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雖然羅克剛到約翰內斯堡不久,但是羅克已經兇名在外,那些真正有權勢的人,都知道茹貝爾是被羅克擊斃的,而就在不久前,羅克有連續消滅了兩支布爾人游擊隊,這是正規軍都做不到的。
至於那些沒有權勢的人——
沒有權勢敢看警察局長的熱鬧?
不知道集中營門朝哪是吧。
“阿諾德,如果你想進去沒必要這樣。”羅克提醒阿諾德。
“該死的傢伙——”阿諾德明顯是不記得歐文的提醒,怒氣衝衝提着馬鞭向羅克走來。
羅克身邊的馬丁馬上就把警棍掏出來。
羅克向馬丁微微搖頭,就這麼冷冷的看着阿諾德。
阿諾德來到羅克身邊,手裏的馬鞭還沒有舉起來,心底突然感覺有點心悸。
是的,就是那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可能是毒蛇,又可能是獅子——
不管哪一樣,都是阿諾德不想面對的。
所以阿諾德的鞭子沒有舉起來。
“如果你想進去,沒有必要這樣。”羅克冷冰冰的重複一遍,沒有再看阿諾德,直接催動太陽,從阿諾德身邊經過。
沒錯,羅克之前是決定,如果阿諾德不過分的話,羅克會適當讓步。
適當讓步並不是無底線的,如果阿諾德講道理,願意溝通,羅克當然願意帶着阿諾德一起發財。
但是如果阿諾德不講道理,動不動就擺男爵繼承人的譜,羅克也不會慣着他。
是的,羅克以前是需要亨利,才能成功上位,但是羅克上位的過程中,亨利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羅克並不欠亨利什麼,羅克也不需要在亨利,以及亨利的家人面前低三下四。
現在的羅克,已經不是以前的羅克了。
就像歐文說的那樣,到警察局長這個級別,任命權掌握在總督府手裏,亨利能給羅克的幫助已經非常有限,所以,羅克和亨利現在是合作關係,而不是阿諾德認爲的那種主僕關係。
是的,阿諾德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當太陽從阿諾德身邊經過的時候,阿諾德終於還是忍不住,在太陽的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好吧,歐文說的有道理,警察局長不能抽,那麼警察局長的馬,難道還不能抽?
事實上,阿諾德是忽略了,警察局長會跟阿諾德講道理,警察局長的馬卻不會。
前文說過,太陽是一匹高貴的純血馬,高貴的意思就是:太陽的屁股除了羅克這個主人能抽,誰都不能抽。
所以屁股上被阿諾德抽了一鞭子,太陽馬上就抬起蹄子給了阿諾德一蹄子——
正面被狂奔的野牛一頭撞上是什麼感覺,阿諾德現在就是什麼感覺。
第011章 我是病人
等阿諾德醒來,阿諾德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只有阿諾德的妻子在病房裏照顧他。
“父親呢?”阿諾德覺得,應該讓父親知道自己在馬蒂爾達金礦遭遇到了什麼樣的對待。
“父親正在參觀礦場。”阿諾德的妻子也是貴族家庭出身,當然和馬蒂爾達家族一樣,不是頂級貴族,已經即將沒落。
當然現在的馬蒂爾達家族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馬蒂爾達家族,確實是即將沒落,貴族就是這樣,雖然爵位可以世襲,但是如果沒有和地位相當的收入,那麼用不了多長時間,家族就會開始衰弱,因爲在貴族之中同樣有鄙視鏈,頂級貴族看不起低級貴族,封地富裕的貴族看不起封地偏僻的貴族,家族正處於上升期的貴族,看不起家道中落的貴族,等等等等。
以前的馬蒂爾達家族,就屬於貴族的最底層,封地偏僻,沒有額外收入,如果情況不開始好轉,那麼用不了多久,馬蒂爾達家族就和普通家庭沒什麼兩樣。
除了那個貴族封號之外。
大概就是從亨利被任命爲督察開始,情況開始有了改善。
亨利官吆嗤ǎ芸炀蛷亩讲鞎x升爲警司,然後是副警察局長,警察局長,不僅擊斃了茹貝爾,還在約翰內斯堡買下了一個金礦。
