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上秤
山姆威爾將觀察到的這些情況悄悄告訴了約恩伯爵。
“我們無法控制城外的進攻。”約恩伯爵也有些無奈,“不管外面到底怎麼回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聖堂,儘量牽制多恩人的兵力。”
山姆威爾也有些無奈。
是的,他們陷在敵人的城市裏,除了在聖堂堅守,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多恩人接連發動了十幾次對聖堂的進攻,但攻勢明顯不如第一次兇猛了,看來北城外的大軍還是牽制了他們的主要精力。
即便如此,聖堂中的傷亡還是在一天天地上升,士氣也在不斷低落下去。
而且補給也是個問題。
攜帶的乾糧倒是還不缺,但淡水已經喝光了,聖堂中又沒有水源,約恩伯爵只得忍痛下達了殺馬的命令。
馬血雖然又腥又燥,但至少能解渴。
第九天的時候,下了一場雨,聖堂裏面簡直像是到了狂歡日,所有人都聚集在二層,把頭伸出窗外,張開嘴巴接雨水喝。
多恩人見狀立刻發動了進攻,雙方又在雨中廝殺起來。
鮮血混着雨水在地面肆意橫流,那畫面,有着一種詭異的美感。
這次進攻持續了半天,多恩人再次退了回去。
山姆威爾渾身溼漉漉地走到一層大殿,正準備脫掉鎧甲休息,一位谷地騎士卻跑過來道:
“凱撒大人,約恩伯爵……受了重傷。”
山姆威爾微微一驚,因爲他從谷地騎士的神情中意識到了,約恩伯爵的傷,恐怕比所謂的重傷還要重……
他也顧不上脫鎧甲了,連忙跟着谷地騎士來到大殿北側。
“我早說了吧,這青銅鎧甲保不了性命。”約恩伯爵看到山姆威爾過來,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山姆威爾蹲了下來,仔細查看了一番傷勢,就見一支箭矢剛好從鎧甲側面的縫隙裏插進了約恩伯爵的左胸,鮮血已經流了一地。
伯爵的次子,羅拔·羅伊斯爵士試圖幫父親止血,卻明顯沒什麼效果。
“好了,羅拔,別費勁了。”約恩伯爵倒是很看得開,“穿着這套鎧甲的人,就沒有一個善終的,我怎麼會例外。”
“父親……”羅拔已經泣不成聲。
約恩伯爵看向山姆威爾,道:
“凱撒大人,我是沒法繼續指揮了,所以,這支騎兵小隊的指揮權,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率領他們走向最終的勝利。”
“好。”山姆威爾重重點頭。
“你的鎧甲也不行了啊。”約恩伯爵忽然指着山姆威爾道。
確實,山姆威爾身上的這套鎧甲在激烈的近身肉搏戰中已經變得傷痕累累,胸甲凹進去一大塊,右手的龍蝦護手乾脆直接裂開了。
“穿我的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山姆威爾愣了一下,就見約恩伯爵已經示意兒子羅拔幫自己脫掉鎧甲了。
“我……”山姆威爾百感交集,最終還是接受了約恩伯爵的好意,“我必定不會辜負您的心意!”
約恩伯爵艱難地脫下鎧甲,喘息好半晌,才用無比虛弱的口氣道:“如果能幫我殺了紅毒蛇,這套鎧甲就是你的了。”
“父親!”羅拔爵士聽到父親居然想把家族的傳承鎧甲送給別人,頓時急了起來。
但約恩伯爵卻已經下定了決心,盯着山姆威爾的眼睛,問道:“怎麼樣?敢不敢接受?我也不騙你,穿這套鎧甲的人,幾千年來,就沒有一個善終的。他們全都死在了戰場上。”
山姆威爾微微一凜,似乎終於明白這位“青銅約恩”爲什麼一直那麼苟了。
“這套青銅鎧甲有詛咒?”
