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我也想往上爬——可是爬不動啊。”亨利哀嘆,其實他和羅克都已經爬的夠快了。
但是還不夠,要爬的更快。
“有個好消息,我父親要來開普了。”亨利的情緒很快就恢復過來。
也是,畢竟亨利沒有羅克這樣的切膚之痛。
“來開普任職?”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亨利的父親是有爵位的,雖然只是個男爵,但是男爵也是貴族。
羅克知道,亨利的父親之前是在英國本土的殖民地事務部任職,好像級別還不低,那麼來到開普敦,按照慣例,亨利的父親是要提拔任命的。
“不,來德蘭士瓦。”亨利糾正。
對,現在是德蘭士瓦了,和開普是兩碼事。
第157章 補償
回到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士氣低沉,遇到這種事兒,誰心裏都不好受。
晚上,羅克喫飯的時候叫上了巴克、馬丁和李德。
晚飯還是不錯的,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包下金山旅館,馬文和他的兩個徒弟就接管了廚房,這兩個徒弟都是華人,他們是馬文叫來的,和馬文的家人同時抵達開普,現在馬文的家人在橡樹鎮安家,馬文就帶着徒弟和羅克一起來到約翰內斯堡。
心情不佳,再好的菜也是食不知味。
“來吧,乾一杯。”羅克舉杯提議。
巴克、馬丁和李德都沉默,端起杯子向羅克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我知道這事兒兄弟們都憋屈,彆着急,德蘭士瓦遲早要解除軍管狀態,這些軍隊最終都會撤走,到時候,這裏還是咱們說了算。”走出正義宮之後,羅克就不是以前的那個羅克了。
以前的羅克,只想在開普給兄弟們尋找一個棲身之地,能在這個亂世中更好的活下去。
現在的羅克不再消極,兄弟們的命卟荒苷莆赵谟耸盅Y,英國人是靠不住的,布爾人也是靠不住的,祖魯人更靠不住,兄弟們——或者說是華人,想在南非生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頭,其實兄弟們不怪你,兄弟們都知道,頭你已經做到了所有你能做的,這事兒不怪你,只怪狗日的洋鬼子。”馬丁恨意難消。
“兄弟們心裏也憋着火呢,下午巡邏的時候,有韋爾奇燧發槍手團的士兵挑釁,兄弟們又跟他們打了一架,洋鬼子看上去人高馬大,其實根本不經打,別看他們人多,被兄弟們打得屁滾尿流——”李德平時話不多,標準的實幹派,動手的時候比誰都狠。
要說這件事帶來的好處,那麼就要算是徹底釋放了華裔警察們骨子裏的兇性。
千萬別小看榜樣的力量,羅克以前打過印度人,打過布爾人,已經給兄弟們做出了最好的榜樣,現在,羅克打的加拿大人是純正的英國人,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不能打的?
還記得剛到開普敦的時候,華裔警察面對洋人,免不了束手束腳,哪怕是面對那些地位地下的布爾人,就因爲布爾人的那身白皮,弟兄們也不敢過分。
現在所有的華裔警察們都已經沒有了這個顧慮,布爾人是白人,面對華裔警察,也要低聲下氣。
英國人也是白人,雖然英國人的地位比布爾人更高,但是隻要英國人觸犯了華裔警察的利益,華裔警察現在也能毫不猶豫的揮拳相向,這在以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督察,您已經做得夠好了,以前咱們華人在約翰內斯堡被人欺負,從來沒有人敢反抗,連那些祖魯人都能欺負咱們,實在是想不到,英國人欺負咱們的時候,您居然會給咱們華人求個公道——沒說的,這一杯敬您!”巴克情緒激動,並沒有受到影響。
華人——
人命在這個亂世其實真的不值錢,別說華人的生命,那些祖魯人、布爾人的生命一樣都不值錢,甚至連那些英軍士兵的生命都不值錢。
戰爭爆發後,隨意草菅人命的事,每天都在發生,說實話就連巴克,也不認爲死一名華裔警察有什麼大不了的,約翰內斯堡每天死的人多了,礦工、平民、游擊隊、士兵——
每天都有人離世,經歷了太多死亡,巴克對這個世界都已經麻木。
羅克的做法,給巴克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巴克充分認識到,華人——
也不是能讓人隨意侮辱的!
