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34章

作者:瑞根

  智慧不是學識,而更多的是一種學習和適應乃至創新探索的能力,這是李玟和馮郎探討時所得。

  “姐姐,鴛鴦很聰明,恐怕這也是京裏幾位讓她來的緣故吧。”李琦除了性子柔弱了一些,一樣聰慧,看得出來姐姐內心也還是有些煩憂,“你說求得她的理解,或許可以從馮郎的角度來打動她。”

  “哦?”李玟微微一怔,凝神思索,慢慢品出李琦話語中的意思來了,“馮郎的角度?你是說讓她站在馮郎的立場,而非那三位的立場?”

第五百一十八章 劍膽琴心,雄心萬丈

  “正是。”李琦輕輕點頭,“毫無疑問安排鴛鴦來的肯定是那三位,原因可能是幾方面,既有可能是覺得馮郎來江南太久,需要人照顧起居,也有可能是要防着有人趁虛而入,也不排除聽到一些什麼,但派鴛鴦來也是有講究的。”

  李玟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自己這個妹妹,起碼這分析很合情理,“嗯,有講究,恐怕是三人都不可能派她們自己的丫鬟來,也就只有鴛鴦大家都能接受吧?”

  “差不多吧。”李琦抿嘴一笑,“但她們應該都忽略了,鴛鴦不屬於哪一房,既然不可能站在對手那邊,但也不可能站在她們自己那一邊,所以最大可能鴛鴦是要考慮馮郎的感受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強化或者點明這一點,我們固然是迫不得已,但是也替馮郎在江南這邊幫了不少忙,江南這邊的一些情況我們都幫着馮郎提供和分析了,……”

  李玟覺得李琦還真的有點兒急智,用這種話術來對付鴛鴦。

  本來應該說這是甄寶琛這方面做得最多,自己姐妹二人其實在這方面做得並不多,頂多也就是閒談的時候說一說而已,但對鴛鴦,則可以模糊言辭,鴛鴦也不可能去追問馮郎,就算是問了馮郎,馮郎也會幫着遮掩。

  李琦輕嘆一口氣,“也只能如此了,紈姐和鴛鴦關係似乎也很一般,我覺得未必幫得上我們多少忙,若是能激起鴛鴦對我們命叩耐椋又覀円材軒婉T郎對江南情況有更多的熟悉瞭解,也許鴛鴦回去之後纔會願意幫我們緩頰,……”

  李玟抬起頭來想了一想,“妹妹的建議可行,但我以爲也不必太過卑躬屈膝,我們入馮府,也是妾室,日後和鴛鴦抬頭不見低頭見,二房三房那邊鴛鴦可能熟悉一些,但長房這邊鴛鴦恐怕卻不熟悉,而晴雯那丫頭的性子,鴛鴦未必能降服得住,我們入了長房,起碼她也有一個更熟悉的人可以溝通交流,有些事情我們也能幫上忙,說上話,她被馮郎委以重任,肯定也是希望能把府裏邊調理得順順當當,也就需要各房的人支持她做事兒,這應該可以是一個雙贏的格局。”

  李玟頗爲自信的語氣影響了李琦,她也點頭贊同自己姐姐的看法,正在說話,就聽得外邊小丫頭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稟報說一位鴛鴦姑娘和玉釧兒姑娘來拜會兩位奶奶。

  李玟李琦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驚喜和忐忑,鴛鴦來得如此之快,顯然是先來自己二人這邊,還沒有去甄氏二女那邊,這是個好兆頭。

  “快請她們進來。”李玟趕緊道。

  見到李玟李琦二女,鴛鴦心就微微一沉。

  單看二女眉目神色和穿着打扮,就知道二女已經破了身,不再是黃花處子,而是婦人了。

  原本這也在情理之中,以大爺的性子怎麼可能忍耐得住?

  只是鴛鴦卻覺得李玟李琦姐妹既然也是書香人家出身,也該矜持守禮一些纔是,就算是大爺要要幫她們納她們爲妾,那也可以稍稍等一等,等到回京師城中體體面面抬進馮府不好麼?

