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终永恒
“現在到是有空可以破解了……希望通過這些文件，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於易峯握了握拳頭，感嘆道。
這場會議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一場盛大的慶功會正在準備的過程當中。
和超級生命昆頓一直鬥了四年的時間，政府高層的神情一直緊繃，終於可以鬆懈下來，輕鬆一陣了。
而玲則成爲了最大的主角，她到這個時候反倒害羞起來，扭扭捏捏的。
那個小綠球有氣無力地躲在噴水池的角落裏。
六百萬的人口，已經不可能像以前五萬人那樣，全部擠在一個廣場上聚會。雖然這個廣場已經擴充了數十倍有餘，卻依舊容不下這麼多人。
所以，大多數人只能通過虛擬成像設備參與，或者自己搞一個小聚會也不錯，政府並沒有強制規定。
整個會場中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採用了自助餐的形式，肉類、蛋糕、水果、麪食、酒，可以隨意取用。
而廣場又被劃分了好幾個區域，分別是聚餐飲食、歌舞、電子遊戲、演藝表演、科技展覽等等。這樣的大型聚會基本上每隔幾年都會舉辦一次，大家都是熟門熟路。
“好了，好了，你又不需要喝酒，也不需要應酬，在池子裏待著就行，有什麼好害羞的。實在不適應就回自己家待著，閃了閃了。”於易峯看到小綠球焉掉了的樣子，調笑道。
小綠球連忙搖頭，又不想放棄這份熱鬧。
許多小孩子赤腳站在水中玩耍。這羣孩子基本上都在幼兒園中見過，沒什麼陌生的，但密密麻麻的大人都在圍觀她，還是讓她有點不適應。
“你要喫什麼嗎？要不我給你拿一點……蟲子、米糕或者水果？”
小綠球再次搖頭，嚇得更綠了。
她指了指一個地方，讓於易峯過去，這個姿態又好像有一點得意。
“那裏有好東西？”於易峯看到那個地方擠了很多人，心中好奇，將信將疑趕了過去。
近距離一看，頓時驚呆了：一大串一大串的圓形海草，竟然深受好評！
許多小朋友正在“巴拉巴拉”往嘴裏塞着，好像非常好喫的樣子。
“這是玲生產的海藻？”
“……又把自己拿出來給別人喫了，真是搞不懂。”面對這一幕，於易峯苦笑着搖了搖頭……
第三十七章 存在哲學（一）
“以後，萬一出現了食物危機，光靠玲一個人，就可以養活我們全部。養一個外星女兒還是不錯的。”面對這一大團海草的時候，於易峯心中有點好笑地想着。
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想當年，她在迪格星的時候，一個人支撐起了海洋生態鏈。
只要有足夠的光照，養活六百萬人還不是簡單！
回過頭去一看，那個小綠球正在不停地催促他“喫”，沒辦法，於易峯只能硬着頭皮，嘗試着拿起一顆圓圓的海草，塞進嘴裏。
用牙齒一咬，汁水四溢。
“有一種酸酸甜甜的味道，葡萄與櫻桃的混合感覺……”
他心中一愣，竟然還蠻好喫的！
雖然感覺上，好像把玲給喫掉了一部分，但他仔細想想也只能勉爲其難地接受。
這個奇怪的傢伙，把自己拿出來給別人喫反倒是一件相當快活的事兒。生產者，可能本身就是這麼心寬體胖。
於易峯連忙回過頭，點了點頭，然後不自覺又喫了好幾個，越喫越有味道。
池子裏的小綠球簡直高興壞了，歡天喜地地蹦躂着。
“艦長，這是最新品種的水果，名叫葡葡草，含有葡萄的部分基因，也是玲培育出來的。營養物質非常豐富……”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看到於易峯，已經端着一杯紅酒走了上來，他是專門負責農業方面的迪昂教授。
整個諾亞號中，不超過一百人的農業人口，卻養活了將近六百萬人！甚至……這些農業人口只是一些副職業，他們的主職業還是生物學家。
這是科學帶來的偉大奇蹟，也是所有科研工作者努力的成果……還有，一部分功勞也應該歸結到玲的身上。
知道這種場合是跑不掉的，於易峯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辛苦了，教授。”
他微笑着向中年男人舉杯碰了碰，然後小啄了一口，才轉身離開。
這種事情經歷的多了，也就習慣了。而且這種應酬，和低級文明時期“酒桌上辦事”的傳統不一樣，只是對自己工作的批評以及肯定。
有好的可以相互表揚，不好的也可以相互提出……不可以翻臉。
緊接着，又有許多高層看到了於易峯，一個個走了過來。
交談、斡旋、批評、表揚，於易峯已經遊刃有餘。
和這些人簡單地碰杯後，他又看到不遠處，許多熟人正聚在一起討論着什麼。甚至還有一個玲的分身也在附近蹦躂，連忙興沖沖加入了進去……
