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后驻舟
男人都是這樣的,娶了白月光,白的便是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飯粒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娶了硃砂痣,久而久之,紅的便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窗前明月光。
白月光是命中註定的羈絆,任憑秦宇兜兜轉轉,走過四季,這縷清輝依舊與他藕斷絲連;硃砂痣是猝不及防的溫柔,任憑秦宇跌跌撞撞,歷經千帆,這抹紅塵依舊讓他魂牽夢繞。
唐悠悠他們拉的微信羣裏很熱鬧,但3603此時卻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最起碼明面上是。
被季諾瀾當頭淋了一杯紅酒後,此時此刻,秦宇跟心凌兩人的身上也是酒香四溢的很。
秦宇正在浴室裏幫心凌妹妹洗頭,心凌妹妹低着頭,而秦宇則手持花灑,用手試探了一下,水溫不冷不熱。
浴室裏只有水流聲,便再無雜聲,興許有眼淚滴落的聲音,但花灑的聲音太大,於是眼淚便混合進了洗頭水裏,於是便無人知道這個身材嬌小玲瓏、從小就被父母拋棄了的女孩低着頭同樣哭得撕心裂肺。
待秦宇拿毛巾給心凌擦乾頭髮時,心凌已經恢復如初了,只餘眼眶通紅。
秦宇緊緊的抱住了心凌,在她耳邊呢喃道:“心凌,如果有來生,下輩子你就不要在大雪地裏再遇到我了,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秦宇這輩子最愧疚的人就是心凌妹妹,他跟季諾瀾再怎麼鬧再怎麼撕,那也是互相傷害,誰也怨不得誰。但心凌卻是從來就沒有傷害過他秦宇,心凌說她這輩子就活秦宇這兩個字,迄今爲止,她一直都是這麼踐行的。
“你值得。”
頭髮溼漉漉的、穿着白襯裙的女孩在秦宇的懷裏仰起頭。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那我的人生纔是不值得。”
她這被人拋棄從而變得一文不值的人生,只因爲遇到了秦宇才變得如同金子般燦爛而耀眼。
心凌緊緊的依偎在秦宇的懷裏,良久,心凌才從秦宇的懷抱裏脫離出來。
“秦宇哥哥你去安慰她吧。”
她,就是季諾瀾。
在心凌跟秦宇緊緊的抱在一起的時候,隔壁3604的套間裏也一直在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心凌讓秦宇去安慰季諾瀾,這句話也代表着心凌她單方面的接納了季諾瀾;最主要的還是,她捨不得讓她的秦宇哥哥一直被夾在中間左右爲難了。
心凌她讓步了。
心凌她釋懷了。
其實自從心凌知道季諾瀾她子宮受損+那晚埋藏在她心底裏的恨意被狠狠的噴射宣泄出來後,心凌對季諾瀾的態度就隱約改變了。
如果季諾瀾選擇離開秦宇的身邊,心凌自然是開心不已;如果季諾瀾依舊執意留在秦宇的身邊,心凌也看開了。
她的秦宇哥哥跟季諾瀾就是那種起碼是七世怨侶起步的情侶,他們愛着也鬧着——事到如今心凌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愛情無關乎出場順序,青梅總是會敗給天降。
但沒關係,天降女主她如今子宮受損,她生不了孩子了——不得不說,這也是心凌原諒季諾瀾的一大理由。
但還是會很羨慕她呀,因爲秦宇哥哥的心,一直都在她那裏。
是會遺憾的呀。
第311章 “我們…就這樣吧。”
當心凌說出【秦宇哥哥你去安慰她吧】這句話的時候,秦宇便知道,心凌這是終於讓步了,她願意跟季諾瀾和平共處了。
秦宇他終於等來他計劃中想要的這句話了,只可惜現如今,他的心裏卻並沒有什麼開心的感覺。
……
秦宇讓心凌今晚直接在他這裏休息,而秦宇自己則是拿着兩份文件去了3604。
凌晨四點半。
天光朦朦朧朧的。
3604套間的客廳,已經被季諾瀾給毀得不成樣子了,傾倒的椅子、碎裂的餐盤、杯子、散亂的花束、肆意丟棄的書籍……3604成了一片廢墟,亦如季諾瀾的人生一樣。
這是現場的照片。
季諾瀾長髮散亂的跌坐在廢墟中喝酒,醉眼迷濛。
秦宇站在3604的陽臺上抽完了一支菸才推開陽臺門走了進去。
“你不準過來!”
