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孫猛這邊兩人戰死,六人受傷,其中兩人傷勢嚴重。
“撤!”孫猛頭疼,撤退的時候最怕傷兵,一名傷兵至少需要一個人攙扶才能隨部隊撤退,傷勢嚴重的需要兩個人抬着走,要丟棄傷兵的話,會對士氣形成巨大打擊,嚴重點甚至會導致整支部隊瞬間崩潰。
“你們撤,我走不了了——”一名腹部受傷的士兵心存死志,不願意拖累戰友。
“想都別想,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孫猛果斷,他就是這樣贏得所有士兵的擁戴。
“別碰我,否則我現在就死!”傷兵手裏握着一枚已經拉掉拉環的手雷,只要一鬆手,手雷就會爆炸。
“弗雷達——”孫猛瞬間紅了眼圈,弗雷達是孫猛手下最好的突擊手,最擅長的是近身格鬥,只可惜弗雷達沒有機會展現他的格鬥技術了。
“快走吧先生,很高興能在你麾下服役——”弗雷達慘笑,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鮮血滲透繃帶,想抬手向孫猛敬最後一個軍禮都做不到。
“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另一名無法行動的傷兵是胸部中彈,一條胳膊已經被打斷,半個耳朵被炸飛,就像個渾身漏氣的破布娃娃。
“人生總有一死,我也留下——”另一個受傷較輕的士兵也不願意拖累戰友。
“上帝會保佑我們的——”又一名傷兵主動站出來。
孫猛感覺胸口悶,鼻子堵得幾乎喘不過氣,他做了個深呼吸,起身整整帽子,向幾個主動留下來的傷兵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就帶着其他士兵消失在茂密的森林裏。
遠處尖銳的哨聲響起,政府軍又一次發動進攻。
機槍手開始掩護射擊,迫擊炮也加入進來,一顆直徑超過一米的參天大樹被密集的子彈打斷,轟然倒下的時候壓斷了旁邊的兩棵樹,一隻松鼠從樹冠中跳出來,瞪大雙眼看着凶神惡煞一樣的政府軍,迅速回到樹冠下。
迫擊炮的爆炸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不一樣,斷斷續續的幾聲手榴彈爆炸聲,並沒有讓孫猛停下腳步。
這是傷兵們用生命爲所有人爭取到的逃生機會,不能辜負的戰友的犧牲啊——
當得知所有留下斷後的米州軍士兵,幾乎都在生命最後一刻拉響手榴彈的時候,阿瑟少校久久沉默不語。
“不是南部非洲人,應該都是米州人——”阿瑟少校的副官表情複雜,這樣的表現,不管是在任何軍隊中都是值得歌頌的。
“巴西人——也會這麼勇敢的嗎?”阿瑟少校看着旁邊一臉麻木的政府軍士兵,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這一仗,估計會很艱難。
至少比華盛頓想象中的更艱難。
“追,繼續追,不能讓他們跑了——”阿瑟少校回過神來,還是會盡最大努力。
最先出發的肯定又是政府軍部隊,數百人的部隊,即便是在密林中也肯定有跡可循,阿瑟少校放棄追擊孫猛率領的小部隊,緊緊咬住雷克斯率領的大部隊不放,發誓要把雷克斯率領的部隊消滅。
不過讓阿瑟少校很不滿的是,政府軍士兵大概是被米州軍傷兵的表現嚇破了膽,前進的速度就有點慢。
“呵——”阿瑟冷笑,這就對了嘛,這纔是巴西士兵的常態,剛纔那些英勇無畏的米州傷兵,肯定是被南部非洲人洗了腦,所以纔會表現的那麼出色。
“卡西奧,命令你的部隊加快速度,如果追不上那支部隊,你要負直接責任——”阿瑟對身邊的政府軍軍官下令。
滿臉震驚,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卡西奧臉色大變,拔出手槍向畏縮不前的政府軍士兵大步而去。
第1787章 鱷魚皮包
同樣都是巴西人,在政府軍服役,和在米州軍服役表現截然不同。
同樣都是非洲人,南部非洲的非洲人和美國的非洲人也截然不同。
同樣都是南部非洲,在大英帝國的領導下,和在南部非洲人自己的領導下——
這一點去掉,如果沒有來自遠東的大規模移民,這個時空的南部非洲,大概也和另一個時空的南部非洲沒什麼區別。
孫猛之所以獲得所有士兵的信任,源於孫猛出色的單兵素質,以及孫猛和士兵們打成一片的個人魅力。
這一點雷克斯就做不到,雷克斯雖然也是南部非洲人,不過也時不時會流露出身爲白人的傲慢和自大,更做不到孫猛這樣和士兵們同甘共苦。
