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在布隆方丹,幾乎看不到這種場景。
在路易·博塔的印象中,布隆方丹人都是苦大仇深臉,日常走路都是怒氣衝衝的,好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蘭特,在布隆方丹如果看一個陌生人超過兩秒,就有可能引發一場鬥毆。
尼亞薩蘭人看上去似乎都很快樂,他們臉上的笑容絕對是發自內心,普通人並不介意把笑容送給陌生人,路易·博塔和卡洛斯旁邊桌上坐着一位正在看書的女士,當女士注意到路易·博塔似乎在觀察她的時候,女士並沒有生氣,而是先給了路易·博塔一個微笑,然後向路易·博塔舉杯示意。
這種感覺真的讓路易·博塔很舒服。
雖然這位女士長得並不漂亮,但是衣着得體,氣質溫文爾雅,就像波光瀲灩的尼亞薩湖一樣溫柔內斂,路易·博塔幾乎一瞬間就愛上了小石城這個城市。
“需要續杯嗎?免費的——”胖乎乎的咖啡店老闆端着咖啡壺一路過來給每個人面前的杯子裏都添了點,給那位女士添的格外多,女士溫柔道謝,看上去是常客。
輪到卡洛斯的時候,卡洛斯也心安理得的說謝謝,然後還解釋:“門口有牌子的,爲了慶祝東印度聯合政府成立,最近一個月的咖啡都是免費續杯。”
說完卡洛斯才意識到,路易·博塔是布爾人,於是臉上的表情就很尷尬。
東印度是咖啡的重要產地,亞齊王國生產的咖啡在南部非洲很受歡迎,當然現在亞齊王國也已經成爲歷史,和荷蘭殖民政府一樣。
路易·博塔沒說話,尼亞薩蘭的移民船在棉蘭被扣押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現在這個結果,連坦葛尼喀和西南非洲的德國人都不是羅克的對手,荷蘭人根本沒辦法抵抗保護傘公司的顛覆。
“卡洛斯,說說你對尼亞薩蘭的看法——”路易·博塔不糾結東印度,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荷蘭憑藉武力建立東印度殖民政府,現在被人用武力推翻,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很難用一兩句話描述,尼亞薩蘭很矛盾,有時候像一個暴躁的拳擊手,遇到挑釁就會堅決反擊,有時候又是溫柔的女主人,會照顧好家庭每一位成員,在尼亞薩蘭白人和華人可以毫無芥蒂的坐在同一個咖啡館裏喝咖啡,這在全世界其他地方很難看到,德蘭士瓦也不行,比勒陀利亞和約翰內斯堡這些大城市裏的華人太少了——”卡洛斯被問得有點懵,事先沒有準備抓不住重點。
“我其實很好奇,洛克是怎麼在發展經濟的同時,還能兼顧提高尼亞薩蘭人的綜合素質,美國現在的經濟也不錯,但是美國人在全世界都不受歡迎,他們總是吵吵鬧鬧,到處吸引目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現在很有錢——”路易·博塔也迷惑。
“這就是傳統文化的魅力,美國是個沒有歷史的國家,第一批移民爲了土地屠殺美洲的印第安人,使用這種方式建立了現在的美國,所以很難用過高的道德標準要求美國——尼亞薩蘭不一樣,尼亞薩蘭的白人都是從歐洲高薪聘請的高素質人才,他們的道德標準肯定比小偷和強盜更高,然後華人有着較強的自律性,我小時候我的家裏也很貧窮,但是我的父母教育我,即便貧窮也不能加害於人,我在十歲之前都不知道喫飽是種什麼感覺,在我之前我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都是因爲飢餓不幸夭折——”卡洛斯說着說着就紅了眼圈。
路易·博塔就驚訝極了,從來沒想到卡洛斯的背景居然是這樣的:“抱歉,我還以爲你是來自清國的貴族家庭——”
在路易·博塔的認識中,只有貴族家庭出身纔會有良好的教育,纔會有諸如自信樂觀堅韌勇敢等等優秀品質,歐洲底層白人家庭的孩子,即便是接受教育,長大成人之後也和上流社會格格不入。
美國人就是代表。
“部長先生,清國的貴族家庭來不會來南部非洲,我的父母移民的時候,他們的僱主,也就是我們那個小村莊的地主恐嚇他們,說尼亞薩蘭人都是騙子,不能相信,是我的叔叔給了我們家一筆錢,我們才知道他真的在約翰內斯堡發了財,我的叔叔在約翰內斯堡有六百英畝農場。”卡洛斯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情緒終於平定下來。