季諾瀾不想再看到秦宇。
但秦宇置若罔聞。
季諾瀾開始丟東西砸秦宇了。
公仔、書本、相框、酒杯……
季諾瀾的準頭挺差的,也就酒杯砸中了秦宇而已。
秦宇終於穿過了戰火紛飛的地帶,來到了季諾瀾的跟前,秦宇也學着季諾瀾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在廢墟里的一對男女,亦如他們的人生一樣。
“你還來找我幹什麼?看我笑話嗎……”
季諾瀾扯着秦宇的臂膀,又哭又咬,最後哭累了,又倚靠在了秦宇的肩膀上。
“別哭了,哭得又醜又難看。”
秦宇幫季諾瀾抹了一把眼淚鼻涕。
“你管我,我生不了孩子還不允許我哭?”季諾瀾雙目無神的喃喃道。
“誰說你生不了孩子了?”
“我們試了那麼多次,我都沒有懷上。要是有了孩子,我就可以要挾你跟她們斷絕關係,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了。”
季諾瀾輕聲說着她原本的打算。
“喏,看看。”
秦宇遞給了季諾瀾一份文件。
正是被他藏匿了許久的季諾瀾的身體檢查報告。
以前不拿給季諾瀾看,是秦宇不確定季諾瀾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得知這個消息會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
季諾瀾顫顫巍巍的接過來了這份文件。
一目十行。
檢查報告最後的結語也只是說她大概率沒有了生育能力。
【大概率】這個詞,在醫生和心凌等人的眼中其實基本可以看做是醫學對季諾瀾宣判了死刑,【大概率】一詞也只是爲了不把話說死,給奇蹟留條後路而已。
但這詞在本來已經絕望的季諾瀾的眼中卻又不一樣了,她的眼裏又燃起了點希望。
“……之前一直沒想好該怎麼告訴你這個消息,你怨我,我並不怪你,畢竟你說的對,是我毀了你的人生,都離婚了那晚幹嘛還要跟你滾牀單呢;你也別灰心,你要有信心,自從知道了這個事後,我基本上每週都給你煲了湯,都是上好的中藥材和食材,總是有用的。”
秦宇語氣平靜的將事情娓娓道來。
但讓季諾瀾感到不對勁的是,秦宇說的是“你要有信心”,而不是“我們要有信心”。
秦宇似乎正在跟她做切割。
季諾瀾也是個賤貨,她本來都已經死心了,但當她看到這份報告,知道自己還是有可能能懷孕的時候,她就又有些捨不得跟秦宇分開了。
十二年的恩怨糾葛,終究是讓他們都依舊騰出心靠左的位置繼續犯賤的愛着對方。
季諾瀾的嘴脣開開合合,她想找補幾句,比如說其實不是你秦宇毀了我的人生啦、那晚滾牀單是我主動邀請你之類的話。
但被秦宇制止了。
秦宇說讓他把話說完。
“這個,你也看看。”
秦宇把手裏的另一份文件也遞給了季諾瀾。
那份文件是喜馬拉雅音頻平臺公司跟魔都電視臺簽署的就魔都電臺節目集體入駐喜馬拉雅音頻平臺的合作協議。
季諾瀾在翻看着文件,臉色越來越驚訝和明媚。
秦宇則心平氣和的講述了起來:
“本來是打算給你個驚喜的,本來根據合作協議,明天你就會知道這事,到時候,你是魔都電臺方面的負責人,負責跟我們公司接洽的代表,我本來還想着,等到時候你發現那家音頻平臺是我的公司的時候,你會作何感想。
呵,是我把事情都想得太簡單了,在我原來的計劃裏,我創辦喜馬拉雅音頻平臺公司,一是爲了安慰你,我怕你當你知道你自己不孕不育的時候過於傷心,所以我想着創辦這家公司來轉移一下你的精力;
二是爲了陪你對抗這個廣播電臺旁落的時代,我知道,你對電臺廣播事業愛得深沉,畢竟你以前就是有了事業就可以不要家庭的女強人,呵。”
秦宇感慨的笑了。
