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酥面包
單純從愛好、學問、契合度上面考慮,白玉雪確實比白玉霜更適合韓烈。
白玉霜不想同意高申的意見,她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可是又確實沒辦法反駁,這個提議特別合理。
如果強行要去,會不會被高申察覺到破綻?
姐妹倆悄悄對視了一眼,白玉霜突然從妹妹眼睛裏發現了一抹躍躍欲試。
她剛剛感到驚訝,便聽到白玉雪從容開口:“確實,我們倆誰去都行。剛好我也很想當面見識一下那位韓老師,那就我陪大姐去吧。”
白玉秋完全無所謂。
反正有小狼狗在,安全性一點沒問題,倆妹妹誰去都行。
白玉霜想了想,覺得讓妹妹親眼看看韓烈也好。
從小到大,白玉雪看人都特別準。
比如高申和大姐的婚姻,白玉雪一直堅持認爲:他們兩個不會有好結果的,高申不是良配。
問她理由,那時的她卻又根本講不出來。
所以家裏根本沒人信,都覺得你個小孩子,纔看到高申幾面,理由都沒有,在那瞎擔心什麼?
後來發生的一切證明了她的正確。
現在,儘管大白二白已經徹底委身韓烈,覆水難收,看與不看似乎不再具備實際意義。
可是從長遠的角度想,現在多瞭解韓烈一分,未來再做出其它決定的時候就會多出一分從容,所以確實應該儘早讓妹妹去見一見小狼狗。
想明白這一點,白玉霜便不再跟着操心,特別隨意的道:“行,你願意去那就去唄,我正好回家好好補個覺。”
高申大喜過望,急忙展現出一個好姐夫對小姨子的溫暖關懷。
“小霜,我發現你今天的精神狀態確實不怎麼好,走路都直打晃,昨天是不是又熬夜追劇了?你看小雪……噯?小雪你怎麼也滿眼血絲?”
這句話問的,讓姐妹兩個全都翻起了白眼。
白玉霜不耐煩的扭頭:“我沒追劇,我學習來着!”
白玉雪冷靜借力:“我是被她影響的。”
高申半信半疑的嘀咕着:“是麼?你現在居然刻苦到讓小雪都受不了的程度了?真是稀奇……”
雙胞胎姐妹花:你嘴咋那麼碎呢?!
(╯°Д°)╯︵┻━┻
白玉秋急忙撇過臉捂住胸口,笑得柰生疼。
……
當韓烈來到湯臣高爾夫俱樂部時,黃行長已經開始熱身了。
老黃的陣勢很大,身旁陪着五六個人。
除去唐歆恬外,一個是魔都國資委的好朋友秦老闆,一個是魔都城投置地集團的副總胡明堂,然後身旁陪着湯臣高爾夫俱樂部的總經理,周圍還守着三個年輕漂亮的女球童。
韓烈看看時間,心裏真犯嘀咕。
老黃你怎麼搞突然襲擊呢?
我都提前將近半個小時到場了,結果你們一票大佬還是在我前頭,顯得我多不懂事兒似的……
麻歸麻,場面還得圓。
“諸位領導,對不住,對不住!晚輩是不是來遲了?”
一個很顯然的明知故問。
韓烈笑得非常豪爽,卻看不出多少歉意來。
事實上,在場的三人沒有一個能夠管到他的,所以尊敬歸尊敬,卻不需要太謙卑,否則平白拉低了自己的地位。
唔,“地位”用的不太準確,應該形容成“平等論交的自我意識和對外提醒”。
韓烈的真實社會地位以及掌控資源和對方不能比,但是,韓烈是自給自足型的,不需要向對方交換利益,相反,可能是對面的三位領導更需要他。
所以心態上要放鬆,言行舉止要大方,千萬不能軟骨頭。
這就是社交上的“度”——深刻理解面對什麼樣的人要拿出怎樣的態度。
後世有個挺火的詞兒,叫做邊界感,就是最滐@的社交之度。
韓烈一開口,哥仨馬上就笑了起來。
老黃第一個擺手:“沒有沒有,定的是9點半,你這還早了40分鐘呢!”
秦老闆帶着善意打趣:“小韓應該是很少打高爾夫吧?我們年紀大了,想在冬天打一場球,不得不提前一個小時熱身……真是羨慕你們這羣太陽一樣的年輕人啊!”
噢!
原來是這麼回事!
胡總接過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第一個向前邁步,要同韓烈握手。
“小韓啊,你沒見過我,可是我對你已經很熟悉啦!思南路花園住宅項目的改造,是我們置地集團做的——我和潘勝武那老小子是老朋友啦!”
胡總長着一張彌勒佛似的和善圓臉,口音很有意思,經常帶一個輕聲的尾音,似乎是在強調什麼,又給人一種輕飄飄的親近感。
換言之——不值錢。
韓烈用雙手握了上去,回以更加熱情的虛僞客套。
“啊喲,那不能叫胡總了,得叫胡叔叔!”
“哈哈!那就對嘍!”
老黃看着韓烈自如應對,笑容愈發慈祥滿意,聊了小三分鐘,一擺手:“小唐,你去陪韓老師選一套衣服和球杆,咱們9:30準時開球!”
“好的。”
穿着一身球服的唐歆恬今天扎着馬尾,頭上戴着環形遮陽帽,有種英姿颯爽的利落感。
她帶着韓烈走向商店時,極其自然的抱怨着:“昨天你怎麼悄悄的自己走了?都不管我!”