“巴克,要讓別人尊重你,你首先要自己尊重自己。”羅克不想說太多,約翰內斯堡的華人,距離羅克的要求還很遠。
慢慢來吧,羅克還有時間。
“督察,外面有一位叫馬科斯·勞埃德的上校要見你,他是皇家加拿大團的團長。”一名突擊隊員過來請示。
羅克點點頭,主動起身迎出去。
上校雖然不是將軍,但也是高級軍官,不能輕慢。
雖然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和皇家加拿大團之間現在關係緊張,但是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皇家加拿大團還不知道要在約翰內斯堡駐紮多久呢,以後肯定還要打交道,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所以就算羅克心裏再膩歪,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
不做——
那不好意思,整個社會都會敵視你,孤立你。
人活着,總是會有很多不得已。
“呵呵,洛克警長,我們又見面了——哦,不,現在你已經是高級督察了,上帝,真讓人難以相信,這纔多長時間!”馬科斯·勞埃德和羅克還是熟人,一見面就熱情的打招呼。
羅克看到馬科斯·勞埃德帽子上的楓葉標誌,馬上就想起來,自己和馬科斯·勞埃德是一起喝過酒、吹過牛的。
那還是在金伯利,當時羅克率領突擊隊剛剛擊斃茹貝爾,和馬科斯·勞埃德在當時還是遠征軍總參珠L的羅伯茨將軍的辦公室外相遇,羅伯茨將軍召見亨利之後,羅克、亨利和一羣軍官去了酒吧,馬科斯·勞埃德就是那羣軍官其中之一。
“馬科斯,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你還好嗎?”羅克勉強擠出笑容,其實上一次,馬科斯·勞埃德和羅克給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錯。
“挺好,如果沒有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更好,我要向你說抱歉,洛克,是我的孩子們太過分了,他們還沒有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來,所以執行任務時情緒激動。”馬科斯·勞埃德主動道歉。
情緒激動?
這恐怕不是一句情緒激動能夠解釋的。
但是羅克也沒有揪住不放的必要,這個仇現在羅克報不了,但是未來,英國政府一定會爲今天對華裔警察的輕視和傲慢付出代價。
“馬科斯,這不是你的責任,我相信如果你在現場,一定不會任由這種事發生。”羅克寬宏大量,不寬宏大量也不行,羅克現在已經認清了英國人的本質。
羅克不可能追究到底,如果要強行追究肇事者的責任,別說馬科斯·勞埃德,阿爾弗雷德·米爾納都會對羅克有意見。
這就是沒有一個強大祖國的悲哀。
清國不能說是小國寡民,但是國家不強大,就算領土面積再大,就算人口再多,也沒人把你當回事,比如二十一世紀的加拿大,又比如二十一世紀的印度,國土面積大人口多沒用,說話一樣沒力度。
“洛克,你是個心胸寬廣的人。”馬科斯·勞埃德很滿意羅克的態度,他一定也感受到了來自總督府的壓力,所以纔會主動來找羅克。
這本身,就已經代表了軍方的歉意。
來到客廳,羅克和馬科斯·勞埃德分賓主落座,羅克向馬科斯·勞埃德推薦了來自清國的綠茶,馬科斯·勞埃德讚不絕口。
“洛克,逝者已矣,再多的歉意都無法撫平逝者家屬的悲痛,我很抱歉,只能用這種方式儘量做出彌補。”一杯茶喝完,馬科斯·勞埃德遞給羅克一張支票。
“謝謝你,馬科斯,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向林恩的家屬解釋,他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死在自己人手裏。”羅克根本沒有看支票上的數額,就像馬科斯·勞埃德說的那樣,再多的錢,都無法撫平逝者家屬的悲痛。
“他叫林恩?”馬科斯·勞埃德的表情也沉重。
“是的,他的家人在開普敦,一個月前剛到橡樹鎮,他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羅克的心情也沉重,他確實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林恩的家人。