正是這個金礦,才促使亨利的家人從倫敦來到約翰內斯堡,金錢財富,對於貴族來說同樣重要。
所以,阿諾德才會這麼迫不及待。
“那個該死的傢伙來過沒有?”阿諾德覺得,羅克應該對他的受傷負責任。
阿諾德的妻子沒有明白阿諾德在說誰,用詢問的目光看了眼阿諾德。
嗯,這夫妻倆的默契也不怎麼好。
“就是那個該死的警察局長。”阿諾德不想說羅克的名字。
“你怎麼能這麼說?”阿諾德的妻子無法理解阿諾德爲什麼要用這麼難聽的字眼代指羅克。
對於貴族來說,這其實是很失禮的行爲。
“莉娜,你也被那個該死的傢伙收買了嗎?”阿諾德很生氣,胸口又開始疼起來。
話說,太陽的蹄子,可比阿諾德的拳頭大多了——
“別生氣,你已經斷了兩根胸骨。”莉娜輕聲安慰。
當然也是提醒。
“該死,該死,真該死——”阿諾德這才發現,胸口被繃帶扎的就像是穿了個胸甲。
莉娜搖頭嘆氣,阿諾德這一次實在是表現的太沖動了。
雖然莉娜也能理解阿諾德對財富的渴望,但是莉娜並不贊成阿諾德的做法。
在莉娜的理解中,沒錯,貴族也需要追逐財富,但是貴族獲得財富的方式應該是優雅的,高貴的,而不是迫不及待的飢不擇食。
阿諾德表現出來的,就太飢不擇食了點,畢竟阿諾德剛剛來到約翰內斯堡,還不夠了解約翰內斯堡的情況,雖然馬蒂爾達金礦名義上屬於馬蒂爾達家族,但是實際上,馬蒂爾達金礦是亨利的產業,不是阿諾德的,這看上去是一回事,但是實際上卻是兩碼事。
身爲馬蒂爾達家族的長子,阿諾德以後可以繼承馬蒂爾達家族的家族產業,就馬蒂爾達家族的情況來說,雖然說不上大富大貴,但是衣食無憂還是能保證的。
而亨利作爲馬蒂爾達家族的第三順位繼承人,實際上和歐文一樣,還是需要出來工作的,畢竟馬蒂爾達家族不是頂級貴族,家族產業沒有太多產出,連阿諾德都沒有資格坐喫山空,亨利就更得自稚贰�
所以阿諾德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倫敦,等待繼承屬於馬蒂爾達家族的一切榮譽和財富,亨利卻要遠走開普,從加入殖民軍隊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爬。
雖然有點遺憾,但是作爲阿諾德的妻子,莉娜還是心疼自己的丈夫:“是洛克局長把你送到醫院來的,而且洛克局長還從比勒陀利亞請來了德蘭士瓦最好的醫生,現在亨利也在約翰內斯堡,他和洛克局長一起陪着父親正在視察礦場。”
“亨利怎麼說?”阿諾德咬牙切齒,不會因爲羅克給他找了德蘭士瓦最好的醫生就原諒羅克。
“什麼怎麼說?”莉娜不解。
“那個該死的混蛋把我打成這樣,難道他就不該付出代價嗎?”阿諾德暴怒,身體雖然不能動,但是拳頭把病牀擂得咣咣響。
“洛克局長沒有打你,是你用鞭子打了洛克局長的馬,然後洛克局長的馬纔會踢你。”莉娜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燒,這種事,莉娜只是陳述都感覺尷尬,真不知道阿諾德哪裏來的自信,居然說的這麼堂而皇之。
“他在說謊——”其實阿諾德想起來也覺得尷尬,所以阿諾德堅決不承認。
對,這就是阿諾德這種人的邏輯。
“洛克局長沒說謊,是你在說謊,你不僅用鞭子打了羅克局長,還準備用鞭子打歐文,歐文是走了,但是並沒有走遠,他還關心着你。”莉娜感覺有點絕望,要不是有孩子——
好吧,其實即便莉娜和阿諾德沒有孩子,即便莉娜對這段婚姻感到失望,即便阿諾德再混蛋一些,莉娜也什麼都做不了。
貴族之間的婚姻,大多數情況下,和感情沒有多大關係,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利益聯姻。
所以,很多貴族夫妻,即便對婚姻失望透頂,也不會選擇離婚,而是各玩各的。
所以,貴族羣體的那些破爛事兒特別多。
所以,菲麗絲纔會逃婚到開普。
其實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做,如果阿諾德表現的太不像話,莉娜其實是可以返回倫敦的,眼不見心不煩。