  這樣就在南京城裏一處借來的宅子裏如此草率匆忙玉成好事,讓京師城裏的三位奶奶怎麼想?

  好歹都要抬進府裏,入哪一房只怕都不會受待見,又不比自己,自己是丫鬟,而她們是妾室。

  只是看到二女見到自己時那份驚喜中夾雜忐忑不安的神色,鴛鴦心裏也是一軟,都不容易,李家都成了這樣,或許她們也是逼於無奈,也有她們的苦衷吧。

  “鴛鴦見過二位姨奶奶……”

  鴛鴦還是守着規矩福了一福,後邊兒玉釧兒雖然心有不願,但是看到鴛鴦都這麼做了,也只能跟着福了一福。

  李玟李琦兩人卻早已經疾步搶上來,一個扶起鴛鴦,一個扶起玉釧兒。

  李玟眼圈紅了,拉着鴛鴦的胳膊:“鴛鴦姐姐,這可使不得,我們也受不起,……”

  鴛鴦硬生生還是福了一福,這才起身扶着李玟的手:“玟姨奶奶這般說可就讓奴婢不明白了,爺都交待了……”

  李玟李琦趕緊搖頭:“相公也許是一番好心,但是我們姐妹卻也不是不懂規矩禮數的人,此番有些情況鴛鴦姐姐可能不清楚,……”

  鴛鴦趕緊攔住話頭:“玟姨奶奶和琦姨奶奶千萬莫要這麼喊,就叫奴婢鴛鴦好了,再要這麼喊,奴婢就承受不起了,大爺這會子有公務出去了,奴婢專門來拜見二位姨奶奶,好在之前都是相熟的,也省了許多尷尬,……”

  李玟李琦見鴛鴦說得坦率自然,心中也大爲鬆了一口氣,尤其是李玟拉着鴛鴦的手就在屋裏春凳上坐下,這才輕言細語地和鴛鴦說起來話,那邊李琦也和玉釧兒說着話,雖然不甚熟悉,但李琦柔弱的模樣卻頗得玉釧兒的好感。

  李玟的口才自然不在話下,把李家的情形和伯父李守中當初的情況都和盤托出,甚至也沒有諱言當時賈化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一時間也讓鴛鴦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纔好。

  怪李玟李琦?人家以書香人家清白女兒身來爲整個李家搏一把,難道有錯?

  怪賈化?素來交好,求上門來,難道都不肯幫一把?這種事情不輪到自己身上,誰又知道這裏邊的艱難?

  怪大爺?那就更說不上了,酒醉之後加上二女主動獻身,能說什麼?

  似乎誰都不能怪,也怪不上,在鴛鴦看來,李玟李琦這樣做才真的是有情有義亦有擔當,李守中一倒的話,李家就徹底完蛋,她們倆一樣沒有好下場,這麼搏一把,既爲伯父盡了孝,也爲自己搏出一條出路。

  鴛鴦本就是一個劍膽琴心的俠義性子,對這等有情有義的行徑尤爲敬佩,所以李玟這一番話還真的打動了她。

  “玟姨奶奶,這也都是命,好在有爺,結果不會壞。”鴛鴦也溫言寬慰眼圈紅了的李玟,“至於說玟姨奶奶擔心回京之後三位奶奶的態度,奴婢覺得倒也不過過於焦心,爺的決定三位奶奶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反對的,此番之事也是情有可原,三位奶奶都能理解,寶二奶奶和林三奶奶也是素來知曉二位姨娘的,定然不會爲難二位姨娘,……”

  李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打動了鴛鴦,這事情就成了一半,……

  馮紫英去郭正域那裏見畢自嚴時都有些心神不寧,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把心思放在了正事兒上。