“六百英畝,那可真不少,很大一筆錢。”路易·博塔也知道約翰內斯堡的農場現在有多貴。
“我家的農場在愛德華港附近,雖然只有不到一百英畝,但那已經是很大一片地,我們以前村莊裏的地主都沒有那麼多。”卡洛斯臉上的笑容極具感染力,路易·博塔也發自內心的爲卡洛斯的家人感到高興。
快樂也是會傳染的。
這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咖啡館裏亮起燈,不過燈光還是有點昏暗,這時候咖啡館老闆來到那位女士桌邊,想爲女士加一個蠟燭,讓女士更方便的閱讀。
女士卻已經合上書準備告辭了:“謝謝你的咖啡羅納德,不過下次請不要放太多糖,剛纔我都不敢說,怕傷了你的心——”
“那真抱歉蘇菲亞,我記住了——”咖啡店老闆主動爲蘇菲亞開門,目送蘇菲亞離開。
“我們也走吧,隨便找個地方喫一點。”路易·博塔也起身。
“謝謝光臨,請慢走——”咖啡店老闆同樣殷勤,估計是因爲卡洛斯給的小費比較多。
尼亞薩蘭的服務業不強制要小費,餐館酒吧咖啡廳,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服務員也不會主動討要,當然要是給的話,肯定會得到更熱情的服務。
如果是在布隆方丹,路易·博塔根本不會在外面隨意用餐,主要還是衛生情況,以路易·博塔對餐廳的瞭解,在布隆方丹,即便是看上去亮麗光鮮的餐廳,後廚的衛生也令人不安。
對於尼亞薩蘭餐館的衛生水平,雖然路易·博塔還沒有具體瞭解,但是就是有莫名其妙的信心,在其他地方都表現的如此優秀的尼亞薩蘭人,相信後廚的衛生水平也是讓人放心的。
那麼就真的是隨便找個地方喫點,卡洛斯選擇了一家中式裝修風格的餐廳,進門之後果然是華人經營的。
別看招牌,在尼亞薩蘭,很多白人經營的餐廳也是使用中式裝修風格。
雖然白人經營的餐廳衛生程度同樣也可以讓人放心,但是做菜的水平就讓人一言難盡。
“你來點——”路易·博塔讓卡洛斯點菜,都不用看餐單,肯定還是中文加英文,路易·博塔這會兒心情不錯,就不給自己添堵了。
“主食喫什麼?”卡洛斯先確定主食。
“有什麼?”
“我看看,還不錯,種類挺豐富,有面條、餃子、米飯——”
“麪條是什麼?意大利麪?”路易·博塔隨口問。
“不不不,麪條不是意大利人發明的,是華人發明的,十三世紀馬克·波羅把面帶帶回西西里島,然後纔有了意大利麪。”點餐的服務員估計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不過還是不厭其煩。
“又是華人發明的,你們到底發明了多少東西?”路易·博塔見怪不怪,現在就算是有人告訴路易·博塔,全世界所有東西都是華人發明的,路易·博塔都不奇怪。
第585章 試用期
華人發明了多少東西現在不太好統計,最著名的肯定是四大發明,現代文明很大程度就是建立在四大發明的基礎上。
點餐時的這點不愉快,不會影響到路易·博塔的好胃口,和西餐相比,中餐的確是味道更好,種類更豐富,色香味俱全,價格也不算昂貴,路易·博塔和卡洛斯兩個人的晚餐一共還不到一蘭特,這讓路易·博塔很滿意。
“其實一蘭特也不便宜,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個月的花銷,幸虧可以報銷,要不然接下來這半個月都要喫土。”卡洛斯把餐館給的發票放在錢包裏,回去之後可以報銷的。
“你現在年薪多少?”路易·博塔這纔想起來,卡洛斯的日常生活是相當節儉的。
作爲路易·博塔的祕書,卡洛斯在南部非洲絕對屬於高收入階層,不過卡洛斯卻沒有高收入階層常見的消費習慣,穿的衣服並不是在高檔裁縫店裏手工定製,而是商店裏出售的成衣,平時也不去高檔餐廳,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奢侈品,唯一的一根金筆和一塊懷錶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懷錶還是鋼鏈,這種懷錶只有上一代人才會用。
“280蘭特——”卡洛斯老老實實。
“對於你這個年齡的小夥子來說,280蘭特是個不錯的收入,所以你應該包裝一下你自己,去裁縫店定做幾套得體的衣服,皮鞋上最好不要有褶皺,你都是用金筆的人了,爲什麼不給自己買一塊金錶呢。”路易·博塔實在是無法理解卡洛斯的消費觀。