馬科斯·勞埃德沉默了一陣,做出了一個決定:“我會領養林恩的孩子,每個月支付生活費,如果他們能上大學,我也會支付他們的大學學費,直到他們成年爲止,如果他們願意,我也可以帶他們會加拿大,我向你保證,洛克,我會和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他們——至於那些昏了頭腦的軍官和士兵,他們將會被強制退役,然後被遣返回加拿大服刑,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們的最低刑期不低於五年——抱歉洛克,我知道這個結果對林恩並不公平,但是——我們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
其實已經不錯了,在此之前,白人打死一個有色人種,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賠償可能有,可能沒有,即便有,也就是十幾個英鎊而已。
羅克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至少情況已經有了改變,這是個不錯的開始。
“不不不,馬科斯,謝謝你,但是真的不需要這樣,我是孩子們的教父,我會承擔他們成長過程中的所有費用,這不應該由你來承擔。”羅克馬上拒絕,在這個問題上,羅克義不容辭。
關於“教父”,這個概念已經被華裔警察們玩壞了。
華人中是沒有“教父”這個概念的,但是華人中有“乾爹”這個概念,所以,羅克會把林恩的孩子當做“乾兒子”撫養,直到他們長大成人。
基於同樣的理由,實際上林恩的孩子會有很多“乾爹”,安東、李德、馬丁——
只要是華裔警察,都會在這個問題上盡心盡力,所以,估計以後林恩的孩子會很“悲慘”,因爲會有很多幹爹關注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如果他們不成器——
那他們一定會感受到很多來自“父愛”的“溫暖”。
“好吧洛克,希望接下來,我們能保持有更好的合作。”馬科斯·勞埃德也沒有糾纏,不過回頭,馬科斯·勞埃德會再送來一張支票,作爲馬科斯·勞埃德對林恩家人的補償。
這種程度的補償——
真的不夠!
第001章 什麼東西
九月五號,阿爾弗雷德·米爾納的就職儀式如期舉行。
羅克沒有去比勒陀利亞參加阿爾弗雷德·米爾納的就職典禮,九月六號,羅克如願晉升爲警司,正式就職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局長。
這個警司有一定的補償因素,阿爾弗雷德·米爾納知道在林恩這件事上,總督府和遠征軍司令部的處理方案對林恩並不公平,但是阿爾弗雷德·米爾納只能做到這一步,參考這個時代白人和有色人種的社會地位,如果總督府堅持嚴厲懲罰肇事者,說不定會造成遠征軍士兵的譁變。
羅克也沒有張揚,非常時期,就算羅克對總督府和遠征軍司令部不滿,羅克也只能埋在心裏,甚至羅克還要去尋找那支游擊隊,這纔是羅克的工作。
說到游擊隊,和皇家加拿大團的衝突發生後,阿爾弗雷德·米爾納好像是忘記了那支游擊隊,再也沒有催促過羅克限期破案。
也對,阿爾弗雷德·米爾納應該很清楚,羅克這段時間的心情很不好,這時候要是還逼着羅克工作,那並不符合上位者的用人之道,一張一弛才能最大程度激發下屬的工作熱情,一味逼迫,只能適得其反。
當然羅克也沒有消極怠工,馬丁正在日夜不停的拷問那些游擊隊襲擊時逃走的保安和打手,這幾天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從上到下心裏都窩着一團火,因爲用刑過重,有三名保安被送進醫院接受治療,羅克不得不出面干涉,馬丁纔有所收斂。
效果還是有的,至少羅克現在已經知道,是一個叫昆廷·薩默菲爾德的布爾人率領游擊隊襲擊了薩默菲爾德金礦。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羅克已經隱約知道昆廷·薩默菲爾德,和薩默菲爾德金礦之間的關係。
是的,薩默菲爾德金礦就是昆廷·薩默菲爾德發現的,並且以昆廷·薩默菲爾德的姓氏命名。
布爾戰爭爆發前,在襲擊中遇難的礦主和約翰內斯堡官員勾結,將薩默菲爾德金礦從昆廷·薩默菲爾德手中奪走。
戰爭爆發後,昆廷·薩默菲爾德加入布爾聯軍,在戰爭中表現出色,很快就嶄露頭角。
遠征軍攻佔約翰內斯堡之後,昆廷·薩默菲爾德一度放下武器,宣誓效忠女王,但是昆廷·薩默菲爾德很快又背叛了他的誓言,拿起武器加入游擊隊,並且策劃了這一次襲擊。
現在的問題就很簡單了,找到昆廷·薩默菲爾德,然後幹掉他!