  畢自嚴果然不愧是財計高手,對於馮紫英提出的股份制企業和證券交易所的構想讚不絕口,理解也要比郭正域更深刻。

  特別贊同馮紫英提出的以這樣一種方式來籌集民間資本促進工商業、拓殖外洋和海貿產業的發展,同時他也對馮紫英提出的工商稅收會在朝廷稅賦中比例越來越大的觀點較爲認同。

  三人也基本商定除了吳淞口船廠作爲第一家試點的股份制上市交易企業外,另外還要儘可能促成二至三家企業來進行試點,以便於吸引更多的人來參與交易。

  除了周家被沒收的船行外可以籌建爲一直可以橫跨長江和吆拥乃企業外,馮紫英也提議可以將丁家的茶山、茶廠和茶莊整合起來辦成一家制茶一條龍的企業來進行股份制改造和上市。

  另外馮紫英還準備讓薛蝌的海叽犈c安福商人,加上段喜貴已經在蘇祿和渤泥那邊布子,合作組建一家拓殖南洋的企業,類似於荷蘭東印度公司,準備正式開始推動已經悄然推動了幾年的向南洋滲透的拓殖步伐,而現在正好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將南洋公司掛牌,光明正大地募資購股,向南洋挺進了。

  馮紫英實在是忍不住了,也等不及了。

  每多拖一天時間,佛郎機人,紅毛番(荷蘭人),英吉利人,就會在南洋的勢力增加一分,原本佔據着許多起手優勢的大周就會逐漸淪爲後來者,大周要想伸手進去分一勺羹就會越加困難,所以他纔會要把對南洋的拓殖加入進來,借這個機會推動對南洋的進軍。

  對於船行和茶廠,郭正域和畢自嚴都沒有異議,按照既有流程來操作就行了,但唯獨所謂的南洋拓殖公司,二人就有些疑惑了。

  “紫英,拓殖南洋,不是海貿南洋,那準備怎麼做?你這雲遮霧罩說了一大堆,我和美命都沒聽明白,這拓殖南洋究竟需要怎麼做,怎麼來保證利益,你只說薛家的商船,安福商人的拓墾經驗,以及段家這幾年在南洋的情報收集和商務據點建設,但這要湊在一起就能成爲一家拓殖公司?產業是什麼,怎麼盈利?”

  畢自嚴一針見血。

  馮紫英知道瞞不過畢自嚴,也沒打算瞞,想了一想才道:“景會兄,說來話長,我只先闡明一點,盈利來源於南洋豐富的物產,呂宋的金銀,渤泥那邊的錫和香料、大木,舊港那邊也一樣,包括大米,而且南洋有卸酀h人,基礎很好,……”

第五百一十九章 府內府外,家事國事

  畢自嚴捋着鬍鬚,“紫英,看樣子你對南洋拓殖很感興趣啊,究竟是什麼吸引你往那邊去?聽說海通銀莊的分號已經開到了佛郎機人控制下的蘇祿呂宋?”

  “景會兄,蘇祿是蘇祿,呂宋是呂宋,呂宋島以馬尼拉爲中心現在已經基本被佛郎機人控制了,馬尼拉是該地區最大的都市,海通銀莊的確在那裏設立了一個點,但規模很小,主要是爲來往於呂宋和廣州之間的商人提供服務,蘇祿麼,還差得遠,還處於相當落後的階段,不過去稚臐h人的確很多,倒也不侷限於呂宋和蘇祿,舊港宣慰司的舊地,渤泥,都有很多漢人,……”

  馮紫英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目前呂宋、蘇祿乃至渤泥,都處於一個較爲混亂的割據狀態,準確的說除了佛郎機人控制下的馬尼拉地區,呂宋島其他地方並未被佛郎機人真正控制,仍然處於地方王公貴族自治和荒蕪的狀態下,無論是渤泥國還是蘇祿國,對地方上控制力都只能通過地方上的豪強貴族來實現,而且由於該地區主要是各個島嶼居多,所以聯繫不太方便,也並不緊密,哪怕是發生戰爭,也更多的是偶發性的,……”