不然呢?
等着被你喫幹抹淨?!
烈哥一撇嘴,隨口敷衍道:“我看你狀態挺好的,剛好來了個電話,就回去了。你怎麼樣?睡得舒不舒服?”
“一般般吧,難受了一小會兒。”
唐歆恬也悄悄的撇了撇嘴。
她沒法具體解釋,她之所以不舒服,是因爲後來清醒一些之後,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和韓烈之間隔着性別的大山,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失落。
——自己半醉的時候都那麼唐突了,結果他居然毫不留戀的走掉,實錘了,錘得死死的!
好消息是,以後自己可以放下那屁用沒有的警惕心了。
壞消息是,以後自己很有可能去喫小白的醋……
唐歆恬略顯萎靡的把韓烈帶到商店,然後把他扔給了服務生,自己抱着雙臂站到窗戶前的陽光中。
商店裏賣的是高爾夫球服和一些打球時用得到的雞零狗碎。
韓烈隨便挑了身長衣長褲,13000多,然後唐歆恬用老黃的會員卡租了一套HONMA的球杆,準備前置工作就這樣草率的結束了。
一行人出發去球場,老黃的興致特別高,指着遠處的銀杏林對韓烈發出感慨。
“整個魔都(的高爾夫球場),只有湯臣纔有這麼多銀杏樹,夏天時,這裏不是最美的,冬天則剛好相反。
回頭看,陸家嘴三標誌近在眼前。
金燦燦落葉鋪滿了地面,光影錯落間,揮杆也會別有意境。
所以啊,大未必好,小未必不美。
風景如此,事業亦如此,你搞私募的思路就很得其中三昧。
來,小韓,咱們抓緊去揮幾桿,再過個把星期,這裏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風景嘍!”
老黃是個很有水平的人,出口成章,借物喻行,拉攏暗示不落俗套。
“小而美”到底在暗指什麼?
可以是在指代浦發,如今的浦發跟五大比起來只是個弟弟,但是相對更重視你也更有合作找猓亲詈玫奈枧_。
亦可以是在暗指魔都銀行,隱含提醒——魔都銀行如同冬日銀杏,美不了幾天了。
怎麼理解都行,又或許全都具備。
這就很考驗聽者的悟性。
現在的年輕人對這套雲遮霧罩故弄玄虛的聊天方式十分不感冒,總覺得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但事實上,類似的語言藝術,在高端場合上自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委婉,是社交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試想一下,如果老黃直接對韓烈擺譜:“我們浦發纔是你最好的合作伙伴,什麼工行建行,人家不會重視你的。另外,少跟魔都銀行混在一起,他們內部的問題很大。”
丟不丟人?
秦老闆和胡總會怎麼看待老黃的水平?
這種直白會不會引起聽者的不滿?
如果事事如此直白,怎麼篩選出最聰明靈活的下屬與合作伙伴?
到了更高層級,比如國事場合,習慣了直白的你是否還有能力正確而又得體的表明立場與態度?
所以,老黃的做法沒問題,不方便直白的地方就應該委婉。
響鼓不用重錘,點醒不是指揮,這就叫水平。
而韓烈,因爲有【局勢判斷】的天賦,所以精準的領會到了老黃的內含深意。
面對着如此隱晦的“考驗”,他笑得輕鬆自如。
“確實美不勝收。”
耳後絨毛尚未褪盡的少年韓烈,緩緩轉頭四顧,將球場美景盡收眼底,然後從容接上黃行長的感慨——
“從這個角度看陸家嘴金融地標,果然別有一番滋味,不再那麼冰冷功利,與天地自然相融,成爲了金黃畫卷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令晚輩不由想起了偉人的那句詩:風物長宜放眼量。
黃行長不但具備金融人的理性與客觀,同時還有善於發現美的敏感和浪漫,我看吶,您遲早是要在更大的舞臺上綻放光芒的!”
這記馬屁拍的好響。
但是,老黃卻被拍愣了。
與此同時,秦老闆和胡明堂亦在面面相覷,就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
現在的年輕人……
都他媽的是些什麼妖怪?!!!
第275章 小樹不修不直溜
韓烈的回應,不是那種一聽就令人覺得精彩的華麗文章,但是極其耐琢磨。
似乎每一句話的表層下面都隱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叫三個老油條都不敢有絲毫小瞧。
你以委婉勸我,我亦回以暗示。
不但頻率對上了,表層內容都對得分毫不差。
並且,聽在每個人的耳中,重點都不相同。
高等級的對暗號是這樣子的——在大庭廣兄掳l言,卻可以將信息分層傳遞,逐級下發。
這並不玄學,核心邏輯是:每一個聽兴莆盏幕A信息都不相同,所以只有完全清楚所有信息的那個人,才能夠最正確的理解其含義。
比如秦老闆和胡總,他倆對於韓烈本人的性格能力以及韓烈與浦發的交集都只是略知一二,所以只能領悟到中間一層。
而老黃則全盤領會到了韓烈的暗示。
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來解讀,這段話的大意是——
“站在局外的角度去看金融地標,只感覺美與輝煌,是看不到內裏的冰冷與功利的。
可你我都是金融人,對彼此的功利心知肚明,所以別玩聊齋了。
咱們金融圈其實只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必不可少,但不是世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