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上秤
而且,山姆威爾已經看出了眼前的這些士兵良莠不齊,夾雜了太多明顯是剛剛放下鋤頭稍作訓練就上陣的農夫,這也導致行軍的隊伍歪歪扭扭,像一條快散架的蛇。
其實這也不算意外。
這次戰爭的起因畢竟是爲了給瓊恩·艾林公爵復仇,這可跟河灣貴族關係不大,自然不會有多少河灣領主願意將自家的精銳全都貢獻出來。
如果不是因爲多恩是河灣的世仇,估計梅斯公爵這次連四萬大軍都湊不齊。
雖說質量不怎麼樣,但至少數量擺在這裏,山姆威爾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種規模的大軍。
四萬多人的大軍行進之間,旌旗蔽日,馬蹄聲隆隆,大地都爲之而微微顫動。任何作爲大軍一員的人,都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以及無法掌控自己命叩目只藕途次贰�
但這種感覺也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消退,之後湧上來的,就是因漫長枯燥的跋涉而帶來的煩躁情緒。
山姆威爾聽到的叫罵聲、訓斥聲也越來越多,路邊的木杆子上的腦袋,也越來越多。
爲了維持秩序,貴族老爺們動手殺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軍隊的紀律,就是用這種血腥而殘忍的手段維持的。
慈不掌兵,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面對這種規模的軍隊,領兵將領一旦稍有仁慈和軟弱,底下就會人心浮動,甚至開始產生騷亂。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山姆威爾的心腸也開始變硬,對手下犯錯的士兵也越來越沒有耐心,平日裏只會訓斥的小毛病,到這時或許就會變成一頓鞭子。
好在鷹嘴嶼的軍隊一向注重紀律,倒還不至於讓山姆威爾動手殺人立威。
大軍出了高庭之後,一路沿着曼德河往東,在果酒廳拐向支流舟徙河,中途還路過了藍道·塔利伯爵當年擊敗勞勃·拜拉席恩的地方——岑樹灘。
山姆威爾與弟弟狄肯簡短地瞻仰了一番父親當年名揚天下的舊戰場後,就隨着大軍繼續向東,在高低起伏的山地中又走了大半個月,才終於抵達了鐵王座指定的集結點——
盛夏廳。
盛夏廳位於河灣地、風暴地與多恩的交界處,是前朝王室坦格利安家族的夏宮。
一百多年前,戴倫·坦格利安二世將妹妹嫁給了多恩親王,終於通過聯姻的方式完成了七國的統一,盛夏廳正是爲了紀念這項偉業而建造。
它坐落於崇山峻嶺之間,更像一座宮殿而不是城堡,但可惜的是,三十多年前的一場大火將它變成了一片廢墟。
這就是著名的“盛夏廳的悲劇”。
事情發生在伊耿·坦格利安五世統治末期,當時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龍早已死絕,留下的龍蛋也都成了頑石,無法孵化。伊耿五世爲了孵化巨龍,做了諸多嘗試,後來據說在一卷來自亞夏的古老卷軸中找到了辦法——
火祭。
於是,這位國王來到盛夏廳,準備好七枚龍蛋和【野火】,決定在慶祝自己的第一個曾孫即將出生的同時,將巨龍也帶回世界。
然而,火祭並沒有帶來巨龍,而只帶來了毀滅。
可怕的【野火】失控了,蔓延開來,燒掉了整座盛夏廳,同時也吞噬了包括國王及其長子在內的卸嗤豕F族的性命,只有少數人倖存下來。
但也就在這場大火中,伊耿五世的孫女誕下了後來那位引爆了篡奪者戰爭的王子——雷加·坦格利安。
這位誕生於“盛夏廳的悲劇”中的雷加王子,此後的一生都無法擺脫這場大火的陰影,因此也做出了一系列在外人看來不可理喻的事情,乃至於導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覆滅。
可以說,篡奪者戰爭的因果,其實在盛夏廳的悲劇中,就已經埋下了。
坦格利安家族其實不是土生土長的維斯特洛貴族,而是來自於狹海對岸的厄索斯大陸,一個名叫瓦雷利亞半島的地方。
瓦雷利亞半島上有着四十個龍王家族,他們極其富有、血統高貴、掌握巫術,能夠駕馭巨龍,因而所向披靡,建立一個龐大的帝國。坦格利安就曾是這些龍王家族之一。
然而一場末日浩劫毀滅了瓦雷利亞半島,也讓這個巨龍帝國轟然崩塌。
四十個龍王家族中,唯有坦格利安家族從預言中得知了災難,並在浩劫來臨之前逃離。
他們來到龍石島,蟄伏了幾個世紀後,才帶着長大的三條巨龍征服了維斯特洛大陸,建立了坦格利安王朝。
但成於預言,也敗於預言。
隨着下一個末日的逼近,坦格利安家族的成員們也開始被新的預言所困擾。