……
年輕人肖佐，是智囊團中最新的成員，在和昆頓的博弈中，提出了不少有見解性的觀點。
譬如說，故意引導環泰文明的倖存者進來，爆炸那艘泰坦飛船，就是他提出的方案。
這個計劃非常腹黑，雖然沒有將昆頓徹底殺死，卻也一定程度摸清了它的特性，爲後邊的計劃，做出了更好鋪墊。
於是，肖佐被稱作“腹黑郎君”……
實際上，他這個人並沒有那麼多的壞心思，也沒有大量的歪腦筋，只是思維開闊罷了。
作爲土生土長的第二代超人類，他在10歲的時候，測試出來的智力高達250！
後邊年紀大了，這種測試並不是很準確，就沒有再測過了。
總而言之，他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肖佐又是一個非常害羞而又孤僻的人，他一點都不擅長交際，沉醉於數學以及哲學，還有一點抑鬱傾向。
聰明的人總有一點這樣的毛病，雖然生活的非常充實，學習生涯也非常忙碌，但有時候總會感到十分茫然……
或許瞭解地越多，就越發覺自己的無知，越敬畏自然，這是宇宙中普遍的真理。
不過這一次晚會結束後，這位不擅長交際的年輕人，卻興奮地一塌糊塗，甚至臉上微紅，有點喝醉了。
很顯然，他的心情非常愉悅，焦慮的心情一掃而空。
“今天真是大有所獲！這樣的聚會，也不是沒有意義的！以後還要多多參加……”
興奮還沒有散去，走在回家的路上，肖佐忽然心頭一動，腳步往着旁邊一棟居民樓走去。
他在一個房間前面停下，是她的女友西雅的房間。他不擅長交際，卻非常奇怪地有了一個女朋友。
原因當然是“倒追”……女追男隔層紗，很簡單的事情。
西雅也是第二代的超人類，兩人的年齡相近。在這個低出生率的年代，年齡相近的個體可不多。普遍意義上，超人類結婚的年齡也是越來越晚，文化上奉行終身婚姻制度。
“咦？肖佐！”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數學書，看到肖佐這麼晚跑進來，心中頗有一種驚喜……
她甚至聞到了一點酒味，瞬間皺了皺眉，又好像想到了什麼，臉蛋紅彤彤的。
她有點期待，未來幾個小時能夠發生點什麼。
看到肖佐腦袋有點迷糊，坐在椅子上沉思某些問題，她連忙把課本放到桌子的左上角，這也是她一貫以來的學習習慣。實體書用起來，彷彿比電子書更加順手。
“《代數幾何與數論》，難度挺大的一門學科啊。”肖佐隨意翻看了幾頁，忽然看到了什麼高難度問題，表情變得微微疑惑：“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好像研究過。我想想。”
他的腦袋中開始計算各種公式，因爲喝了點酒的緣故，有點兒不太靈光。
西雅頓時哭笑不得，都怪自己剛剛沒有把這本書給藏好，讓他工作狂的傾向復發了。
很奇怪，全民轉變爲超人類後，隨着智力的大幅提升，在一開始的一段時間內，“焦慮”竟然成爲了一種相當普遍的傾向。
原本的各種生理慾望，被大幅降低，包括繁殖之類的事情，已經難以滿足人們越來越高的精神追求了。
爲了防止大規模的心理疾病產生，新政府當然調查過這種奇怪的現象。
後來發現……超人類集體，竟然已經逐步擺脫了馬斯洛需求理論中的前三個層次，正在漸漸邁向第四層次以及第五層次，也就是，追求精神上的富足。
所以，在那幾十年的時間內，普通民幸踩嫫占傲烁由願W的哲學知識以及科學內容，省的他們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全體超人類方案完成後，如同基因中某些東西被改變了一般，學渣就這樣被消滅了。這些新政府沒有預料到的好處……
但整個羣體依舊有高下之分，普通人還好說，最聰明的人，依舊有一種隱隱的焦慮傾向……這是由於前方，幾乎永無止境的道路引起的。
沒有最強，只有更強，前方的道路彷彿源源不絕，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值得困擾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第三十八章 存在哲學（二）
“你怎麼了，好像有點喝多……”
“這一次的聚會很愉快嗎？”西雅悄聲問道，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肖佐的這種臉色微醺的表情，連忙給他泡了一杯花茶。
在她的認識中，肖佐平時根本不會不參加這種聚會。
“因爲解決了一個心中的大難題！”
肖佐用手撐住有些發暈的腦袋，笑着說道：“我發現，和更加聰明的人對話，不需要什麼特別的交際手段，直接詢問纔是最好的方式。而且他們思考的問題，也非常有趣……”
