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终永恒
幾人走上一輛電動汽車，“滴滴”兩聲，用身份卡中的電子貨幣買了車票。
這種“十六國聯邦制度”，有點像地球時期的歐盟，貨幣一致，不同成員國之間的身份驗證也比較鬆散。
所以，僞造小國的身份，比大國的更加安全一些，但功能上幾乎是一樣的。
站在電動汽車人擠人，十分不舒服。上往外看，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廣告。有些內衣廣告還十分庸俗。不過見識的多了，好像也有些免疫了……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一個偏僻的郊區。這裏是大片大片的人工草地，許多男男女女正在散步、約會，政府還在這裏奢侈地做了一個噴泉，成爲最好的遊玩場所。
幾公里外，有一棟一百多米高，幾公里寬的巨大房子，依靠一條大河而建設，被稱作“六邊大廈”，據說衛星的主控系統就在裏邊。
趙耀等幾人立馬往“六邊大廈”的方向趕路，走了半刻鐘後，忽然看到了一道高牆，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把守在門口。
周邊豎立了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子，用土著語言寫着：今日六邊大廈不對外開放！下方還寫了一行小字，註明具體的旅遊開放時間、地點。
趙耀不打算碰一鼻子的灰，更不打算等到旅遊開放時間。他們繼續往前走了一陣，走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稍稍揮了揮手，身邊的一位士兵心神領會，從揹包中釋放出一大堆超小型的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最大的蟑螂那麼大，最小的只有蚊子大小。
它們從口袋中釋放出來後，頓時分成幾批，悄然飛到了天上，不聲不響地往“六邊大廈”飛去。
衛星系統的入侵，比經濟系統更加困難。因爲衛星可是軍用設備，有些東西是直接物理隔絕的，新人類專家們就算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入侵物理隔絕的東西。
不過有了這些微型機器人之後，情況就有了轉機。
每一個機器人的背後，都有一個電子專家操縱着，有些還帶着特定的接口連接裝置，以方便物理入侵。
接下來的事情，趙耀等人只要看熱鬧就行。
他們迅速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打開電腦視頻，發現各種昆蟲一樣的機器人已經從某個空調口鑽了進去……
“六角大廈”雖然是軍方設施，但爲了經濟效益，也有一些旅遊區域，不可能密不透風。
裏邊的面積非常大，各種建築如同迷宮一樣七彎八拐，各種防爆塗層，避難所，還有緊急供電場所。光靠他們幾個人想要硬闖，根本不可能闖地進去。
一羣微小的機器人在通風管道中飛行，根本沒人知道。
就這樣探索着，探索着……
幾個小時後，天色慢慢暗了下來，豐盛的晚餐時間到了。
“御夫2”的自轉週期大概在18個小時左右，許多人只喫早晚兩餐。
夜晚的一餐，纔是格外豐盛的主餐，然後人們開始享受精彩的夜生活……
宇宙社會學家認爲，星球的自轉速度，會對智慧生命的意識形態造成巨大影響。尤其是光照型生命的休息、攝食、繁殖都會受到白天、黑夜的變化而變化。
在實驗室中，如果讓一隻小白鼠，不停地白夜顛倒，它很快就會陷入混亂當中。內分泌失調，抵抗力下降，從而降低自己的生存、繁殖能力。
所以，爲了最大程度地適應環境，大型生命的作息規律，往往會高度適應星球自轉。
自轉較快的星球，大型生命的生活節奏快，進食頻繁。自轉較慢的星球，大型生命往往有較高的能量儲備能力，可以長期忍受飢餓。
而反過來，大型生命的意識形態，也會受到生活節奏的影響。100小時喫一頓的人，與100小時喫十頓的人，整體思維上，會有很大的不同。
將這一推論放到這個星球上，御夫土著的思維，天生比人類更加急功近利一點，因爲他們的星球自轉速度更快。
星球自轉，竟然能影響生命的意識形態，這個結論雖然很奇怪，但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而能源窘迫帶來的連鎖反應，更是加劇了這一“急功近利”的精神，讓這個文明開始追求短、平、快的效應。
這種效應不僅僅反映在經濟上，也是精神上的。他們希望所有的反饋效應，越迅速越好，越及時越好。
這樣的整體思維……說白了就是沒有耐心，浮躁，前瞻性不足，更高層次的科技發展不起來，或許也有這方面的影響。
隨着天色漸晚，“六角大廈”裏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也一個個輕鬆起來，有說有笑的。
換班時間到了，大家都很開心，很放鬆。
趙耀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尋找着機會。從這羣機器人的視角中，他們終於看到了一臺大型主機。