“該死的,爲什麼你們都幫那個該死的傢伙說話?那個該死的傢伙只是個該死的黃人,他根本沒有資格待在約翰內斯堡,更沒有資格擔任約翰內斯堡警察局長——”阿諾德情緒徹底失控,他感覺連自己的妻子都背叛了自己。
“能不能小聲點——門外就有你口中的那個該死的傢伙派來的警衛——”莉娜感覺一個頭有兩個大。
“警衛?那是那個該死的傢伙派來監視我們的——”醫生要是來檢查,阿諾德現在絕對有受迫害妄想症。
“那讓警衛撤走?”莉娜感覺自己的心正在死亡。
“怎麼可能!”阿諾德矢口否認。
存心找茬的人最難伺候,派警衛說是監視,不派警衛不夠重視,車軲轆話隨便說,怎麼着都是他有理。
“那你說怎麼辦?”莉娜已經不想說話了。
“我怎麼知道?我是病人!”病人推得一乾二淨。
這種人的邏輯就是我有病我有理,我窮我有理,我年紀大我有理,我的孩子年紀小,所以我還是有理——
對對對,你有,你都有,地球就是你家的,全人類都是你祖宗,應該慣着你做任何事,你沒當上球長是因爲上帝給你投錯了胎,所以你應該去找上帝,讓上帝給你重新投胎——
……
沒理的人正陪着約翰內斯堡市長和比勒陀利亞警察局長視察馬蒂爾達金礦。
“——金礦的咝星闆r良好,我們第一週的盈利只有5000英鎊,第二週就翻了一番達到10000英鎊,這一週,金礦的盈利應該穩定在10000英鎊以上,之所以盈利節節攀升,我認爲,這是因爲我們對礦工實施了人性化管理——”山姆介紹時很有語言藝術。
說話真的是一門學問,如果剛纔山姆一上來就介紹人性化管理,那麼說不定菲利普和亨利會心存質疑。
現在山姆一上來先說盈利,就會給菲利普和亨利留下先入爲主的印象,盈利這麼好,管理費用多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性化管理是什麼意思?”羅克就是負責捧哏的。
人性化管理在1900年,絕對是個創新概念,這年頭殖民、壓榨、掠奪、暴力是主流,菲利普和亨利之前估計都沒聽過“人性化管理”這個名詞。
問題就在於,菲利普和亨利是領導,而領導都是萬能的先知,所以就算菲利普和亨利對“人性化管理”感到陌生,也不能給菲利普和亨利問這個問題的機會,要不然,就是不夠體恤領導。
“人性化管理就是在整個企業管理過程中充分注意人性要素,以充分開掘人的潛能爲己任的管理模式——”山姆不愧爲聖安德魯斯大學的高材生,人家這名詞解釋的,跟萬能的度娘一模一樣。
“簡單說,人性化管理就是用良好的待遇激發礦工們的工作熱情,和其他金礦僱傭的布爾人、祖魯人相比,我們金礦內僱傭的是華工,他們的家人都在萬里之外,在約翰內斯堡沒有家人牽絆,所以工作是他們唯一的任務,實際上我們提高對礦工的待遇之後,管理費用和其他金礦相比也並沒有提高多少,因爲我們減少了安保和監工這部分的支出,在其他金礦,即便他們使用了大量保安和監工,工人的勞動積極性依然不高,但是在我們金礦,不需要監工的督促,工人就會努力工作,因爲他們幹得多,就會掙得更多,他們也從來不請假,從來不誤工,我們其實準備的有运且话闱闆r下,我們的礦工不會請假去看醫生,他們即便身體有些不舒服,也會選擇堅持工作——”山姆提起華工滔滔不絕。
山姆在礦場工作了很長時間,但是從來沒有管理過這麼出色的工人。
第012章 雜魚
一千個讀者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同樣的一段話,菲利普和亨利聽完後,得到的結論截然不同。
“我們有沒有可能僱傭更多的華工?”亨利關心的是利潤。
“人性化管理!很有意思——”菲利普更關心新名詞。
“我們正在試圖和清國聯繫,僱傭更多的華工,但是這並不容易,華人有濃重的鄉土情結,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會離開家鄉。”山姆也很無奈,以前僱傭山姆的金礦主就打過華工的主意,但是並沒有成功。
對於華人的鄉土情結,其實歐洲人是很難理解的。
從大航海時代開始,隨着歐洲殖民世界的腳步,對於很多白人來說,移民是一件很常見的事,很多在歐洲生活不下去的白人,很願意到各個“新大陸”去碰碰邭狻�
有些人邭夂芎茫热玳_普前總理,德比爾斯統一礦業公司的老闆塞西爾·羅得斯,他在1870年來到開普時一無所有,短短十年後,塞西爾·羅得斯就白手起家創立了“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又過了十年,塞西爾·羅得斯領導的進步黨在開普殖民地的議會選舉中獲勝,塞西爾·羅得斯組閣,擔任開普殖民地總理。
即便邭獠缓茫瑲W洲白人憑藉着他們的一身白皮,也能很輕易的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置辦下一份家業,然後僱傭一些本地土著,從此就能過上沒羞沒臊的奴隸主生活。
這可比在歐洲生活在社會最底層強多了。
遺憾的是,大航海時代幾乎沒有華人的參與,清國的閉關鎖國,導致華人和整個世界脫節,根本沒有機會參與到殖民世界的過程中,甚至於,清國對於華人的人口流動進行嚴格限制,所以說,與其把華人不願離開故土的原因歸結爲“鄉土情結”,不如說是清朝的閉關鎖國,纔是華人和世界脫節的根本原因。
“我想這個問題我可以解釋——”羅克知道清國對華人的限制有多嚴重,所以羅克根本不準備和清國上層聯繫,而是另闢蹊徑:“——我想我們在僱傭華工這個問題上,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就是我們爲什麼一定要和清國政府聯繫,難道我們就不能通過商業咦鞯姆绞剑压と藦那鍑鴰С鰜韱幔俊�
沒錯,羅克根本沒準備通過清國高層解決這個問題,找清國高層,這個問題也永遠無法解決。
很明顯的一個事實,清國統治者不希望華人外流,他們希望華人永遠留在清國,當他們的奴隸,供養他們那些所謂的鐵桿莊稼,世世代代被他們奴役。
所以,通過清國高層,永遠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羅克把希望寄託在商業咦魃希驼拖啾龋倘说男嵊X更敏銳,解決問題的態度更積極主動,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更加靈活,有些問題如果放到朝堂上,估計吵吵嚷嚷永遠也無法解決,但是如果交給商人,解決起來就會很容易。
比如解決勞動力問題,商人在這個問題上就更有優勢。
“不不不,商業咦鳎烙嬛荒芙鉀Q一部分問題,要想從清國僱傭大量工人,必須和清國政府聯繫。”菲利普也是政客,所以菲利普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是政客思維。
“市長先生,我們不需要大量工人,我們只需要一千五百人,或者是兩千人,就能保證金礦全力咝小!鄙侥啡由献钺嵋桓静荨�
是的,對於整個約翰內斯堡來說,要解決勞動力問題或許需要數萬人,甚至十餘萬人。
但是對於馬蒂爾達金礦來說,要全力開工並不需要太多工人,有個兩三千人足夠,這點人,相對於清國的數億人口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也不需要德蘭士瓦臨時政府和清國政府溝通,說句難聽的,找一兩個奴隸販子,就能順利解決這個問題。
考慮到示範效應,如果華裔礦工在馬蒂爾達金礦表現出色,那麼不需要德蘭士瓦政府出面,約翰內斯堡的礦場主們就會主動通過各種渠道僱傭華工,政府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嗯,可以,試試看——”菲利普也不傻,馬上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那就試試看——
……
胡佛作爲奴隸販子,效率還是很高的,十月底,第一批3000名華工順利抵達約翰內斯堡。
“該死的美國人——”德比爾斯統一礦業公司約翰內斯堡分公司總經理艾登看着列隊走出火車站的華工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