  “說了這麼多,紫英你還沒回答我問的問題呢。”畢自嚴不滿意地道。

  “簡單,隨着東番的開墾,安福商人對於拓墾已經有了較爲豐富的經驗,東番除了曬鹽、伐木、開採金礦外,兩年前就開始大量種植水稻,一年三熟,產量很不錯,吸引了很多福建這邊的人過去,許多人甚至不需要引導,……”

  “瘧疾依然是最大的障礙,但金雞納樹已經在東番試種成功,青蒿熬藥也取得了一定推廣效果,所以這也使得東番吸引人口大大加快,……”

  “據我所知從我前年去陝西時候,從山東、福建去東番的流民人口大增,緊緊永隆十年就有接近三萬人遷入東番,永隆十一年已經漲到了四萬五千人,今年還沒有結束,但到十月大概就有五萬人遷入,也就是說東番目前進入的人口已經超過了十六萬人了,而且已經形成了北、中、南、西四個方向的聚居趨勢,……”

  “我以爲東番設府的條件已經成熟,朝廷可以考慮將東番納入正式行政管理,當然鑑於安福商人的巨大付出,原有的政策繼續延續,安福商人的投入當然該有回報,……”

  馮紫英意圖越發清晰。

  “安福商人也明白這一點,二十年的優惠政策足以讓他們賺得飽滿盆滿,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安福商人這麼大一個羣體,肯定要有更長遠的打算,……”

  “加之我們也從南洋那邊收集到了更多的情報,比如蘇祿和呂宋地區還有許多亟待開發的島嶼,南洋更多,安福商人有意繼續與朝廷合作,加大對呂宋和蘇祿地區的開發,……”

  “東番開發還需要繼續投入,所以這就需要資金、物資、人手,通過募集資金和尋求更多合作伙伴的方式來全方位提升拓墾能力,力爭做到大周拓墾第一號角色,我想這應該是可行的,尤其是現在擺在面前有如此多的機會,安福商人與薛氏船隊願意與其他人一道分享這個機會,……”

  “分享機會?”畢自嚴微微頷首,“也分擔風險?”

  “當然。”馮紫英很坦然地攤攤手:“就想直接分銀子,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但蘇祿、呂宋和南洋那邊的確有很多機會,金銀銅錫,蘇祿呂宋和南洋都很盛產,更別說兴苤南懔希贰⒍∠恪⑷舛罐⒁约案鞣N名貴木材和毛皮寶石,那裏島嶼卸啵S多島嶼很大很肥沃,卻沒有人居住,三五百人,一兩千人佔據一座島嶼墾拓完全可以,朝廷也應當給予他們必要的支持,而且這一區域也是日後朝廷溝通西夷的必要通道,必須要控制在我們自己手中,……”

  “可是你也說過佛郎機人,紅毛番,還有什麼英吉利人都已經從西夷來到這一區域,我們進入,肯定會引發衝突吧?我觀西夷人火器犀利,性格乖張跋扈,只怕稍不注意就要引發戰爭,但朝廷現在無意也無力對外戰爭啊。”

  畢自嚴既然去了商部,自然對市舶司、拓墾這些牽扯的事務不陌生,所以問的問題都比郭正域專業得多。

  “景會兄,越不想打越不敢打,人家就會越發欺上門來,南洋本來就是我們大周的勢力範圍,西夷人已經不遠萬里而來,佛郎機人甚至就在我們眼皮子下鯨吞蠶食,紅毛番還想拿下澎湖,現在還在和日本勾勾搭搭,我們現在已經落了後手了,再不發力,日後要喫大虧,何況朝廷只是支持民間商賈拓殖,真要有紛爭再議,江南已定,福建水師拿着幹什麼,不去南洋,難道養着一幫人打漁麼?”