還是羅克說得好,要想經濟發展,就要鼓勵有錢人消費。
“我的金筆是教授獎勵的,因爲我幫助教授完成了一個課題,至於衣服,我覺得還不錯,我也沒有穿着工裝褲去上班啊——”卡洛斯剛纔喫飯時喝了點酒,所以這會兒敢壯着膽子辯解。
“你結婚了嗎?”路易·博塔主動關心。
“沒有,在尼亞薩蘭大學時,曾經對一個女同學有好感,畢業之後那個女同學去了蘭德銀行,以後可能都沒有交集了。”卡洛斯有點傷感,有時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哪裏的蘭德銀行?”路易·博塔一時興起。
“就是小石城——”卡洛斯還不明就裏。
“走,帶我去看看,讓我看看你的眼光怎麼樣。”路易·博塔興致大發。
“還是不要了吧部長——”卡洛斯遲疑。
“小子,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如果你今天晚上不去,那麼你以後肯定會後悔。”路易·博塔不強迫,要是卡洛斯堅持不去,那麼估計所謂的好感也沒多少。
“那——那好吧,我要不要換件衣服——”卡洛斯六神無主。
路易·博塔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卡洛斯,這時候纔想起來做衣服估計是來不及了。
那就乾脆直接回酒店,讓大堂經理以最快的速度帶卡洛斯去伊特諾買衣服,然後又讓大堂經理去叫車。
這一次就要帶上警衛了,夜晚相對於白天還是要小心一點。
結果車叫來之後發現沒必要,蘭德銀行在尼亞薩蘭的總部也在塞西爾·羅德斯廣場,走幾步就到了。
警衛們知道卡洛斯是去見同學,也都熱心得很,一名看上去就是情場老手的警衛還跑去幫卡洛斯買了一束花,結果讓卡洛斯更緊張。
“別羞澀,直接進去找她,告訴她你喜歡她,然後就把一切交給上帝。”情場老手的主意一聽就不怎麼靠譜。
“根本不用這麼麻煩,卡洛斯,聽我的,進去之後告訴她你現在是部長的祕書,然後邀請她共進晚餐,相信我,喫完飯之後你就可以直接帶她回酒店。”還有人更不靠譜。
“真是胡扯,那女孩要是這麼輕浮,卡洛斯也不可能看上她,我覺得卡洛斯你應該去買一輛汽車,然後邀請你的女孩去兜風——”這個主意是不錯,不過在尼亞薩蘭駕車需要駕照。
“都閉嘴,卡洛斯,相信自己,你可以的——”路易·博塔這會兒絲毫沒有部長的樣子,跟其他警衛一起加油打氣。
“我——”走到門口,卡洛斯還在打退堂鼓。
結果懶得銀行的門童殷勤得很,遠遠看到卡洛斯就主動幫忙開門,再看向卡洛斯手中的鮮花,那就是一臉微笑了。
“謝謝——”卡洛斯緊張的說不出話,還是路易·博塔經過門童的時候,隨手就是一個金幣扔過去。
門童驚喜的臉上都能笑開花,接金幣的動作優雅的很,一看是訓練過的。
作爲南部非洲規模最大的銀行,蘭德銀行的建築肯定就是各種高大上,大廳的挑高肯定在十五米以上,站在大廳裏,讓人下意識的就感覺自己渺小得很,然後敬畏之心就油然而生。
卡洛斯剛剛進門就愣在原地,眼睛癡癡的望着大廳中間一個已經驚訝的掩住嘴的女孩。
這個女孩穿了一身常見的銀行職員制服,白襯衣、黑色馬甲、鉛筆褲、圓頭皮鞋,馬尾巴梳得很整齊,沒有一絲凌亂。
卡洛斯這時候反而冷靜下來,捧着鮮花來到女孩面前,微笑着把鮮花遞過去:“凱特,好久不見——”
女孩這時候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不過並沒有接,一手掩住嘴,一手背在身後,眼睛笑得就像是月牙一樣。
“這位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旁邊馬上就有一名男性職員過來詢問,說的話雖然很禮貌,但是看向卡洛斯的眼神有點兇狠。
門口馬上就整齊又意味深長的“哦——”。
還哦的多婉轉的。
“抱歉先生,請不要打擾我們的正常工作,如果你不是辦理業務,那就請在門外等一下。”兇眼男嘴角都在抽搐,又不是殺父之仇,至於嗎——
這還真說不準,對於某些自我感覺良好的人來說,這其實也和奪妻之恨差不多。
“大衛,請不要這樣,卡洛斯是我的朋友。”凱特終於回過神來,一臉不愉的攔在卡洛斯身前。
“凱特,不要被這種人騙了,呵呵,衣袖上的商標都不剪,恐怕別人不知道你穿的是伊特諾嗎?”兇眼男居高臨下的姿態很明顯。