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已經來到門口，和即將離開的白班人員打了招呼，順便笑着談論起今天突發的娛樂新聞。
至於政治上的大事，是一件都沒有的……
一切風平浪靜。
當今世界，發動一場正兒八經的戰爭，也是相當相當困難。大家都沒油了，需要很久很久的物資積累。所以……局部衝突仍然有，但大規模的戰爭，已經好幾百年沒有發生了，難道用冷兵器肉搏？
而且，這裏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國家，用金融以及高科技能源，持續壓榨其他的所有國家……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對卡斯諾開戰不成？
很難想象，這樣的政府工作人員，竟然也在討論各種娛樂明星，惡俗的八卦新聞從嘴中吐出，就像子彈一樣一串串。
彷彿某某人出軌，給誰誰帶了綠帽子和他們有關係一樣……談論地不亦樂乎。
“真是高估了他們的生活情趣！”士兵凱撒在心中喃喃：“政府人員都是這樣，普通人……”
門檻最低的娛樂方式當然是生存與繁殖，就連普通的動物也能憑這兩方面娛樂，更何況智慧生物了。它們所帶來的感官刺激，幾乎不需要大腦消化，憑藉原始的獸性就能夠接受。
生存與金錢掛鉤，演變成了賭博。
繁殖與“性”掛鉤，各種經過包裝的帥哥美女，可以最簡單粗暴地吸引眼球，這也是明星文化容易氾濫的原因之一。
大多數人，還是低俗的啊。
就在他們一個個快樂地交談時，這些“昆蟲”機器人從通風口處悄悄飛了出來，滲透進各種桌子的縫隙，然後接觸到電腦主機。
甚至，一隻蟑螂一樣的機器人，還把自己的接口插了進去！
整個系統瞬間卡頓了那麼一秒鐘，引得電腦發出了一陣“滴滴”警報，一位土著工作人員快速走了回去。
趙耀等人雖然隔着一個屏幕，卻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感覺額頭一陣又一陣地冷汗。他們彷彿覺得，自己就是那隻無助渺小的機器人，要是被發現就糟糕了！
不過這位工作人員並沒有仔細地檢查，只是看了看屏幕，並沒有發現什麼。
“阿爾巴，怎麼了？”外邊有一位土著人在叫喊。
“沒什麼，只是主機卡了一下，已經恢復了。可能是剛纔的衛星訪問量突然增大，畢竟是晚高峯時期……”這位名叫阿爾巴的人沒怎麼在意，又轉身走了出去。
趙耀等人又鬆了一口氣。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難以改造的腐朽
這一次的衛星入侵，總共耗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各種間諜機器人費盡心思，使用多種手段，在“六邊大廈”的核心計算機中植入了相關木馬病毒。
從這一刻起，新人類文明終於擁有了本土衛星系統最高層的權限。
也就是說，對方已經沒什麼可能，通過衛星探測到人類的飛船了。
……
此時此刻，一艘流線型的咻旓w船正在宇宙空間中快速飛行，裏邊裝載了四百多位乘客。
“叮”，飛船發出了柔和的電子提示音，“飛船馬上就會進入減速階段，請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繫好安全帶。”
聽到這個聲音後，於易峯略微舒緩了一下僵直的身體，將目光移向即將到達的“御夫2”。
多麼龐大、迷人的星球啊，它如同漂泊在靜寂宇宙中的大塊藍寶石，散發着一種名叫“生命”的光暈。
每一個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會震驚於她的美麗、浩瀚、博愛。
或許所有的生命星球，都是這樣愛護着自己的孩子。
於易峯回想起曾經的地球，頓時眼眸一溼，又很快恢復。這種曾經的眷戀，是後邊幾代出生在諾亞的年輕人，很難體會到的……
“可這裏……總歸不是地球啊。”
他的眼神變得嚴肅……陷入了深思中。
很遺憾，根據這幾個月的調查，隱藏在光鮮亮麗背後的，是一種，濃濃的腐朽……
難以改變的腐朽。
“你知道這個文明的社會體制嗎？”
於易峯翻看屏幕上的各種報告，用一種意外低沉的語氣說道：“你覺得，這個文明和我們最大的不同在哪裏？”
身邊的百合子也在欣賞這顆星球的美麗風光，她摘下VR眼鏡，想了想，認真地說道：“社會體制嗎？很簡單、很常見的資本主義制度，並沒有太大的創新……或許這樣的制度是最容易想到的吧。”
“怎麼，難道你想解救這裏的勞苦大胁怀桑繐也t解，這裏的各個階級，似乎已經高度固化了，向下容易，向上困難，沒有什麼太大的機會。”
“甚至連民械木褚庵径几嗔耍萑胍环N……瘋狂的娛樂文化當中。”
“……說得再重一點，就是利己主義盛行，心態麻木，大多數人對現實感到不滿，但不願意付諸行動去改變，也沒有能力改變。”
於易峯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是的，這就是最大的不同……思維形態方面。”
