春和惜春都不小了,再拖下去就都是老姑娘了,既然已經確定要過門,那就早些過門。
具體吉日需要算一算,不過初步定在二月間就辦好事。
談完了探春和惜春的婚事,也免不了要談到賈家其他事情。
一是賈赦的問題。
怎麼來把賈赦的罪過化解了,儘早讓賈赦回京,這裏邊雖有難處,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操作餘地,不過要做得穩妥,自然還要花些心思。
二是賈敬的問題。
這一點上馮紫英倒是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