  馮紫英振振有詞,實際上畢自嚴也就是需要馮紫英的這番言論來加強自己的信心。

  現在戶部和商部很多職能還有些重疊,戶部無疑居於主導地位,商部要凸顯出自己的不同和用處,就不惜要開闢新的領域,拓殖拓墾,開闢新財源,就是畢自嚴琢磨的。

  現在馮紫英提出這一點,無疑和他一拍即合,但商部也需要兵部做後盾,否則一旦引發紛爭,商部缺乏支持,必定要受挫。

  畢自嚴很滿意,但當前的話題不是拓墾南洋,而是股份制企業和證券交易所。

  “揚州設立證券交易所比金陵更合適,吆邮冀K是最重要的經濟紐帶,而且日後亦可吸引更多的北地企業來上市,更何況揚州鹽商和江對岸的蘇州、常州、鎮江、松江商賈士紳也更富裕,思想也更開放,更容易接受這些新生事物,……”

  馮紫英的建議也得到了畢自嚴和郭正域的認同。

  “現在關鍵還是先把吳淞口船廠這樁試點做好,先把這家產業的股份制改造完成,然後才能讓其他行業來效仿,……”

  畢自嚴和郭正域都接受了馮紫英嘴裏不斷冒出來的新名詞,比如,這個產業詞兒,就問過馮紫英從何而造詞,但馮紫英提出的置產興業,那麼這個乾脆就叫產業,有些牽強,但也能接受。

  “景會兄來了就好了,這等事情有你來操辦,我和美命兄就可以鬆一口氣了,……”

  畢自嚴很感興趣,也很願意來親自操刀幹這樁事兒,但他也知道自己一來就接手,恐怕還有些喫不消,“紫英,我願意做這件事情,但你得給我足夠人手幫我,……”

  “沒問題,我身邊顧登峯對這方面的情況很熟悉,也跟着我學了不少,他來協助景會兄,肯定會讓景會兄滿意,到時候景會兄多提攜提攜就好了。”馮紫英也趁機把顧登峯推到了畢自嚴身邊,日後也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就在馮紫英和畢郭二人談意正濃的時候,鴛鴦對李氏雙姝的拜會也告一段落了。

  “玟姨奶奶,琦姨奶奶,甄家那兩位奴婢就不太熟悉了,所以奴婢想要問一句,奴婢是直接去拜會,還是玟姨奶奶你幫着引線一下……”

  鴛鴦不清楚李氏雙姝和甄家那兩位的關係,貿然提出也不合適,所以纔會這麼問一句。

  “寶琛姐和寶毓不一樣。”這麼一段時間一直在一起,李玟已經略微知曉了甄寶琛的一些想法,也知道甄寶琛不可能入馮府爲妾室。

  她對甄寶琛的境遇和想法既遺憾又有些佩服,一個女人要想在外邊獨立生存,這個世道可不容易。

  就算是有馮郎的支持,但一樣會遭遇各種質疑和刁難。

  “哦?”鴛鴦挑眉訝然。

  “寶琛姐應該不會入咱們豐富,她是嫁過人的,她自己也知道,不過相公對她很喜歡,也很倚重,此番甄家之事,雖說寶琛寶毓也是爲了自保,但是也的確幫了相公很大的忙,正因爲有甄家的帶頭,才使得相公能夠迅速取得突破,讓整個江南局面迅速打開,爲此相公也十分感激和寵愛她。”

  李玟說起甄寶琛話語裏也是頗多嘉譽,倒是讓鴛鴦對李玟又高看了幾分。

  “那這位甄大姑娘日後打算怎麼辦呢?”玉釧兒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李玟瞟了一眼玉釧兒,“或許她更願意給相公當外室吧。”

  更願意?鴛鴦和玉釧兒都有些不明白。

  不過鴛鴦也沒有深問。

  既然李玟不說,她也就不問,反正見着甄寶琛時也能知曉。

  “至於寶毓,可能也和我們一樣吧,日後相公也會帶她進京。”李玟笑了笑,“寶毓性子很好,和琦妹很相投,想必進了馮府後,也會很受大家的喜歡。”