“大衛,你現在的行爲很不禮貌。”凱特根本不接茬,人家穿什麼關你屁事,又沒穿你家的。
“我是擔心你凱特——”兇眼男深情款款。
“謝謝,不過不需要——”凱特態度很明確,根本不給兇眼男任何機會。
“喂,過來幫我個忙,我要辦理業務——”一名路易·博塔身邊的警衛過來想把兇眼男直接叫走。
卡洛斯馬上送上感激眼神。
“抱歉,我正在爲這位先生服務,請你尋找其他工作人員,或者先等一下。”大衛還算理智,沒有被嫉妒衝昏頭腦。
不過路易·博塔身邊的警衛可不好糊弄,和卡洛斯這種正經大學的畢業生不一樣,路易·博塔身邊的警衛都是上過戰場的,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人,翻臉的本事比卡洛斯大得多。
“我不想說第二遍,你特麼最好現在過來舔我的屁股,要不然我特麼就讓你好看——”警衛馬上就翻臉,當兵的寫稿子不行,罵人能罵出花來。
兇眼男也不廢話,直接抬手叫警衛。
“你最好別自找麻煩。”卡洛斯幸災樂禍,跟這幫兵痞在一起時間長了,好孩子都要學壞。
果然,卡洛斯的話音剛落,凱特就回頭難以置信的看卡洛斯,眼睛裏的小星星很明顯。
“閉嘴,都是特麼因爲你——”兇眼男撕破僞裝。
“辱罵顧客,大衛,你有麻煩了——”凱特意味深長,女人記起仇來很可怕的。
“是他先辱罵我——”兇眼男辯解。
“是我罵的你,不是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警衛認真糾正。
大衛不再廢話,再次抬手叫保安。
保安不動,旁邊站在正在對路易·博塔職業微笑的銀行大堂經理。
這纔對嘛,服務業從業人員,最好要有記住人臉的本事,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麼後果就很嚴重。
能到蘭德銀行工作,大衛也不傻,馬上就有點遲疑。
“叫啊,快點叫人來抓我,這時候你不應該表現一下你的英雄氣概嗎?要不然的話怎麼保護你的女朋友——”警衛哈哈大笑,都沒有注意到凱特的臉色。
“能不能請你告訴這位先生,我不是大衛的女朋友——”凱特也不傻,這時候要是還不明白卡洛斯和找茬男之間的關係那就太遲鈍了。
當然這句話應該也是在說給卡洛斯聽。
“抱歉馬克,能不能給我點私人空間——”卡洛斯這才感覺到尷尬,花還沒有送出去呢。
“哇哇哇,我剛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這就要把我一腳踢開,美麗的女孩,小心你對面的這個男人,你看他多無情。”馬克走的時候沒有忘記帶上兇眼男,哈哈大笑着用力拍兇眼男的肩膀。
兇眼男這會兒就跟鵪鶉一樣簡直瑟瑟發抖,完全不敢反抗。
“那個大衛是印度分行過來接受培訓的,現在還在試用期,估計過幾天就要回去了吧——”凱特一句話,就讓卡洛斯徹底放了心。
第586章 求之不得
蘭德銀行在世界各地的分行,每年都會抽調錶現比較好的員工到尼亞薩蘭接受爲期三到六個月的培訓,如果在培訓期間表現良好,那麼這些人在回到原單位之後職位肯定會大幅提升。
兇眼男來自印度分行,如果沒有這檔子事,兇眼男回到印度之後,最起碼也能當個經理助理啥的。
現在估計有點難,萬一被提前退回,開除估計不至於,但是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卡洛斯不在乎兇眼男的前途,眼裏只有凱特宜嗔宜喜的笑容,都沒注意路易·博塔是什麼時候走的。
“剛纔那位是路易·博塔部長嗎?”路易·博塔走了之後凱特纔敢問,在南部非洲,路易·博塔的知名度還是很高的,兇眼男如果是南部非洲人,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對,部長人很好的——”卡洛斯樂不可支就像個傻小子。
“那是隻在你面前人很好,這可是布爾聯軍司令,會不會動不動就殺人,直接槍斃那種——”凱特好奇得很,雖然在蘭德銀行工作因爲工作原因也會接觸到很多大人物,但是到路易·博塔這個級別還是第一次。
“怎麼可能,部長對身邊人很好的,前幾天一個同事犯了錯,部長也只是把他送回奧蘭治,今天部長剛剛知道你在這兒工作,就鼓勵我來找你——”卡洛斯坐實傻小子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