“我們是新人類文明，有着茂盛的好奇心，濃郁的探索慾望。我們崇拜的是自然，嚮往更加高層次的道路。”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也是我們的分工形式。非常簡單，也非常自然，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能力，走到能夠勝任的崗位。”
“對於我們的個體來說，這是一種非常大的自由……”
“而這個土著文明呢？”
說到這裏，於易峯指着這顆星球，有些嚴肅地說道：“暫且不去評論公民素質以及道德……最關鍵的，還是資本……”
在這顆星球，資本已經完成了巨量的累積，壟斷了幾乎所有的能源行業，一些巨頭企業，只要持續剝削其他人，就可以生活地很滋潤了。
而這些掌控了能源企業的財團，再加上權貴們，組成了這個社會的頂層人士；
然後是產業鏈下游、娛樂明星、企業家、政府人士等能夠通過奮鬥實現的中層；
最後纔是普通民校簿褪堑讓尤耸浚ㄞr民，手工業生產者等等。
“當然了，我這個分級只不過簡單說說，根據這份社會學報告，詳細的分級總共有九個層次。”
“我在想，一個普通小民，想要創新，想要創業，當然可以……可是，錢呢，能源呢？沒有這些社會資源，談何而來的創新？還不是得求助於這些巨頭？”
“一旦求助，股份已經丟失大半，白白幫人打工而已，而且成功率寥寥……”
於易峯的話並不響亮，不過卻引得了許多人的側耳關注。
他也沒有停頓，直接說道：“再加上能源的不足，科學技術已經幾乎停滯。而資本又沒有足夠的遠見性，去開拓需要耗費巨量資金的，更高層次的科學……”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否可以認爲，這個文明的潛力已經沒有了？想要再發生巨大的變革，成爲星際文明，幾乎沒有了可能。”
百合子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這個文明到此爲止了。它們的社會咝邢喈敺�定，爆發戰爭的概率偏低，能夠長久這樣麻木地生存下去……直到出現某些巨大的，難以克服的自然災害。”
於易峯久久的沉默起來。
在這種穩定的情況下，民行闹新槟镜貙嵲趨柡ΑＫ麄兣ο蛏蠈予崳徊贿^是爲了更好的生存，而不是爲了改變整個世界……
“就算……穿越者也沒辦法改變了。”他心中玩笑般想了一想。
至少科學發展到現在的層次，普通人也能夠輕易生存，所以……不可能鼓起勇氣造反什麼的，頂多在網絡上罵幾句罷了。
而統治階層的勾心鬥角，領導人換來換去，一般人還不是照常喫照常睡，影響力還不如娛樂明星大……
很遺憾，科學的發達到現在這個層次，對於一個文明而言，竟然演變成一種壞事。
如果科技不發達，生存會受到影響，普通民袝酒饋矸纯梗瑫霈F變革。
而現在……至少生存沒有大問題，所以連反抗的溫牀也沒有了，變成了最糟糕的一種穩定。
“高生活成本，極低的出生率，又讓人口不會氾濫開來。”
“簡直……超乎想象的穩定。”
在這種高度穩定下，就算出現了絕世天才，本來能成爲超級科學家的天才，卻因爲這種社會現實，往往會選擇當一名藝術家、工程師，或者……明星？
就算出現偉大革命家，連能源都沒有，靠怎麼打戰？
“從這些角度出發，這個文明的潛力已經走向盡頭。”
這還是新人類文明第一次遇到，這種高度穩定文明，似乎所有上升的道路都被堵死了。如果沒有外力干涉，他們也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活着而已。
於易峯聽到一位社會學專家感嘆到：“一個科技發展到較高層次，卻提前走到盡頭……應該怎麼改變呢？怎麼暗地裏推動呢？難啊……最難改變的，就是人的思想。就算我們發動戰爭，又有什麼用呢？難道讓我們親自去管理嗎？對我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利益……”
“到處都是斤斤計較的刁民，充滿了市儈氣息，特別是鄉村偏遠地區，人情化社會極度嚴重，各種流氓、黑社會……不知道如何拯救……”
於易峯坐在位置上，陷入了苦思冥想當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縣城
如何改變一個穩態的低級文明？這是高等星際文明的重要研究課題。這些東西都是這是“黑”給出的社會學報告，可靠性還是比較高的。
“這樣的研究……到底有什麼用呢？”於易峯曾經在心底裏有過這樣的懷疑，但他很快啞然失笑。
他這種疑慮簡直可笑，所有的知識必然是有用的，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用的上。
宇宙社會學，當然是非常重要的學科，或是可以用來啓迪自身，或是用來推導其他不曾接觸過文明的意識形態……
還有……光是因爲“有趣”這個兩個字，就足夠值得去研究這些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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