  鴛鴦聽出一些意思來了,甄寶毓和李琦都會很受歡迎,因爲她們都屬於那種比較溫柔恬靜與世無爭的性子,但是她李玟不是,所以未必會招人喜歡,但她還是要堅持做自己。

第五百二十章 皮裏陽秋,各擅勝場

  鴛鴦第一眼見到甄寶琛時,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好相與,或者說這不是一個甘於雌伏之輩。

  棗紅色妝花百蝶洋緞窄銀繡遥获庞媒鸾z鑲繡,豐脣似火,鳳目含威,粉腮到顴骨,由溔肷钔嘎冻鰩追譂u變的紅暈,這是一種江南最爲流行的妝容,單單是畫這樣一個妝都要小半個時辰。

  一頭濃密秀髮梳成了婦人和未婚女子均可用的高弓雙環髻,上邊用絞銀綴花帶,下裳是一條丹紅底色嵌着豆綠暗花的八寶燦金寬幅吉樣如意雲紋裙,端坐在官帽椅中,富貴昂揚地逼人氣息撲面而來。

  還沒等鴛鴦回過神來,甄寶琛已經站起身來,款款一福,“鴛鴦姑娘吧?久聞你的名聲了,今日才第一次見,果然是落落大方,嫺雅不凡,……”

  被這甄寶琛先發制人的一說,鴛鴦還有些不太適應,但從李玟那裏知曉了這一位大概率不會入馮府,那麼人家這份姿態似乎也就可以接受了。

  “甄大姑娘,奴婢不知道叫您琛姨奶奶合適不合適,……”

  甄寶琛擺擺手,“坐吧,姨奶奶一詞就不必用在我身上了,我不會進馮家,嗯,雖然我和馮郎情投意合,但爲一個人好,就該體諒他,我嫁過人,而且甄家現在的情形也不容樂觀,所以我寧肯就在外邊兒,……”

  鴛鴦沒想到這女人如此坦率地就把話題挑開了,略感喫驚之餘,估摸着大爺也應該給她有什麼交待了,心中也就坦然了。

  “大姑娘這麼說,當奴婢的倒是不好多說了,不過想必大姑娘也知道我家大爺是個長情的,也不是沒有在府外一樣深得大爺寵愛的,……”

  甄寶琛也忍不住刮目相看,都說這鴛鴦是馮郎在府中一等一的貼心丫鬟,便是一些妾室都未必能比得上她受馮郎的寵愛,看來不假。

  王熙鳳是昔日榮國府的嫡長孫媳,而且還管家多年,和替賈母管私房物件的鴛鴦應該很相熟纔對,可王熙鳳和離之後卻跟了馮紫英,照理說應該會很避諱這一層關係纔是,但鴛鴦居然知曉,而且似乎還不太在意,也難怪馮郎如此信重她。

  “鴛鴦姑娘你是說王熙鳳?”甄寶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鴛鴦也同樣喫驚,對方連王熙鳳和大爺之間的私情都知曉?

  是大爺告訴她的,還是甄家也早就知道了?

  “鴛鴦不必如此驚異,馮郎再說和我親近,也不會把這等私密之事告知於人吧?”甄寶琛笑了起來,“實際上這也瞞不了人,王熙鳳把水泥營生做得如此之大,打破了山陝商人的把持,如果沒有馮郎在背後支持,誰做得到?如此大的利益,每年只怕都是上十萬兩銀子的營生,鴛鴦你不會覺得單憑賈璉和相公的交情,又或者王家那點兒影響力就能辦得下來吧?”

  見鴛鴦還是驚疑不定的模樣,甄寶琛也有些好奇,“鴛鴦,你可千萬別說你們府裏那三位奶奶不知道這事兒,難道這種事情還能瞞得住人?連我們甄家都知道,賈家王家這些不可能不知道吧?馮府裏邊會不知道?”

  鴛鴦還真不好說了。

  丫鬟裏邊,晴雯司棋乃至金釧兒這些都是知道的,平兒不必說了,但紫鵑和鶯兒這些人呢?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