離開樹林,通過一片開闊的草地,又趟過一條小河,翻越一座不算高的山,孫猛率領的部隊總算擺脫追兵。
“美國人沒有追上來,他們去追雷克斯先生了。”來自巴爾幹的軍士長列巴精明幹練,他出身一個出色的獵人家庭,擅長追蹤、射擊、近身搏鬥、野外生存等等,反正沒有他不會的。
列巴這個名字翻譯成俄語是“麪包”,這個名字體現了列巴父母對他的衷心祝福。
“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孫猛靠着一塊石頭,略帶艱難的坐下來。
列巴注意到孫猛痛苦的表情,看向孫猛的眼神有點擔心。
孫猛在剛纔的戰鬥中受了傷,一發子彈擊中孫猛的胳膊,很幸叩呢灤﹤�
“應該是在多明戈斯·馬丁斯附近,我們還沒有脫離危險。”列巴對於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多明戈斯·馬丁斯距離維多利亞大概30公里。
經過半天的戰鬥,士兵們都很疲憊,很多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着點傷,他們這會兒都在休息,有人默默喫東西補充營養,有人在抽菸,也有人在檢查武器,準備面對接下來的戰鬥。
就在半個月前,這些士兵還是剛剛離開新兵營的新兵蛋子,他們正在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成長,變成一名合格的士兵。
不,以政府軍的標準,甚至以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標準來說,他們現在已經成爲精英士兵。
如果是遊戲,他們頭上應該都有個金燦燦的三級兵標誌。
“我們得回去,繼續我們未完成的任務。”孫猛心裏憋着一團火,來巴西這麼久,孫猛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想起那幾位勇敢留下掩護部隊的傷兵,孫猛現在依然感覺很不舒服。
孫猛現在能理解,雷克斯拼命賺錢給本和瑪莎的家人寄回去時的那種心情,這特麼都是債,一輩子都還不完的人情債。
“美國人和政府軍已經傾巢出動,我們這時候回去是自投羅網。”列巴有點擔心,孫猛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會熱血上頭。
“呵呵,你都這麼想,美國人肯定也會這麼想。”孫猛膽大心細,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行吧——”列巴也不怕,斯拉夫人骨子裏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列巴身上也有種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的氣質。
那就回去,原路返回,這也符合游擊戰術的精髓: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喬治·馬歇爾肯定不知道游擊戰這個概念,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屑一顧。
別忘了這裏是南美,美國人的後院,在自家後院裏作戰,使用游擊戰術就是笑話。
喬治·馬歇爾希望堂堂正正擊敗米州軍,哪怕米州軍有南部非洲聯邦政府的幫助,這樣的勝利纔會更有價值。
“阿瑟少校擊敗了騷擾的米州軍,正在向米州軍的殘部進行追擊,不過這一支米州軍很頑強,在作戰中表現出來的意志令人驚訝,阿瑟少校的部隊擊斃了近百名敵人,沒有俘虜。”哈里森上校希望返回美國本土的請求被駁回,他只能留在維多利亞盡心盡力輔佐喬治·馬歇爾。
喬治·馬歇爾這時候已經來到里約,維多利亞的戰鬥,只是巴西內戰的一部分。
“是俘虜全部被處決,還是根本就沒有俘虜?”喬治·馬歇爾追問,這兩種情況區別還是挺大的。
“沒有俘虜,阿瑟少校本來有機會,可是那些米州人都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他們悍不畏死,會在最後一刻拉響隨身攜帶的手雷——”哈里森上校表情糾結,這種戰鬥精神在美國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