不少坦格利安因此變得偏執,乃至癲狂。
伊耿五世據說也是從預言中獲知了一些東西,才沉迷於孵化巨龍,他相信唯有巨龍才能阻止即將到來的末日。
同樣的,雷加王子也得到了一些啓示,認爲自己的子嗣中即將誕生預言中的王子,但“龍有三個頭”——
坦格利安家族的紋章就是一條三頭巨龍。
當年“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也有三條巨龍,他自己和兩個妹妹剛好一人駕馭一條。
可雷加王子的妻子,來自多恩的伊莉亞公主卻在生下兩個孩子後,失去了生育能力。
這讓雷加王子開始恐慌,他覺得自己必須誕下第三個孩子,才能符合“龍有三個頭”的預言,才能阻止末日的降臨。
於是,他找到了來自臨冬城的萊安娜·史塔克,試圖讓火龍與冰狼結合誕下第三子,全然不顧對方已經有了婚約。
這個一心想要拯救世界的王子或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爲反而導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覆滅。
山姆威爾遙望着遠處的宮殿廢墟,心思流轉。
當然,他來此並不是緬懷坦格利安家族的瘋子們的,而是惦記着盛夏廳的廢墟下,可能埋藏的那七枚——
龍蛋。
第167章 西境雄獅
其實從軍事角度來說,盛夏廳並不是一個適合大軍集結的地方。
多恩邊疆地其實有更加適合的城鎮可以作爲大軍集結點。
但喬佛裏國王還是一意孤行地選擇了盛夏廳。
當然,他選擇此地肯定不是爲了來看坦格利安家族的夏宮廢墟的,盛夏廳對於拜拉席恩家族來說,其實也算是一個“福地”。
當年篡奪者戰爭爆發初期,勞勃·拜拉席恩就是在這裏一日三奏凱歌,打出了一個完美開局。
喬佛裏選在這裏集結,應該也是想借一借父親的好摺�
可惜,這位愚蠢的國王很快就爲自己的輕率選擇付出了代價。
盛夏廳位於崇山峻嶺之間,道路艱險,後勤不便,而這些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問題是,水源。
盛夏廳前其實是有一汪湖泊的,但這個湖泊顯然無法滿足這樣一支龐大軍隊的用水需求。
當河灣大軍抵達的時候,盛夏廳已經聚集了接近十萬人的大軍。
除了河灣的四萬,還有王領的一萬大軍,西境的三萬大軍,以及風暴地的兩萬大軍。
此外,北境、河間地、谷地的大軍還在路上,等這三家大軍抵達,此地聚集的大軍怕是會輕鬆突破十五萬。
這麼多人馬的喫喝拉撒,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這汪並不算大的湖泊的承受極限。
原本碧藍的湖水,已經變得渾濁不清,散發着刺鼻的臭味。
美麗的湖邊景色早就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垃圾和人畜糞便。
“選在盛夏廳集結,是誰的餿主意?”
飄揚着怒吼雄獅旗幟的營帳內響起一個憤怒的聲音。
說話的是西境守護,凱巖城公爵泰溫·蘭尼斯特。
這位七國最有權勢的大領主現年五十多歲,卻依然精神飽滿,身體強健,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兩頰的鬢須也是金色,連淡綠色的眼眸中也帶着金黃。
曾經有位愚蠢的弄臣開玩笑說泰溫大人連拉的屎裏都有黃金,於是從此他便只能在凱巖城最深處的地牢裏度過餘生。
“是我……”
國王喬佛裏剛開了個頭,太后瑟曦就連忙接口道:“父親,是御前會議討論後決定的。”
“愚蠢!”泰溫公爵毫不留情地罵道,“現在的御前會議裏都只剩傻子了嗎?國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呢?他好歹也打過篡奪者戰爭,怎麼會同意這種決定?”
“艾德大人是反對這項決定的。”財務大臣“小惡魔”提利昂·蘭尼斯特幸災樂禍道,“不過我們的好國王和好太后堅持,所以……”
“閉嘴!提利昂!”瑟曦瞪了弟弟一眼,有點氣急敗壞。
泰溫公爵已經明白過來,轉頭又看向大兒子,道:
“你怎麼也不勸勸。”
“弒君者”詹姆·蘭尼斯特聳聳肩,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我又沒資格列席御前會議。”
“父親,我倒是列席了。如果您願意知道,我也勸了。”弟弟提利昂道。
可惜,泰溫公爵沒理會侏儒小兒子。
“外公!”國王喬佛裏終於壓制不住自己的憤怒,嚷道,“選擇盛夏廳集結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問題?”泰溫公爵眯着眼睛盯着國王,“大軍駐地附近要有活水!如果你還不明白這個問題,就親自去到那個裝滿屎尿的水塘邊好好體會一下!”