羅克現在沒心情去找昆廷·薩默菲爾德,因爲羅克要把林恩的遺體,和馬科斯·勞埃德補償的支票送回橡樹鎮。
兩張支票,加起來一共1500英鎊。
這個賠償的標準不低了,一名普通警察,每個月的薪水也不過五個英鎊左右,就算加上戰地津貼,也不過才八個英鎊,1500英鎊,相當於林恩15年的薪水,這是很大一筆錢,在羅克重建橡樹鎮之前,這筆錢可以把整個橡樹鎮買下來。
當然了,這筆錢還不包括警察局的撫卹金。
按照開普敦警察局的傳統,因公殉職的警察,可以拿到大概相當於五年薪水的撫卹金,所以羅克隨身攜帶的還有480英鎊現金。
轉天,羅克就帶着支票和現金登上前往開普敦的列車,隨車的,還有林恩的遺體。
裝遺體的棺材使用約翰內斯堡本地盛產的紅檀製成,四名警長將林恩的遺體抬上火車,剛剛被任命爲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副局長的高級督察喬·羅素率領由120名約翰內斯堡警察組成的儀仗隊在站臺上列隊送行,羅克離開約翰內斯堡期間,喬·羅素會暫時負責主持工作。
這一幕肯定是很顯眼的,很多人都看在眼裏,在站臺上沒人敢說三道四,結果火車剛剛離開約翰內斯堡,就有不長眼的傢伙去找列車長。
“局長,抱歉,我接到了乘客的投訴,他們不希望客車車廂裏出現不該出現的東西。”列車長來找羅克的時候,態度還是挺客氣的。
“東西!什麼東西?”羅克馬上就滿臉寒霜。
“呃——”列車長瞬間脊背發涼,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
經歷過生死的人,憤怒時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是很危險的,這就是所謂的“煞氣逼人”。
羅克現在就是滿身煞氣,從離開總督府開始,羅克感覺心頭就憋着一團火,阿爾弗雷德·米爾納和基欽鈉肯定不是合適的發泄對象,馬科斯·勞埃德又是老熟人,羅克想發泄,都不知道該找誰。
還好,總是會有不長眼的送上門。
“我是說,是什麼東西向你提出這種要求?”羅克不客氣,如果那人現在出現在羅克面前,羅克會打得他媽媽都認不出他。
“抱歉局長,提出要求的是鐵路局的一位官員,你知道,我沒有辦法——”列車長也很爲難,羅克現在是高級官員,但是鐵路局的官員也同樣不能得罪,縣官還不如現管呢。
“我理解,列車長先生,如果那位官員對我有意見,他可以當面向我提出來。”羅克不爲難列車長,列車長也不容易。
話說現在的鐵路局,還真不需要警察局的配合,畢竟,現在的德蘭士瓦還是軍管狀態,爲鐵路提供安保服務的是軍隊,所以那位鐵路局官員,纔有膽量向列車長提出這種要求。
其實就是迷信,別以爲只有華人才迷信,西方人更迷信,看看他們對於宗教的態度就知道。
“好的,局長,很抱歉打擾你。”列車長禮貌告辭,對羅克的態度還算尊重。
羅克還以爲這件事就這麼完了。
但是沒想到沒過多久,真的有一位自稱是鐵路局的官員找上門來。
其實爲了把林恩的遺體送回橡樹鎮,羅克是單獨包下一個車廂的。
而且這個車廂還位於列車的尾部,放置着林恩遺體的棺槨放在車廂最後面,羅克和隨行的警察坐在車廂的前半部,他們並沒有妨礙到任何人。
所以羅克的態度就很不客氣了。
“東西?你特麼又算是什麼東西?這位犧牲的警察曾經在前線和布爾人浴血奮戰,你特麼又爲帝國做過什麼?就憑你在辦公室裏指手畫腳?放只狗在你的辦公室,它也能和你做的一樣好,不,狗都比你有用!最起碼狗能看家護院,而你只會找麻煩,馬上從我的面前消失,否則我就把你從火車上扔下去!”羅克破口大罵,把這個自稱是處長的傢伙噴得體無完膚。
“你,你這是對其他人的不尊重——”處長被噴了半天,只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去你麼的不尊重!你這種廢物,就該被布爾人抓走狠狠蹂躪,你以爲你特麼的幸福生活是怎麼來的?沒有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你特麼就該被扔進礦山裏和老鼠作伴!”羅克的話很有力度,跟着處長一起來的少尉也在連連點頭。
少尉也是軍人,對羅克的感受,說實話少尉感同身受。
當然少尉不知道林恩死亡的真正原因,否則估計少尉也沒臉出現在羅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