前面已經說過了,歐美軍人在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時候,是允許投降的,所以那些投降的美國大兵,纔會把“我要求和身份向匹配的待遇”這句話掛在嘴邊上。
至於打到什麼程度算戰鬥到最後一刻,這個標準並不統一,如果換成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執行孫猛的任務,大概戰鬥失敗的那一刻,就算是戰鬥到最後一刻。
跟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是兩碼事。
“我們現在連俘虜米州人都變得這麼困難了嗎?”喬治·馬歇爾皺眉,自從戰爭爆發,政府軍這邊還沒有俘虜任何一名南部非洲人。
與此相對的,是已經有數百名美軍現役士兵被米州軍俘虜。
所以現在南部非洲聯邦政府指責美國插手巴西內戰,是人證物證俱在。
美國政府指責南部非洲聯邦政府插手巴西內戰,則缺乏足夠的證據。
物證不算啊,南部非洲賣給米州軍的武器都是英軍制式武器,這種行爲很正常,甚至說成是英國政府在支持米州州政府也可以說得過去。
關鍵還是人證,如果美國海軍陸戰隊或者政府軍在戰場上俘虜了南部非洲人,才能證明南部非洲聯邦政府插手巴西內戰。
“將軍,華盛頓發來電報——”喬治·馬歇爾的副官匆匆來報,表情有點難看。
喬治·馬歇爾接過來看一眼,隨手遞給旁邊望眼欲穿的哈里森上校。
內容不出喬治·馬歇爾意料之外,華盛頓希望喬治·馬歇爾能儘快結束戰爭,美國政府同樣不希望戰爭持續太長時間。
“呵,進攻,誰都想進攻,不如讓華盛頓辦公室裏的先生們來指揮戰鬥吧,或許他們能用唾液淹死米州人——”哈里森上校尖酸刻薄,南部非洲人要是那麼容易戰勝,世界大戰就不是這個結果了。
“弗拉戈佐先生怎麼說?”喬治·馬歇爾也想盡快結束戰爭,可惜目前看起來不現實。
“軍政府已經花光了所有的錢,抵押了所有可以抵押的東西,關稅都已經抵押到100年以後,弗拉戈佐先生提出了一個計劃,可以以巴西的人力資源抵押貸款。”哈里森上校的表情是崩潰的,100年以後——
尼瑪2032年!
至於人力資源抵押貸款,這並不稀奇,南部非洲聯盟國家也經常使用本國的人力資源從南部非洲換取幫助。
簡單說就是派人給南部非洲打工,一個月只需要一兩個蘭特那種,幹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沒有勞動保障,沒有社會福利,簡稱“人形牲口”。
“不是剛剛給了軍政府一億五千萬美元嗎?全部花完了?”喬治·馬歇爾懷疑,這錢花的速度有點快。
美國現在也是泥足深陷,從最開始的兩億美元,到現在華盛頓已經追加了三次貸款,最近的一次是一億五千萬。
“是的,全部花完了,這幫人打仗不行,花錢的辦法多得很,你肯定想不到,軍政府甚至從南部非洲購買物資,這特麼簡直就是資敵!”哈里森上校憤怒至極,這錢可都是美國納稅人辛辛苦苦一點一點賺來的。
“從南部非洲購買物資,買了什麼?”喬治·馬歇爾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還能買什麼,買高檔轎車、買奢侈品、買女人用的鱷魚皮包——”哈里森上校痛心疾首,華盛頓真的是所託非人。
“這羣該死的蛀蟲!”喬治·馬歇爾拍案而起,前線官兵在浴血奮戰,連美國人都在爲巴西軍政府犧牲,巴西軍政府卻拿着美國人給的錢去南部非洲買東西,這世界太荒謬了。
這也是沒辦法,前面說過很多次了,這個時代的美國,空有工業規模,科技其實並不發達。
南部非洲有工業規模,科技也更加發達,尤其是在戰地醫療,以及藥品生產這方面,南部非洲優勢巨大。
南部非洲的戰地醫療從日俄戰爭期間開始起步,到現在已經發展了近三十年,約翰內斯堡醫學院就是以戰地醫療起家,逐步成爲全世界最著名的醫科大學。
世界大戰結束後,南部非洲出現了多所軍醫大學,戰地醫療技術進一步發展,世界各國都要派人到南部非洲學習先進經驗。
藥品方面也一樣,尤其是止血藥和消炎藥,南部非洲技術同樣獨步天下,尼亞薩蘭大學就是以生物技術起家,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生物實驗室。
巴西軍政府就是打着購買藥品的旗號,從華盛頓得到一部分現金。
華盛頓大概也沒有想到,巴西人會拿着美國給的錢去南部非洲買藥——
還特麼不是買藥,去買女士用的鱷魚皮包——
這樣的軍政府,乾脆讓它去死吧。
第1788章 瓦加斯的決斷