“哈哈,或許吧。你自己選擇。”
山姆威爾只遲疑了一下,就開始脫自己的鎧甲。
約恩伯爵面露讚賞之色,道:
“詛咒與祝福是硬幣的兩面。凱撒大人,只要你能扛住詛咒的厄撸銜瓉碇T神的祝福。”
山姆威爾雙手捧起青銅鎧甲,才發現上面居然沒有沾染一絲血跡,而且也沒有任何刀劍留下的劃痕,彷彿沒有任何東西能在上面留下痕跡,除了青銅本身的紋路和一個個象形文字一樣的詭異咒文。
這是一套相對輕便的鎧甲,穿在身上完全不影響行動,但也因此,它的防護範圍相比於厚重的鋼鐵板甲要小。
山姆威爾穿它的時候,甚至都不用侍從幫忙,自己一個人都能搞定。
約恩伯爵一直盯着山姆威爾,目光中閃動着莫名的神色:
“記住她的名字……”
頓了一下,約恩伯爵的聲音纔再次傳來:“時光。”
“時光?”山姆威爾感受着鎧甲上傳來的冰冷而蒼茫的氣息,不禁喃喃重複了一句。
“【時光】。”約恩伯爵也重複了一遍,盯着青銅鎧甲的眼神彷彿穿越了上千年的時光,看到了遠古紀元的場景。
“時光沖刷一切,但,我們銘記。”
山姆威爾將青銅頭盔戴上,耳邊約恩伯爵的言語彷彿突然變得無比遙遠。
眼前光影流轉,霧氣瀰漫。
等視線重新凝固,山姆威爾發現自己面前竟多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冰牆,它遮天蔽日,橫亙在山野之間,彷彿將世界分隔成兩段。
絕境長城!
撲面而來的冰霜寒氣讓山姆威爾微微顫抖,他環顧四周,入眼處皆是一棵棵魚梁木。
樹幹上銘刻着一張張蒼老的面孔,眼睛裏都流下血紅的汁液。
陰影在樹林間匯聚,盤繞,漸漸形成了七道身影。
他們穿着古樸的青銅鎧甲,而爲首那人,竟是山姆威爾自己!
他猝然一驚,天旋地轉,幻想支離破碎。
最後一瞥,他看到了一個猶如冰雕般的女人。
她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蒼白的皮膚,蒼白的嘴脣,蒼白的眼眸,唯一的色彩,是頭上戴着的冬雪玫瑰花環。
那抹唯一的紅色,在蒼白的世界裏是那麼刺眼。
如血一般。
耳畔的哭喊聲將山姆威爾拉回現實,他低頭看去,才發現約恩伯爵已經閉上了眼睛。
青銅鎧甲依然散發着陣陣寒氣,像是在提醒着他什麼。
山姆威爾向着約恩伯爵的遺體俯身行禮,然後不禁脫口而出羅伊斯家族的那句族語:
“我們銘記。”
第183章 城破
深夜的聖堂寂靜無聲。
約恩伯爵的遺體被羅伊斯家族的旗幟包裹在其中,放置在聖母塑像之前。
山姆威爾在守夜,與他一道的是伯爵次子羅拔·羅伊斯爵士。
“父親一生謹慎。”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拔爵士忽然輕聲道。
“看得出來。”山姆威爾換了個姿勢,動了動發麻的左腿。
“但可惜,終究是沒能逃過【時光】的詛咒。”羅拔爵士的側臉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此時的表情。
山姆威爾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半晌後,才借用了一句約恩伯爵臨死前的話:
“時光,沖刷一切。”
羅拔爵士陷入沉默,就在山姆威爾以爲他不想再說話的時候,突然又開口了:
“羅伊斯家族傳承有七套青銅鎧甲。”
山姆威爾神色一動,立刻想到了自己之前剛穿好【時光】鎧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幻想。
當時他確實在神木林中看到了七道身影。
“這些青銅鎧甲……”山姆威爾試探着問道,“都有什麼故事嗎?”
