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酥面包
他們從來沒有跟韓烈真正溝通過,也沒有和他講過道理。
前世的韓烈,三觀成型極晚,不自信,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畏懼婚姻,都和父母有着極大的關係。
所以剛重生回來的那段時間,他十分抗拒給父母打電話。
一方面是不知道聊什麼,一方面是沒有梳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直到他把智力慢慢拉上去,心理學點到4級快滿,又經歷了一系列的事情,到現在,基本算是釋然了。
他們是愛自己的,這是一切的基礎。
他們確實笨拙,這是天賦和環境的限制。
客觀上講,他們把前世的韓烈養歪了。
主觀上講,他們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韓烈——最起碼是他們自己認爲的最好。
所以,韓烈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父母健在,有點小毛病但都是好人,生活拮据但已經努力供養韓烈了,對他要求很高但又沒有強逼着他一定要如何如何……
真的很好了。
尋常百姓,誰家裏沒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和摩擦呢?
反正現在我有能力了,輪到我照顧培養你們了,等着瞧吧,老韓老馬!
韓烈歸心似箭,搞定車子臨牌,回頭去旁邊的NIKE專賣弄了一身邉臃会岽掖姨ど蠚w途。
兩個小時下高速,然後又穿過半個市區,終於,Q7停在一處老舊的小區樓下。
這小區的住房都是多層,六層樓,不帶電梯。
小區的名字很有時代特色,叫做礦業小區,夢城人都叫它第二家屬樓。
顧名思義,它是夢城礦業(集團)有限責任公司興建的第二個大型工人社區。
96年興建,98年搬進來,韓烈在這裏度過了整個青少年時代。
他的小學和初中同學,至少有75%都住在這裏。
至於父親的同事,那就更不用提了,整棟樓乃至整個小區都是。
當然,工種不一樣,倒不一定都認識。
尤其是黑金經歷過民營氾濫最終又收歸國有的浪潮,小區裏搬走了很多早年的熟人,又搬進來很多買了房的新人,這裏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單純的職工小區。
所以,當韓烈的Q7以相對較強的聲浪駛到樓下,最終在一單元門口的磚面空地上停穩時,不少人都探頭從窗戶看了下來。
夢城的冬天比魔都要冷得多。
但這並不妨礙鄰居們打開窗戶,趴在窗口,努力張望,並揣測着。
“誰啊?”
“不知道,是個臨牌,誰家親戚來拜年吧?”
“嘿,奧迪呢!這麼有錢的親戚,那隻能是3樓許科長家裏的……”
“那可不一定!興許誰家小子出去闖蕩發達了呢?”
“哎哎哎,會不會是老劉家的姑爺上門了?”
“啊喲,看着歲數不大,好像要從後面往下搬東西,你還別說,真有可能!”
猜什麼的都有,但沒人往老韓家身上想。
韓烈去魔都念了三本,街坊鄰居們都是清楚的,就因爲這事兒,韓勇沒少被他們嘲笑。
——三本有什麼好唸的?都不如去唸個大專,學點技術!
——畢業了可怎麼找工作喲?!
——嘖嘖,魔都啊,消費得多高啊?真有錢……
——我們家小聰要是隻考上一所三本,他爸非得把他腿打折不可!
——別慌,韓叔,等小烈畢業了,喊他回來跟我幹!賺大錢住別墅那是吹牛嗶,可咱這當哥的指定不能叫他餓着!
——你們家韓烈小時候和憐憐、志鵬玩得多好啊?整天黏在一塊兒跟小兩口帶個拖油瓶似的,你再看現在,志鵬考了北理,憐憐考了北影,嘖嘖……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少拿我們家憐憐出來掰扯!
這些風言風語,大部分都被韓勇和馬紅蓮承受了,但是,逢年過節回家的時候,韓烈也難免聽到一些。
那時的他不敢多想,現在的他懶得多想。
人活在世上,不被旁人議論是不可能的。
反正,事兒上見唄!
不怕臉被打腫,你們就儘管嗶嗶,回一句嘴都算我輸!
韓烈漫不經心的抬頭掃了一眼探頭探腦的鄰居們,灑脫一笑,拎着兩個行李箱,漫步上樓。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父母的驚訝表情了。
韓烈家住4樓。
等他摸出鑰匙打開房門時,馬紅蓮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
然後,當韓烈拉下口罩摘掉帽子,對母親燦爛一笑……
馬紅蓮目瞪口呆了半晌,忽然又轉身衝回了廚房。
緊接着,房間裏響起了她一驚一乍的大嗓門——
“韓老悶,你快出來看啊!你兒子剛剛賺了兩個比錢,第一件事兒居然是去整了個容!”
