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火成城
話音落下。
他背後的獨目巨人已經彎下腰,把他抓在手裏,縮回了迷霧之中。
魅魔上前一步,全力發動魅惑之術,衝着刺勒微笑道:
“討厭,這麼兇巴巴的樣子,何不給自己一耳光?”
刺勒僵了僵。
趁這時——
獨目巨人轉過身,口中爆發出怒吼聲:
“啊啊啊啊啊!快逃啊,主人!”
它奮力一擲,武小德頓時如同炮彈一樣穿過雲層,瞬間遠去,看不到蹤影了。
下一瞬。
獨目巨人轉過身,和魅魔一起朝刺勒衝去。
那些僕人們慌忙一起呼喊起來:
“主人!快醒醒!”
刺勒猛然打了個激靈,恢復正常,口中低聲道:“竟敢耍我……我要用你的人皮做一盞燈,裏面點燃你的靈魂,讓你痛苦的燃燒一萬年!”
無邊的黑色海水轟然作響。
二十個魅魔,以及三十個獨目巨人從海水中冒出來。
它們以碾壓之勢撲向青銅魅魔和獨目巨人。
另一邊。
武小德飛在半空,忽然神情一動。
他已經感覺到了戰況。
這完全沒法打啊。
“終末”竟然是如此強大,看來自己必須馬上喚醒願力。
可是自己恐懼什麼?
爲什麼恐懼法則直到此刻還未起作用?
風在耳邊呼嘯。
記憶中。
更多的畫面開始浮現。
那是另一個晚上。
幫派搶地盤。
整個晚上都不安寧。
自己照舊在放學後去夜市幫忙,卻只看到了錢叔的屍體——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被當街捅死。
武小德嘆了口氣。
耳邊再次回憶起錢叔那句街頭祕傳的話:
“街頭就是以多打少,人少你就跑,人多你就上,準沒錯。”
“你要是能想明白這裏面的事,也不枉跟了我一場。”
——錢叔你說的挺好,人咋死了嘛。
抬頭望去。
另一個幫派的打手已經盯上了自己。
“是那個小子?”
“是他,跟在錢猛身邊。”
“處理一下。”
“好。”
——他們走過來了。
武小德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恐懼。
就是那一刻。
對面幫派開始賣白粉,要搶地盤,錢叔橫死街頭。
然後那些人發現了自己。
他們已經不是混混了。
他們是毒販。
是的。
在十五歲的那一年,自己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殘忍和血腥,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恐懼。
——然後就被堵到了巷子裏。
是啊。
面對這種死亡的恐懼,一個平常的、只有十五歲的少年,能怎麼辦呢?
“各位大哥,放我一馬吧,我只是一名學生。”
當時自己渾身發抖,臉色發白,滿頭冷汗,勉強開口道。
那些人對望一眼,都笑了。
“小武是吧,我知道你——你記得嗎?你還跟我請教打架的法子。”
爲首的那個男青年懶洋洋的道。
自己點了點頭。
這些年,自己跟街上的老混混們都學了個遍。
他們都知道自己。
錢叔是佔着地盤,所以跟他們有利益衝突。
自己只是一個孤兒。
“過來叫我一聲魏哥,從今天開始幫我賣貨,我就讓你活。”男青年道。
“是,魏哥!多謝魏哥!”自己連忙點頭道。
那些人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恐懼。
——一個十五歲的學生而已。
把他收過來,可以幫忙賣貨,學生還不引人注意,這纔是合適的法子。
殺了他反倒是麻煩。
——來了。
就是這個時刻。
這是自己最爲恐懼的時刻。
因爲——
有些事必須做決斷了。
那是自己活了十五年都沒有想過的事。
“魏哥,張哥,王哥,以後多關照小弟,有什麼事情請直接吩咐,小弟一定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自己一邊走過去,一邊慌亂的說道。
“行了,我這裏有些貨,專門適合你這個年紀的兄弟們用,姑娘們用更好,你拿去,一會兒跟我去迪吧。”魏哥道。
“是,魏哥。”
自己伸手接過那袋子東西,自然而然的放入書包。
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很多人都覺得恐懼就是害怕,人處於恐懼中的時候,六神無主,什麼也做不了。
但是在這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在這些剛成爲毒販的混混們面前,武小德知道了恐懼的另一面。
——在自己最恐懼的這一刻。
自己充滿憤怒。
是的,人在恐懼到極點的時候,卻有可能從內心生出歇斯底里的憤怒。
自己知道這是真的。
因爲下一秒,自己已經拋去了一切顧慮。
一柄匕首被自己抽出來,在魏哥身上連捅了幾下,反手抹了那個張哥的脖子,在五六人的驚叫叱罵聲中,自己掉頭就跑。
剩下幾人追來。
自己卻猛然回身迎上,照着第一個追上來的人踹出一腳,在他倒地之時藉着力把匕首捅穿了第二個人的肚子,雖然被第二個人打了一拳,可退回來的時候順手又把倒地的第一個人割了喉。
自己繼續逃。
後面還剩一個人,瘋狂的追上來。
書包扔出去。
那人擋了一下,自己立刻撲上去。
那人拼命的用拳打自己,自己根本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是出刀。
漸漸的。
那人的拳沒力氣了,停了。
這時候自己才站起來,迅速撿起書包,從裏面拿出一瓶酒精,飛快的清洗着指紋。
這些人渣!
王八蛋!
他們竟然想要自己跟着他們販毒!
如果自己真的答應了,那麼自己就徹底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可是我要生活啊!
我要讀書,要上大學,要喫很多沒喫過的東西,要跟蘭姐一起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你們要我的命。
那我就不要命了。
自己擦了擦臉頰上的汗和淚,等指紋清洗的差不多,就把匕首塞到一名毒販手裏。
再拿出紙巾蘸了酒精,準備一點一點的清洗自己留下的痕跡——
但是這裏是一個開放的空間。
急切間,也許總會有些什麼紕漏。
那就沒有辦法了。
自己用紙巾包住那包毒品,將它塞在毒販的口袋裏。
這樣還不夠。
想要脫身,必須做另一件事情。
火。
唯有火纔是憤怒的極致,它會抹去一切,只留下最蠢笨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