“我…我沒有。”季諾瀾用她沙啞的嗓子狡辯了一句。
“你有。”秦宇直視着季諾瀾的眼睛。
季諾瀾跟他對視了一會,但還是敗下了陣來。
因爲秦宇沒說錯,以前的她,的確就是有了事業而可以不要家庭的女人。
“喜馬拉雅上線一個月之初就有了一千萬的活躍用戶,經過這小半年的發展,現在平臺已經有了差不多五千萬的活躍用戶。”
秦宇把醜話說在了前面:“但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了,網絡音頻平臺究竟是不是拯救旁落的廣播電臺的那劑良藥,現在還沒誰能百分百的肯定呢。”
秦宇又掏出了一根菸,開始了吞雲吐霧。
也不知從何時起,季諾瀾在看到秦宇抽菸時,也無動於衷了,但此刻,她倒是又恢復了幾分往昔的光彩——她一把奪過了秦宇嘴裏的煙。
“我沒能懷上孩子最後一定都怪你。”
被奪了煙,秦宇也不惱。
“我們所有人都在期待那個明媚燦爛的魔都電臺一姐回來。
在我原本的計劃裏,我會拿喜馬拉雅這家公司來感動你,我希望你能看在我陪你對抗這個廣播電臺旁落的時代的份上,而願意留在我的身邊。
十八歲的你在我的心裏拿過滿分,你站在我的目光裏,便代表了我一切的青春和愛情,你不止困住了我十年,直至如今,我都不否認,我還愛着你。
我想着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不管你還能不能生孩子,我都想要你繼續留在我的身邊,我想着如果你是光明我便走向光明,你是晦暗我便走向晦暗,只因爲你是季諾瀾,是十八歲時在我心裏拿過滿分的月亮。
季諾瀾,你以後要好好生活,工作很重要,但生活同樣重要。”
漫長的獨白以一句叮囑而結束。
這句叮囑,曾經那十年的秦宇不止一次向季諾瀾叮囑過。
那時候,她都沒有聽進去,也不知道她這次能不能聽進去。
“秦宇你…你什麼意思?”
早已淚流滿面的季諾瀾抓住了秦宇的手臂。
聽到這話,秦宇咧嘴釋懷一笑,牙齒潔白,眼眶通紅。
“我們…就這樣吧。”
去年在影視基地門口的時候,她說那十年終究是不值得;而剛纔她也說,都是他秦宇毀了她的人生。
季諾瀾她說的對,她跟他秦宇不一樣,她不是一個缺愛的孤兒,她就算是生不了孩子了也還是會有大把的人願意愛她,她並不需要秦宇這份憐憫的、高高在上的愛。
思慮至此,秦宇也終於釋懷了。
他的確還愛着季諾瀾,但幸好,這份愛如今他也可以剋制住了。
大不了,從今往後他不再抬頭看月就是了。
“季諾瀾,你說的對,我們都不應該以愛之名繼續束縛對方,尤其還是這樣一份扭曲到變態、令人窒息的愛。
明天我跟心凌會搬走。季諾瀾,你要好好的。”
秦宇最後幫季諾瀾抹了一把眼淚。
“別哭了,真的很難看。”
秦宇站起身來,終於下定決心了。
十二年的恩怨糾葛,讓其心神皆傷,他最後到底還是選擇了硃砂痣,他爲白月光落的淚已經夠多了。
但在秦宇即將踏出陽臺門的最後一刻,情緒激動到失語的季諾瀾終於吶喊出了聲音:“站…站住!!!!!
“你…你不準走,你不準走!”
季諾瀾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秦宇。
她抱着他,哭到嗓子喑啞。
她剛纔有多恨秦宇,她就有多愛秦宇,怪只怪當初相遇那麼美,以至於後來怨恨那麼深。
可是她季諾瀾到底又有什麼資格怨恨秦宇呢?站在客觀上的角度上來說,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哪一件又不是她季諾瀾自己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