一談到這個問題，彷彿觸及了他的癢處，變得滔滔不絕起來：“聚會一開始，先是數學家對物理學家的鄙視。”
“鄙視？”西雅疑惑道。
“大名鼎鼎的蘭波先生，你知道吧，前幾天發表了一篇粒子物理文章，內容有關於額外維度，也就是傳說中……L5以上的科技。他想要拿出來炫耀，結果被數學家認爲是鬼扯，不過至少是用方程在鬼扯。”
說到這個，肖佐心情大好，他當然是站在數學家一方的，貶低物理學家是他們最大的快樂。最重要的是，姑娘能夠聽懂他的話，這更帶來了特別的快感。
“後來呢？”果不其然，西雅頓時來了興趣。
她對這些最頂尖人士的八卦，還是非常好奇的。
蘭波博士，丁一東教授，海格爾教授，羅曼教授……這些從月球起步，第一代的天才，放到如今，依舊是真正頂級的人物，想要當他們的學生可不容易。
而且有一點她感到非常好玩，新人類連L4的基因動力學都只掌握了一點皮毛，又想要玩後面的東西了。雖然這些東西也越來越難，進度如同蝸牛爬行……額外維世界的抽象，已經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了。
或許正是這種好奇，纔是新人類進步的原動力吧。
“蘭波博士還是那副脾氣，據理力爭，他當然辯論不過數學家，因爲物理的基礎確實不怎麼牢靠，很大程度是靠猜測。他只能把問題延伸到了還原論當中，讓廣大戰友共同參戰。”
“他認爲……只有物理才能解釋宇宙中的各種事物，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剛剛喫到的葡葡草的分子結構……只有物理才能夠完全地解釋。”
“還原論你知道吧……他認爲，社會的本質是生命，生命的本質是化學，化學的本質又是物理，所以他認爲物理已經是最牛逼的東西了。”
說到痛快處，肖佐有模有樣地學着蘭波博士的原言：“我們只要找到大統一的物理理論，世界上所有的祕密都能夠知曉！這是我們的最終目標！數學只是工具……生物呢，生物當然不能！化學也不能！社會更加不能了！”
“但很快就有人跳出來，是生物學家羅曼先生，他認爲還原論不一定正確。他們甚至認爲物理主義不是正確的！”
“因爲我們的自我意識，尚沒有任何系統能夠完整描繪，這涉及到強智力壁壘……光靠物理可能是不夠的。”
“而且，物理僅僅可以描繪宇宙是怎麼產生的，卻不能描繪宇宙爲什麼產生，爲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爲什麼不是其他這個樣子？爲什麼呢？”
肖佐吐出一大串的名詞，同時也在發表自己的疑惑。
在這個年代，這些名詞已經不算是什麼深奧的東西了，基本上處於普及教育。西雅託着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她覺得這樣認真思考的男人，富有魅力而又可愛。或許諾亞號中的審美本身就是如此……
她又問道：“這些物理沒有辦法解釋的東西，是哲學問題，然後就涉及到終極問題了吧？哲學問題，向來都是難以證明的。”
“是啊，終極問題……你猜的沒錯。”
肖佐臉色微微黯然：“緊接着，他們開始討論與播種者文明探討過的東西。很可惜，我們並沒有經歷過那個……截至目前，新人類最爲輝煌的時光。”
是的，迄今爲止，那幾個小時竟然成爲傳說般的存在，時常會被拿出來議論……
就連於易峯也不得不承認，那一段與播種者的哲學思辨，變成了整個文明的輝煌時刻。
至少前無古人，後邊有沒有來者，尚且還不知曉。
沒能夠親眼見證那段時光，肖佐臉上顯示出非常遺憾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擺脫了這種情緒，繼續講述晚會中聽到的內容。
聆聽文明中最頂尖人士的辯論，就算是旁聽，沒有發言，他也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沉重。
幾乎每個人都在暢所欲言，探討心中認爲的真理，如同彼此之間理想國之間的碰撞。大科學家站在這個層次，瞭解到了更多東西，對世界有一種隱隱的猜測。
大到可觀測宇宙，小到普朗克長度。
所有問題聽起來完全就是杞人憂天，庸人聽到了，只會說一句“這羣人腦子有問題”，但他們也只能做那些庸人而已。
他們從來都不知道，整個世界，就是由聰明人統治並制定出條條框框的。
這種思維的碰撞，竟然讓肖佐感受到了無邊的殺機！
渺小的人，在以智慧描述整個宇宙，但智慧的有限，必然導致這種描繪是殘缺的。就好像碗中的螞蚱在蹦躂一樣，無論怎麼蹦躂也就這麼點高度，荒謬地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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