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印度人不是這麼認爲的,他們也根本意識不到體味這個問題,或者是意識到了也不在乎。
老子就這樣,不管你們看不看得慣,都得接受。
所以印度士兵在獅城這個繁華的城市裏,感受不到任何來自獅城人的溫暖。
蒙巴頓這時候下令英印部隊強制接手獅城,正中印度士兵們的下懷。
高傲無禮的獅城人,早就該教訓一下了。
於是就在蒙巴頓下令部隊接管獅城的當天,就有數十家獅城人經營的餐廳和商店,遭到印度士兵的打砸和搶劫。
這個事情也馬上引起了樟宜海軍基地的關注。
樟宜海軍基地自成體系,東亞盟軍跟獅城的聯繫卻很緊密,將獅城當做東亞盟軍的後勤基地。
安琪是東亞盟軍的最高指揮官,獅城如果陷入混亂,那麼就會對東亞盟軍的後勤供應造成影響。
出面交涉的還是雷克斯,這一次他就不繞圈子了,直接要求海峽殖民地保證獅城的穩定,絕對不能影響到東亞盟軍的後勤供應。
“我們接手獅城的管理,目的就是爲了保障盟軍的後勤穩定,英軍也是盟軍的一部分。”肯尼·威爾遜滿臉真眨灰喜糠侵捱h征軍還在規則的範圍內辦事,英國就贏定了。
蒙巴頓派部隊接管的是獅城,又不是樟宜海軍基地,理論上安琪沒有反對的理由。
“可是因爲你們的貿然行爲,已經對獅城造成影響,這會嚴重影響到盟軍對日本的作戰,你們必須立即停止行動,恢復獅城的穩定。”雷克斯態度強硬,在盟軍的整體利益上,英國也要暫時讓步。
這也是誇大言辭。
兩顆原子彈下去,日本政府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不是繼續作戰,而是以哪種姿勢躺平,任由盟軍發落。
獅城的穩定固然重要,並沒有重要到影響前線作戰的程度,否則安琪早就派出部隊驅逐英印部隊了,根本不會給蒙巴頓接管獅城的機會。
“只是一點小意外,最多一個星期,獅城就可以恢復穩定,並且更勝往昔。”肯尼·威爾遜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蒙巴頓唯一的機會。
一個星期安琪還是可以等的。
不過事態並沒有按照蒙巴頓希望的那樣發展。
英印部隊接手獅城的當天晚上,一支印度士兵組成的巡邏部隊,遭到路邊炸彈的襲擊,24名印度士兵當場死亡,四十多人受傷。
一名美國大兵被打死,就招致哈爾西和麥克阿瑟的同時發聲。
數十名印度士兵傷亡,馬上就引發蒙巴頓的暴怒。
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蒙巴頓的第一反應是遵循慣例,對襲擊點周邊的居民進行報復。
這種情況在布爾戰爭中很常見,當時如果英軍遭到襲擊,那麼就會以襲擊發生地爲中心點,對周圍十英里以內的居民進行報復。
南部非洲地廣人稀,大點的農場,一個都不止十英里。
獅城整個城市的面積纔多大點?
如果按照十英里畫圈的話,那麼所有獅城人都得給那二十幾個印度人陪葬,樟宜海軍基地都得划進去一小半。
既然十英里不現實,那還有第二種方案。
第二種方案就是按照一比十的比例處決獅城人,以報復獅城人的反抗。
至於那些被處決的人是否和襲擊有關係,蒙巴頓並不在乎。
“這也不可能,獅城人不是布爾人,樟宜海軍基地那位,肯定不會同意的。”肯尼·威爾遜同樣不贊成,獅城可是繁華文明的現代城市,用這些早期殖民流傳下來的方式處理,真的合適嗎?
“獅城監獄裏有罪犯吧?你得學會變通。”蒙巴頓也不傻,不敢再繼續激怒安琪。
這件事都不用調查,背後的支持者要麼是南部非洲,要麼是美國,再沒有第三種可能。
南部非洲出手的可能性很大,襲擊巡邏隊既能威懾英印部隊,對獅城人也是鼓勵。
都已經到互相報復的程度了,還有可能關係恢復如初嗎?
美國人出手的可能性也很大,反正換成蒙巴頓是麥克阿瑟,蒙巴頓巴不得把水攪渾,看看有沒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這種傷人不利己的方法很美國。
按照這個思路排查下去,東印度和澳大利亞同樣有嫌疑,這倆國家巴不得南部非洲和英國鬧翻呢,方便他們以更好地姿勢,抱緊南部非洲大腿。
“獅城監獄裏,關押的囚犯大部分都是英國人。”肯尼·威爾遜提供了一個讓蒙巴頓目瞪口呆的信息。
獅城可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國人在殖民地那都是人上人,土皇帝那種,說好的高人一等呢?
