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上秤
他們被拋棄了。
雖說達馮爵士能夠理解泰溫公爵的選擇,但難免心裏會產生一些憤怒的情緒。
而且他知道,不光是他自己,其他守軍將士也一定有類似的想法。
這樣下去,隨着時間的推移,守軍士氣只會日漸衰落,甚至有人會產生投降或是逃跑的念頭也不意外。
不能再這樣守下去了。
達馮爵士心中浮現某個一閃而逝的念頭,但又被強行按壓下去。
可焦躁的情緒卻翻湧上來,讓他徹底失去了冷靜。
看來今晚是別想睡了。
達馮爵士乾脆披上鎧甲,開始在城中巡視。
一輪彎月正高掛在天空,灑下清冷的光輝。
達馮爵士在城頭走了幾步,就見身後跟上了一個人影。
“威廉?你有事?”達馮回頭問道。
身後跟着的人是泰溫公爵弟弟凱馮的次子威廉·蘭尼斯特,也就是他的堂弟。
“泰溫公爵不會派兵來支援我們了,對不對?”威廉·蘭尼斯特爵士沙啞着嗓子道,雖說是問句,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達馮爵士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辯解,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只能沉默。
威廉爵士見狀愈發憤怒:“泰溫根本就不在意我們的死活!”
達馮終於還是幫伯父辯解了一句:“我們的兵力不如凱撒,而且對方還有龍,過河支援纔是愚蠢……”
“都是藉口!”威廉不耐煩地打斷道,“戰爭從來不是看人數。至於龍,這麼些天,凱撒的白龍只敢在高空盤旋,它顯然是怕了我們的巨弩。由此可見,龍也不是無敵的,泰溫不敢過河,只是因爲怯懦!”
“是謹慎。”
“呵呵,如果守在這裏的是詹姆·蘭尼斯特,你覺得泰溫還會不會謹慎?”
達馮啞口無言。
威廉又道:“我的父親在風息堡做了一年多的俘虜,泰溫卻一直沒有將他贖回來,而他自己的兒子提利昂呢,不久前剛在多恩被俘,現在都已經完好無損地回了君臨!這難道不是區別對待?”
“是凱撒不同意放你父親回來,不是泰溫不想贖回他。”
“這種藉口你都信?”威廉怒道,“反正我是不願再爲他拼命了,這城要守你自己守,我準備……”
“你準備幹什麼!”達馮霍然轉頭,目光中閃爍着野獸一樣的光芒。
彷彿只要堂弟下一句話沒說對,他就要捏碎對方的咽喉。
威廉被對方的氣勢所懾,頓時說不出話來。
達馮盯着堂弟的眼睛,冷冷道:
“別幹蠢事,威廉。”
威廉緩過氣來,囁嚅着道:
“我,我只是覺得,這座城遲早要丟,不如,不如趁早撤軍……”
“撤得走嗎?”達馮拉着堂弟來到城牆邊,指着外面沉沉的黑暗,道,“你應該也清楚,敵人包圍了南、西、東三面,唯獨留下了北面,這是凱撒的疏忽嗎?
當然不是!
這是個陷阱!
我們如果敢從北門衝出去,迎接我們的一定是大軍的圍追堵截。”
威廉強辯道:“我們有馬,只要速度夠快,未必不能突出重圍。”
“但凱撒有龍!”達馮道,“別看它一直不加入戰場,那是因爲在忌憚我們佈設在城頭的巨弩,可如果我們離開了城池,必將暴露在巨龍的怒火下。你覺得有多少人能活着衝到黑水河畔?”
威廉張了張嘴,啞然無語。
達馮見狀,也收起了駭人的眼神,但口中卻繼續道:
“而且別忘了,我們只有三千匹戰馬,但城中守軍卻還有將近八千人,你難道要拋下大半將士逃跑嗎?如果真的這麼幹,就算僥倖活着回到對岸,我們還有什麼榮耀可言。”
威廉低下頭,將整張臉埋入陰影中,語氣艱澀地說道:
“難道我們只能在這裏等死嗎?”
“戰死沙場本就是騎士的最體面的落幕方式。”達馮語氣緩和了一些,“而且,我們也未必就一定會死。”
威廉重新抬起頭:“難道會有奇蹟?”
達馮沉默片刻,最終拍了拍堂弟的肩膀,道:
“向諸神祈栋伞!�
說完便大步離去。
留下威廉一個人在城頭佇立良久,面色不斷變幻。
達馮走出幾步,便找來自己的侍從,吩咐道:
“你親自帶人盯着威廉·蘭尼斯特,如果他敢有異動,立刻通知我。”
“是,大人!”
交代完這些後,達馮也沒有了繼續巡視的心情,便轉身返回住處。
脫掉鎧甲,他躺在牀上,可依然沒有睡意。
直到東方隱約可見晨曦的微光,達馮模模糊糊地眯了一會兒,可又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進來。”
“大人,”侍從推門而入,道,“威廉爵士果然如您所料,糾集了一批人準備從北門逃跑,現在已經被拿下。”
達馮臉上沒有多少驚訝,淡淡地問道:
“跟着威廉一起跑的有多少人?”