“它們都有着極其古老的歷史。”羅拔爵士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深邃,“據說早在八千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一位羅伊斯家族的先輩成爲了守夜人軍團的總司令。
他的名字早已被遺忘,據說他還有六位兄弟。他們七人是絕境長城上最出色的遊騎兵,也是抵擋邪惡入侵的英雄。
那時候的守夜人軍團可不像現在這樣,是垃圾收容所,當時的絕境長城上,聚集了七國最出色最虔盏囊慌率浚麄儬懥说謸蹰L城之外的邪惡入侵,甘願奉獻自己的一切。
只可惜,羅伊斯家族的那七位兄弟爲了一個女人,他們彼此反目,在古老的心樹下決鬥,最終六人身死,只有一位活了下來。”
“女人?”山姆威爾不禁想到了幻象中那個猶如白雪雕塑一般的冰美人。
“是的。一個女人,據說她美極了,但也冷極了,猶如月亮一般蒼白,卻也如月亮一般美麗。她擁有攝人心魄的魅力。”
“後來呢?那位唯一活下來的羅伊斯,他娶了那個女人?”
“是的,但他由於弒親,被諸神詛咒,很快也死掉了。而那個女人,也消失在長城上,彷彿從沒有出現過。”
“她是長城外的野人嗎?”
“不知道。關於她的一切都是個迷。”
山姆威爾摩挲着下巴,總覺得這個故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而且應該隱藏了某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羅伊斯家族以“我們銘記”爲座右銘,應該知道不少上古的隱祕。
之前約恩伯爵看山姆威爾背後巨劍【黎明】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似乎看出了山姆威爾的意猶未盡,羅拔爵士又補充了一句:“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可以去問我的哥哥,他是符石城的繼承人,知道的東西比我多。”
山姆威爾點點頭,他記得羅伊斯家族的長子應該是叫安達,之前在君臨的比武大會還見過一次,不過兩人沒有交手。
“羅伊斯家族的青銅鎧甲從來沒有交給過外人。”羅拔爵士再次開口。
山姆威爾聳聳肩:“等戰鬥結束,如果羅伊斯家族想要回鎧甲,我不會有意見。”
“不,父親已經給了您承諾。所以,只要您殺了紅毒蛇,【時光】鎧就是您的。”黑暗中,羅拔爵士的眼睛盯着山姆威爾身上的鎧甲,“我只是希望您能夠善用這副鎧甲。”
“我會的。”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山姆威爾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這次約恩伯爵統帥谷地軍隊前來征討多恩,鷹巢城是什麼態度?”
“鷹巢城的態度很奇怪。”羅拔爵士語氣中帶着疑惑,以及些許憤懣,“其實在接到鐵王座的戰爭令後,父親就一直在等鷹巢城那位年幼公爵的徵召令。但卻一直沒有等到。
這次戰爭可是爲了瓊恩·艾林公爵復仇,鷹巢城居然一點都不積極,實在讓人想不通。
父親久等不到徵召令,只好親自去了一趟鷹巢城,卻被萊莎夫人趕了出來,連年幼公爵的面都沒見到。
最後還是父親自己召集的谷地貴族,組成了大軍南下。”
山姆威爾聽後也沒有覺得意外,原著中萊莎夫人基本就是這種逃避現實的態度,“五王之戰”中一直不肯出兵參戰。
這次雖然也是逃避,但好在沒能阻止谷地貴族自行率軍南下。
畢竟“小指頭”死了,萊莎夫人估計也沒膽子阻止那些一心想要爲瓊恩·艾林公爵復仇的谷地貴族。
山姆威爾忽然想到,瓊恩·艾林公爵死了,“小指頭”也死了,那谷地其實就成了一個權力真空地帶。
萊莎夫人那個蠢女人自然沒本事統領谷地,她那個估計活不了多久的年幼兒子顯然也不可能。
而瓊恩·艾林公爵又沒有留下其他子嗣。
艾林家族的順位繼承人,如果山姆威爾沒有記錯的話,居然是哈頓家族的一位騎士,此人的繼承權來自母系。
不過,哈頓只是一個小家族,倒是其封君,鐵橡城的韋伍德家族頗具實力。如果年幼的勞勃·艾林公爵不幸身亡,韋伍德家族很有可能會藉着哈頓家族的這位繼承人來染指谷地權柄。
但作爲谷地最強大的封臣之一的羅伊斯家族,可未必會眼睜睜看着一個哈頓成爲鷹巢城公爵,谷地守護。
總之,未來的谷地,估計免不了會有一番龍爭虎鬥。
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再說話,一直守候到天亮。
山姆威爾從地上爬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就聽到身邊的羅拔爵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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