在蒙巴頓的認識中,獅城監獄裏關押的應該大部分都是華人或者馬來人,即便偶爾有白人犯罪,也能通過保釋等方式逃脫牢獄之災,不至於真的關進去。
“他們中的很多人,在日軍逼近獅城時逃離獅城,日軍被南部非洲遠征軍擊敗之後,他們試圖返回獅城,卻遭到戰爭委員會的拒絕,於是他們就選擇以各種方式偷渡回獅城,再然後他們就被關進監獄。”肯尼·威爾遜也很無奈,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固然是正確的,但是既然選擇當逃兵,那就要承擔當逃兵的後果。
戰爭狀態下當逃兵,是要被執行軍法的。
英治時期,白人就算犯罪也會被從輕發落。
日軍逼近獅城的時候,海峽殖民地總督都倉皇出逃了,整個殖民體系徹底崩潰,也不能怪那些英國人逃走,他們可沒有和獅城共存亡的自覺。
只有真正的獅城人,纔會選擇在那種時候戰鬥到底。
“戰爭委員會必須解散,鼴鼠、叛徒、蛀蟲——”蒙巴頓對戰爭委員會的厭惡,上升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可是這又能怪誰呢。
幾乎所有戰爭委員會成員,都是英治時期的殖民地官員,是英國人一手培養一手提拔的棟樑之材。
英國的殖民地實在是太大了,跟海外殖民地相比,英國人的數量太少,根本無法對殖民地進行充分管理,只能以夷制夷。
英治時期,對獅城實行“分而治之”的種族隔離政策,各族羣團體之間有很明顯的經濟、勞工分界線,各自居住在彼此獨立的空間區域,涇渭分明。
這樣做的好處很明顯,是單一殖民地經濟的補充,對各族羣團體進行分化和拉攏,並且製造矛盾,英國人就可以處於超然地位居中調解,坐收漁翁之利。
弊端同樣也很明顯。
獅城主要由英國人、華人、和馬來人組成,其中華人佔絕大多數。
沒有外來勢力干涉的情況下,華人處於劣勢地位,只能接受英國的殖民。
現在有了南部非洲遠征軍的幫助,華人還會接受英國的統治嗎?
做夢!
第2616章 帝國尊嚴
站在蒙巴頓的角度,英國即便衰弱,也不是人儘可欺,南部非洲和美國這樣的後起之秀就算了,獅城這樣的彈丸之地,只能依靠大英帝國的餘蔭,才能勉強生活下去。
19世紀以前,獅城是柔佛王國的一部分,1819年英國人史丹福·萊佛士代表英國東印度公司與柔佛訂約,在獅城設立貿易站,獅城由此進入高速發展期。
從這個角度上說,蒙巴頓認爲獅城應該感激大英帝國的殖民。
戰爭委員會的所作所爲,在蒙巴頓看來就是徹頭徹尾的忘恩負義。
雖然英國在殖民獅城的一百多年裏獲得了豐碩回報。
雖然華人在英國殖民期間遭到英國殖民者和馬來人的雙重擠壓。
雖然英軍在日軍逼近的時候放棄了獅城。
但只要英國還願意殖民獅城,獅城人——尤其獅城的華人,就應該感激涕零千恩萬謝,老老實實當大英帝國的順民,繼續爲大英帝國輸血。
戰爭委員會成員亨利·麥克唐納卻不這樣想。
亨利·麥克唐納和已經去世的工黨領袖拉姆齊·麥克唐納沒有親戚關係,兩人的經歷卻有些相似,出身平凡,同情共產國際,亨利·麥克唐納早年從教會學校畢業,當過記者,後來成爲律師,曾在南非公司法務部門工作。
也因爲有過在南非公司的工作經歷,亨利·麥克唐納在離開南非公司之後,開設了一家經營農產品的企業,主要業務範圍是從南部非洲將農產品銷售到東南亞,以及從東南亞採購各種特色產品返銷南部非洲。
比如咖啡,天然橡膠,以及各種特色水果。
和戰爭期間逃離獅城的白人不同,亨利·麥克唐納並沒有在日軍逼近獅城的時候離開獅城,而是選擇留在獅城和這座城市共存亡。
這並不是因爲亨利·麥克唐納和獅城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爲亨利·麥克唐納有過在南非公司工作的經驗,對南部非洲這個國家很瞭解,也更相信南部非洲遠征軍的實力,所以亨利·麥克唐納才冒着巨大風險留在獅城。
回報當然也是很豐厚的,戰爭委員會成立的時候,亨利·麥克唐納憑藉着英裔和富商的雙重身份加持,順利成爲戰爭委員會的成員。
在對待英國殖民這個問題上,戰爭委員會的態度並不統一,有人認爲應該趁此機會擺脫英國殖民統治,全面擁抱南部非洲;也有委員認爲應該徐徐圖之,先模仿當年的南部非洲獲得自治地位,然後再說其他,畢竟獅城的繁華,離不開英國的庇護。
這兩種說法都很有市場,和委員會成員的身份有很大關係。
委員會成員並不都是華人,也有英裔和馬來裔。
對於華人來說,肯定是選擇南部非洲最好,即便不考慮身份上的認同感,這兩個國家在戰爭到來時的表現充分證明,南部非洲的扶持對獅城更重要,英國已經是昔日黃花。
對於英裔和馬來裔來說,同樣都是抱大腿,選擇南部非洲和英國並沒有什麼區別。
至於獨立——
獅城人還是很理智的,根本沒有討論過這種可能性。
這就是小國寡民的悲哀。
獅城確實是繁華,可沒有足夠的實力保障自身安全,只能選擇依附大國生存。
對於獅城來說,英國和南部非洲,甚至旁邊的馬柔佛和海峽對面的東印度都是大國。
如果非要選擇一個國家依附,亨利·麥克唐納認爲只能是南部非洲。
“獅城不是南部非洲,南部非洲太大了,支出大於回報,英國缺乏足夠的動力——海峽殖民地對於英國來說收益大於付出,所以倫敦不到迫不得已,不會允許獅城自治。”亨利·麥克唐納人間清醒,可能是最瞭解英國的獅城人。
說起來好笑,英國海外殖民地,最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不是殖民地土著,而是亨利·麥克唐納這樣的英國人。
說英國人也不對,應該是殖民者的後代,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不再是英國。
殖民地土著在殖民者面前天生矮一頭,由於殖民者的打壓,心理上處於弱勢地位。
殖民者的後裔不這樣認爲,大家同樣都是白人,憑什麼要把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稅收交給倫敦,全部留下用來建設美好家園不香嗎?