“大概有兩百多人。”
還好,不算多。達馮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穿上鎧甲,配好長劍,他跟着侍從出了門。
“達馮!堂哥!我錯了!”被捆住手腳的威廉一見到達馮的身影后就大聲呼喊求饒,“你可以責罰我,打我軍棍……”
“臨陣逃脫是什麼罪?”達馮打斷道。
威廉漲紅了臉,不敢說話。
“是死罪。”達馮幫他說。
“不,不要!你不能殺我!我是凱馮的兒子!是蘭尼斯特嫡系……”
“原來你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啊。”達馮走到威廉身後,抽出長劍。
“不!不!求求你!”
“閉上嘴巴,給自己留點最後的體面吧。”
威廉竟嗚嗚哭泣起來。
達馮這時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這位堂弟今年也才十七歲而已。
這場戰爭對他而言,還是太過殘酷了。
但心裏這樣想,達馮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很清楚,自己作爲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必須對這種行爲做出最堅決的處罰。
否則,逃兵只會越來越多。
於是,當着一形骶硨⑹總兊拿妫事暤溃�
“威廉·蘭尼斯特,因你臨陣脫逃,我以此地守軍指揮官的名義,判處你死罪!”
說着,手中長劍猛然揮下!
哧——
一道血光閃過,威廉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達馮收回長劍,繼續下令:
“其餘逃兵,全部處死!”
“是!”行刑官轟然應道。
等到兩百多名逃兵全部被斬首,清晨的霧氣似乎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血色。
而就在此時,城外突然響起了進攻的號角。
達馮臉色一振,嘶吼道:
“只有戰死的雄獅,沒有逃跑的雄獅!所有人,上城頭!”
第430章 城破
達馮·蘭尼斯特帶着一身血氣來到城頭,看着城外四面八方如螞蟻一般衝過來的敵軍士兵,心中無比沉重。
他當然看得出來,今日敵軍的攻勢與以往完全不同,對面的凱撒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全力以赴了。
但即便如此,達馮也沒有一絲懼意。
而且由於他剛剛在營地中殺了兩百多名逃兵,甚至還包括一名蘭尼斯特嫡系,守軍將士們無不被這種決心和意志所感染,氣勢上反倒達到了一個小高峯。
在號角的召喚,和軍官的催促下,守軍士兵們紛紛各就各位。
很快,城牆上箭如雨下,不時有南軍士兵慘叫着被射倒在地,但這卻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
隆隆的戰鼓聲響徹原野,應和着戰士們前進的步伐和狂躁的心跳。
慘叫聲和喊殺聲連成一片,讓這場攻城戰來到了最高潮的階段。
鮮血在不住流淌,生命在不斷消逝。
一架架雲梯搭上了這座並不算高大的城牆。
南軍將士們頂着石塊和箭矢,拼命往城頭攀爬而上。
不斷有人慘叫着從雲梯上跌落,但很快,就有人攀上了城頭。
等待他們的是長槍的攢刺和刀劍的揮砍。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自清晨開始後,一直持續到傍晚也沒有停歇。
這次南軍攻上城頭後,就再也不願退下去。
小城不算寬敞的城頭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雙方正在激戰中的士卒們。
一排排南軍弓箭手們,在盾牌的掩護下,不斷靠近城牆,與城上展開對射。
後方的投石機和火炮也開始將陣地往前移動,爲了不誤傷友軍,它們的目標被設定爲城內。
一顆顆石塊和炮彈帶着濃重的煙氣劃過長空,紛紛落入城內,掀起陣陣煙浪。
攻勢最爲兇猛的方向在城西,那裏山姆威爾派出了無垢者大軍。
這支來自奴隸灣的大軍與維斯特洛的軍隊有着顯著的不同,他們更加沉默,不像其他軍隊一旦打起來就喊殺聲震天,無垢者很少有這種外露的情緒,但在戰場上,這種詭異的沉默卻更顯得可怕。
城西的守軍發現,眼前的這些無垢者士兵簡直不像是人類。
不管是被箭矢射中,還是被長槍刺中,甚至是被滾燙的熱油當頭淋下,無垢者們都不會發出慘叫,彷彿完全感受不到痛苦,更感受不到恐懼。
他們在沉默中戰鬥,在沉默中死亡。
任誰遇見這樣可怕的敵人,也會感到心悸和恐慌。
幸好達馮·蘭尼斯特覺察到了城西的異常,親自來此督戰。
在這位西境雄獅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守軍強壓下內心的驚懼,與衝上城頭的無垢者廝殺起來。
但他們很快就體會到這些無垢者的真正可怕之處。
沒有痛覺,無視死亡,而且訓練有素,無垢者們簡直如同一個個爲殺戮而生的機器一般。
只要他們在城頭站穩腳跟,守軍便幾乎不可能將他們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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