“那都是因爲他們隨地大小便!還把各種垃圾倒進湖水裏!”喬佛裏漲紅了臉,強辯道,“我這就下令,禁止往湖水裏丟垃圾!禁止在湖邊大小便!”
“是嗎?”泰溫公爵撇了撇嘴,“原來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爲什麼不能?”喬佛裏愣了一下。
“我建議要不乾脆禁止士兵喝水、大小便算了,這樣湖水很快就會變得和原先一樣蔚藍。”提利昂用詼諧的語調道。
泰溫公爵沒理會小兒子的調侃,也不想再跟外孫解釋,轉頭看向女兒:“你們如果不懂軍事,就該聽聽別人的意見。”
“我哪裏不懂了!”喬佛裏爆發了,“我的決定有什麼問題!我是國王!我想讓我的軍隊在哪裏集結,就在哪裏集結!”
“那幹嘛不去陽戟城集結。”提利昂嘲諷道,“我保證道朗親王如果見到自己牀前聚集了十萬大軍,肯定會嚇得跑到陛下您的跟前,親吻您的腳趾,請求您的原諒。”
“閉嘴!”喬佛裏朝舅舅吼道,“你這個侏儒怪物!再說話我就拔掉你的舌頭!”
“上一個叫囂着要拔掉別人舌頭的國王,叫伊里斯·坦格利安。”泰溫公爵冷冷地提醒自己的外孫,“大家都叫他‘瘋王’,後來他什麼下場需要我告訴你嗎?”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喬佛裏朝泰溫公爵吼道,“我纔是國王!我纔是國王!這裏是我父親當年擊敗風暴地諸侯的地方!他纔是真正的大英雄!他當年奮勇殺敵的時候,你卻只敢躲在凱巖城裏觀望!”
全場鴉雀無聲。
噢噢噢,有好戲看了!提利昂興奮地想着。
泰溫公爵沉默地審視着外孫,淡綠的眼眸中閃爍着金光。
“喬佛裏,”太后瑟曦扶住兒子的肩膀,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害怕的情緒,“快給外公道歉。”
“我爲什麼要道歉!”喬佛裏依然沒有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國王不向任何人道歉!”
“謝謝您的格言,陛下。”泰溫公爵言語中的寒意幾乎能凍掉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詹姆,國王累了,送他回營休息。讓學士配點安眠酒,以助陛下入睡。”
“我纔沒累!”喬佛裏喊道。
可惜,泰溫公爵已經不再搭理他。
詹姆牢牢抓住喬佛裏的手臂,將還在大呼小叫的國王拉出了營帳。
“父親,我很抱歉。”國王離開後,太后瑟曦連忙道歉,“喬佛裏還小,有些任性……”
“是任性還是愚蠢,你自己分辨不清嗎?”泰溫公爵沒好氣道,“你到底是怎麼教這個孩子的?”
言傳身教。提利昂暗戳戳地想着。
“不是我教的。”瑟曦辯解道,“都怪勞勃!”
“是啊,都怪一個死人。”提利昂譏諷道,“反正他也沒法跟你爭辯,索性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頭上算了。”
“夠了!”泰溫公爵道,“不管是誰的責任,你作爲母親都必須教好他。我不希望面對一個勞勃二世。”
“這孩子不是勞勃二世。”提利昂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他是瘋王二世。”
“閉嘴提利昂!”瑟曦吼了弟弟一聲,然後轉向父親道,“您放心,我會教好他的。他才十三歲,會越來越懂事的。”
“但願如此。這場戰爭中不要再讓他發佈任何命令,瑟曦,你能保證這一點嗎?如果不能,就帶他回君臨。這裏不需要一個搗亂的國王。”
提利昂建議道:“最好還是讓我們的國王回君臨,不然這他遲早鬧出事來。”
瑟曦用警告的眼神瞪着弟弟:“父親,如果現在讓小喬回君臨,會對他的威望造成極大打擊,士兵們也會認爲國王拋棄了他們。這對軍隊士氣極爲不利。”
泰溫公爵盯着女兒的眼睛:“你保證他不會再插手軍務?”
瑟曦連忙保證:“放心父親,我一定會管好小喬。”
“好。”泰溫公爵點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隨後用命令的口吻道,“明天一早,大軍南下去黑港城集結,這地方不能再待了,否則會有瘟疫蔓延。”
“是,父親。”瑟曦乖巧地像只小貓。
但當她聽到父親的下一句話,就立刻炸毛了。
“另外,我準備將你再次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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