如果可以的話,喬治·馬歇爾現在也想撂挑子走人,他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政府軍能爭點氣,就算面對南部非洲國防軍,依靠強大的美國海軍,以及美國雄厚的工業實力,喬治·馬歇爾也有信心和南部非洲國防軍一戰。
巴西內戰對於美國來說已經不僅僅是鐵四角的鐵礦石,還關係到美國在美洲的主導地位,華盛頓已經前後在巴西花費了近十億美元,數千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戰死,全世界都在關注這場戰爭,喬治·馬歇爾輸不起,巴西軍政府輸不起,美利堅也輸不起。
可偏偏攤上這麼一羣廢物玩意兒,喬治·馬歇爾真有有心殺敵,無力迴天的感覺。
“告訴弗拉戈佐,如果他不想死的太難看,那就打起精神,再有這些狗屁倒竈的破事,我會把他買的鱷魚皮包撕碎了塞進他的鼻孔裏!”喬治·馬歇爾忍受着強烈的心理不適,罵完了還是得給弗拉戈佐足夠多的支持。
沒辦法,這就是現實啊。
“我們的情報人員還調查到,諾羅尼亞用華盛頓給的錢在倫敦、巴黎這些大城市大肆購買房產,巴雷託則是挪用軍費投資美國金融市場,這個蠢貨連最起碼的掩飾都懶得做,在股票交易所開戶的賬號,跟巴西海軍的專用賬號根本就是同一個。”哈里森上校冷笑,巴西軍政府骨子裏都已經爛透了,又蠢又壞。
其實也正常,樹倒猢猻散嘛,里約一線兵臨城下,維多利亞進展艱難,巴西軍政府的大人物們也得做好兩手準備,爲自己留一條後路。
可是你要做的隱蔽一點也就算了,搞得這麼人盡皆知,連美國政府都深受其害。
確實蠢。
不過美國政府也沒有好到哪兒去,否則美國政府怎麼會選擇支持軍政府呢——
“很好,告訴卡羅爾將軍,如果里約被米州軍攻破,我要弗拉戈佐和諾羅尼亞爲里約陪葬!”喬治·馬歇爾也是心狠手辣,別想着打輸了拍拍屁股,拿着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流亡其他國家繼續醉生夢死的生活,辜負了華盛頓的信任,是要付出代價的。
卡羅爾是里約城防司令,軍政府三人團之下第一人,華盛頓不可能給予三人團全部的信任,卡羅爾就是最後的保險繩。
如果三人團真的無可救藥,那麼卡羅爾隨時可以取代三人團。
就在華盛頓和里約關係出現裂痕的時候,米州貝洛奧裏藏特,瓦加斯在自己的州長府邸內設置晚宴,招待遠道而來的秦嶺和高山。
對於瓦加斯,比勒陀利亞還是基本滿意的,秦嶺和高山盛裝赴宴,給足瓦加斯面子。
“歡迎來到巴西,希望你們能在巴西留下一段美好的會議,請幫我轉達對勳爵的感激和敬意,沒有南部非洲聯邦政府的幫助,就沒有正義和和平。”瓦加斯熱情洋溢,現在已經開始代表巴西了。
“閣下,祝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秦嶺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只知道作戰的狙擊手了,應付這種場面很輕鬆。
瓦加斯也算有心,秦嶺和高山都是華人嘛,瓦加斯不知道從哪兒找的中餐廚師,使用中餐的方式招待秦嶺和高山。
這讓秦嶺和高山意外之餘也非常感動,見微知著,嘴上說的天花亂墜沒用,真正能從小處着手,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纔是成功的基礎和前提。
酒過三巡,瓦加斯終於進入正題。
“自從美國人提出‘門羅主義’之後,美國將把美洲當成了美國人的美洲,可是美國人忘記了,他們當初正是打着美洲的事,應該由美洲人決定的旗號,纔得到美洲人的信任——”美國從一個區區十三州殖民地,發展到現在的930萬平方公里,這中間也有一個漫長的過程。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美國在美洲的霸權也同樣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那麼霸權的瓦解,也同樣需要一個過程。
一直以來南部非洲聯邦政府都希望瓦加斯能主動做出選擇,現在瓦加斯終於邁出第一步。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快向里約熱內盧發動進攻,結束這一切。”瓦加斯希望能徹底擺脫美國的影響。
擺脫美國的影響,並不意味着巴西的徹底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