所以亨利·麥克唐納從沒想過綏靖妥協。
當然他也沒有想過直接併入南部非洲,這根本不可能,獅城可不是伊麗莎白港那樣的不毛之地。
伊麗莎白港沒有發現石油的時候,就是個小漁村,沒有收益可言。
獅城是亞洲最繁華的商業都市,英國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會放手的。
“可如果激化矛盾,或將引發英國的制裁,甚至爆發衝突,整個城市毀於一旦,那對於我們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擁有一家遠洋航吖荆约皵祩�種植園的委員會成員沈嘉裕老成持重,他擔心過度刺激蒙巴頓,會讓蒙巴頓鋌而走險。
蒙巴頓不算個合格的總督,對於獅城沒有絲毫感情,如果獅城有失控的風險,那麼蒙巴頓搞不好會選擇玉石俱焚。
蒙巴頓派出軍隊強勢接手獅城的做法證明,這個人做事是不計後果的,如果獅城要脫離英國統治,那麼蒙巴頓寧願毀掉獅城,也不會讓獅城人如願。
“不會,倫敦一定會在最後一刻讓步,英國也承受不了毀滅獅城的後果。”亨利·麥克唐納對倫敦有信心。
蒙巴頓就算再鋌而走險,也要接受倫敦的約束。
而對於那羣議會老爺,亨利·麥克唐納就太有信心了。
英國的綏靖政策,本質上就是妥協。
而妥協這種東西,一旦形成習慣貽害無窮,跟家暴一樣,有過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現在不管是加拿大,還是澳大利亞,甚至印度,都在紛紛要求獨立或者自治,我們不能衝動——”沈嘉裕擔心會被殺雞駭猴。
確實有這種可能。
獅城對於英國來說雖然重要,但和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相比就相形見絀,孰輕孰重倫敦自然拎得清。
如果殺掉獅城這隻雞,換來英聯邦的穩定,倫敦會毫不猶豫。
“這是大勢所趨,倫敦現在也應該很頭疼吧——”亨利·麥克唐納並不是無端揣測,愛德禮確實是很頭疼。
歐戰已經結束了,可對於大英帝國來說,麻煩不僅沒有結束,反而是剛剛開始。
戰爭期間,英國作爲宗主國,有足夠的藉口壓制英聯邦成員國的合理要求,一切都等戰爭結束後再說。
爲了爭取英聯邦成員國的支持,溫斯頓當時給出了很多現在看起來根本無法兌現的承諾。
比如給與加拿大和澳大利亞更多的自治權,比如給與印度自治地位。
上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爲了回報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對英國的無私支持,英國已經給與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完全獨立自主的地位,自治領與宗主國以“共同忠於英國國王”爲基礎組成英聯邦,雙方權利平等,互不隸屬。
《威斯敏斯特法案》通過後,大英帝國已經名存實亡,英聯邦正式形成。
英聯邦不是一個國家,也沒有中央政府,國王只是英聯邦名義上的君主與國家元首,英國已經沒有退無可退。
再讓的話,就連這個名義上的君主和國家元首也沒了。
溫斯頓當時爲了爭取自治領的支持,承諾的時候有多痛快,現在愛德禮就有多鬱悶。
溫斯頓承諾了一大堆,選舉失敗拍拍屁股回上院接着當他的上院議員。
愛德禮成了背鍋俠,如果英聯邦在愛德禮手裏解散,那愛德禮將註定“名垂青史”。
只不過不會是像愛德禮希望的那樣。
現在愛德禮內外交困,當了首相之後才知道當首相有多難,真不像表面上那樣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