韓烈:……
帥逼烈僵在門口,太陽穴開始一抽一抽的跳……
第313章 整的挺好
韓勇正在收拾小雞兒,手都沒顧得上洗,就帶着一手油衝了出來。
在看到韓烈的一瞬間,他突然發現以往的平視角度有點夠不着了,於是緩慢的、僵硬的、慢慢的抬頭,最終是揚着脖纔看清楚了兒子的臉。
“啊……”
他張着嘴,瞪大眼睛,啊了一聲,再沒有下文。
大約兩秒鐘之後,他又把嘴閉上了,然後用力抿了兩下,眼神從困惑逐漸變得茫然——這兩種情緒真不一樣,困惑是儘管想不明白但我還在思考,而茫然則是徹底放棄,開始擺爛。
馬紅蓮用力懟了韓勇一下,氣呼呼的道:“說話啊?啞巴啦?!”
韓勇重新張嘴:“呃……”
半秒後,突然點頭:“整得挺好……”
“……”
韓烈心累極了,深呼吸一口氣,心裏默唸:這是我爹和我媽,不能罵,不能罵……
輕手輕腳關上房門,把行李箱拉到客廳中間,好聲好氣道:“媽,我喫的好睡的好,二次發育了……”
“停!”
馬紅蓮雙手胸前比叉,沒讓韓烈繼續扯下去。
然後順勢抱胸,稍息似的往韓烈面前一站,大偵探附體,兩隻眼睛跟掃描儀一模一樣。
“你說你長個子了是二次發育,這個我信!
近視眼是做了手術,我也信!
那你的牙呢?
我去,全套貼片!
掙兩個錢兒你是真不知道咋糟踐好了啊……
噯,貴不貴?
你還別說,做的真挺好的,一點看不出來……”
我的牙……呃……
媽耶!這咋還解釋不清楚了呢?!
算了算了,換個話題!
“爸,媽,我給你們帶了禮物,等我拆……哎喲媽你幹啥?”
馬紅蓮用力捏着韓烈的鼻樑,左右掰了掰,一臉新鮮的在那兒嘖嘖稱奇。
“喲!這是用你肋骨做的麼?真精細!彈性什麼的比我的塌鼻樑都好……哎,皮皮,你這鼻子怕不怕磕?”
崩了崩了,徹底崩了!
韓烈就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想我堂堂烈神,縱橫魔都,不管是在金融圈亦或者是美人堆兒裏,什麼時候喫過虧?
結果一回家就深刻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血脈壓制……
韓烈剛把她的手拿開,結果下巴又被一把捏住了:“皮皮,你這腮幫子也挨刀了啊?!嘖嘖,削的真直溜……”
“烈神”徹底絕望了,往沙發上一癱,愛咋咋地吧!
韓勇杵在那兒看着媳婦擺楞兒子,習慣性的想要搓搓手,結果倆手都是油,最終吊着小臂、耷拉着手掌,跟個小浣熊似的,強行擠出來五個字——
“嗯,錢沒白花……”
我真沒花錢!
啊,不對,我是花錢了,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什麼醫美項目能幹出好幾億人民幣啊?
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做基因修改?
咱們老韓家,因爲我,從此以後就擁有了最優秀的遺傳信息!
你們可真的是……
能不能爲我驕傲一下?
烈哥心態血崩,拼盡全力,但是理不直氣不壯的做出了最後一次努力:“我這真是長開了……最起碼大部分是……一個學期躥了十幾釐米,頭骨怎麼可能一點不變樣嘛!”
哎喲,馬紅蓮同志,別扒愣我耳朵了,刀口沒在那兒!
馬紅蓮不信,非得盤兒子,然後被韓烈手腕上的表給硌了一下子,終於轉移開注意。
“咦?兒砸,表挺好看啊……嘖嘖,水鑽真沒少鑲……”
啊對對,水鑽水鑽!
一提到表,韓烈終於知道怎麼轉移她的注意力了。
“我給你們兩個一人買了一塊表,等等啊,我把行李箱打開……”
韓烈急忙去開箱,馬紅蓮興致勃勃的湊過去幫忙,結果幫到一半,大門被敲響了。
韓勇已經回去廚房準備菜了,馬紅蓮撇着嘴很掃興的去開門。
“誰啊?啊喲,他董叔啊……快進來快進來,劉嫂也在……今天怎麼都這麼閒?”
大門一開,門口呼呼啦啦的擠着三四個人。
韓烈漫不經心地掃過去一眼,馬上認出了對面門的老董、樓上的劉姨、樓下的黃宇和他老婆碎嘴王。
礦業集團的家屬小區,早年間住的都是同事。
有些人搬走了,大部分都還守在這裏。
老董是父親韓勇以前的隊內同事,今年45左右。
劉姨是韓勇老隊長的愛人,50多快退休了。
黃宇算是韓勇的後輩,兩口子雙職工,當年處對象的時候好像還是劉姨給拉的媒。
這關係一親近,好處是家裏有什麼小事兒根本不用到處找人,鄰里鄰居的隨便出個人就能給辦了,比如早些年韓烈中午沒人管飯的時候,總能在劉姨家裏混到一口。
壞處好像更多——比如一大羣事兒媽常年湊一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