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羅克在南部非洲,聲望可比愛德禮在英國高多了,屬於無敵是多麼寂寞那種。
別看羅克現在已經六十多歲,只要羅克決定繼續參選,那麼就無人能動搖羅克的優勢地位。
強到這種程度,最好的辦法確實就是物理消滅。
“聯盟的事進行的怎麼樣了?”小斯其實不關心英國人的死活,只關心自己的生意。
羅克面帶赫然。
這幾天實在太忙了,羅克根本沒想起來這件事。
畢竟是老了,記憶力下降很正常。
小斯也不生氣,他相信羅克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在小斯看來,羅克就是上帝。
這事羅克直接出面其實也不合適,於是羅克還是讓阿爾文出面,去探探俄羅斯人的口風。
阿爾文見不到大鬍子,於是去找莫洛托夫。
阿爾文身上還揹着個男爵的爵位,又是羅克的兒子,很順利的見到莫洛托夫。
“聽說你們在東西伯利亞發現了一個鑽石礦?”阿爾文只得到了五分鐘,必須抓緊時間。
莫洛托夫身爲人民外交委員事務繁忙,願意見阿爾文已經是看在羅克的份上。
“你是怎麼知道的?”莫洛托夫臉色難看。
鑽石礦剛被發現沒多久,莫洛托夫都還不太瞭解情況,阿爾文這個布拉德辦公室的情報頭子卻主動找上門。
這充分證明布拉德辦公室的能力。
確實名不虛傳。
“你知道,全世界所有鑽石都屬於南部非洲羅德斯家族。”阿爾文這話不太禮貌,至少俄羅斯境內的鑽石就不屬於小斯。
“呵,很快就不是了——”莫洛托夫沒否認,還在想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你們會開採鑽石嗎?知道如何對鑽石進行切割嗎?知道怎麼將鑽石賣給客戶嗎?”阿爾文一連串的問題,讓莫洛托夫啞口無言。
其他都還好說。
將鑽石賣給客戶這件事,俄羅斯人確實不擅長。
關鍵俄羅斯境內,有能力消費鑽石的人羣並不多,而這恰恰是羅德斯家族最擅長的地方。
“如果你們願意將鑽石礦交給羅德斯家族經營,那麼俄羅斯政府,就可以充分享受到鑽石銷售帶來的利潤。”阿爾文慷慨,動動嘴就賺錢的事不常有。
“那是不可能的。”莫洛托夫果斷拒絕。
還怎麼開採,怎麼加工,看不起誰呢,俄羅斯人在藝術上的天分不說天賦異稟,也可以說是無人能及。
想想巧奪天工的俄羅斯彩蛋,以及莫斯科那些宏偉瑰麗的建築,就知道俄羅斯人的審美是在線的。
“好吧,我只是提醒你,如果發現了一個巨型鑽石礦,卻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利益,那可真是一件讓人遺憾的事。”阿爾文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你想獲得鑽石礦的經營權,繼續保持在鑽石行業的壟斷利潤——別做夢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莫洛托夫不受威脅,只要羅德斯家族的鑽石能賣出去,俄羅斯的鑽石就也能賣個好價錢。
實在不行,羅德斯家族的鑽石賣一千蘭特一克拉,俄羅斯的賣五百還能沒人要!
反正都是地底下挖出來的,本質上都是石頭,羅德斯家族孜孜不倦數十年的洗腦,搞不好最後便宜了俄羅斯人。
“呵,怎麼可能,這件事都還沒與發生呢,遠遠稱不上結束。”阿爾文大氣,買鑽石那點錢,阿爾文還真看不上眼。
聯合經營只是試探,羅克想看看俄羅斯人膨脹到了什麼程度,還有沒有救。
俄羅斯沒蘭特儲備,大鬍子又不想使用黃金支付,所以世界大戰期間,南部非洲和俄羅斯就商定了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具體說就是以俄羅斯的資源,換取南部非洲的援助。
俄羅斯的資源豐富,可要麼在地上張着呢,要麼在地底下買着呢,需要投資才能變現。
南部非洲和俄羅斯當初的協議是,由南部非洲出資建設,並由南部非洲企業進行管理,等南部非洲聯邦政府將所有的本金和利潤全部收回之後,俄羅斯政府就可以白白得到一大堆優質企業。
現在大鬍子雖然沒有矢口否認,但卻有推搪拖延的意思,遲遲不肯開工,這讓羅克很不高興。
“你知道米爾礦的鑽石儲量有多少嗎?”莫洛托夫話剛出口,就意識到不妥。
阿爾文意味深長的笑。
那鑽石礦是在米爾的嗎?
阿爾文雖然不知道米爾在哪裏,但布拉德內部肯定有人知道。
“不管有多少,如果你們覺得,擁有一座鑽石礦,就可以和羅德斯家族爭奪市場,那你們就錯了——”阿爾文是真不知道,他連“米爾”這個名字都是今天剛聽到,之前布拉德辦公室只能確定,礦場的位置在東西伯利亞。
東西伯利亞的面積實在是太大了,總面積達到412萬平方公里,在這麼大的範圍內要找一個鑽石礦,無異於癡人說夢。
這種礦場,想發現一般都需要一些邭狻�
就像那位德蘭士瓦的農場主,走着路隨便踢一腳,就能提出一塊天然形成的狗頭金,於是就有了聞名天下的蘭德礦區。
“試試看!”莫洛托夫不放狠話,千萬不要小看俄羅斯人的決心。
上一個小看的,剛剛在不久前自殺。
“不用試,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過程——”阿爾文信心十足,在資本這方面,南部非洲真沒怕過人:“——我可以保證,第一顆俄羅斯鑽石出現在市場上的時候,就是這個行業的末日。”
第2599章 盤外招
鑽石的價值是羅德斯家族炒作起來的,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在這個行業內的地位堪稱一手遮天,俄羅斯鑽石想進入國際市場,還真得看小斯的臉色。
去掉人爲賦予的各種光環,鑽石本身就是石頭,這玩意兒未來是可以人工合成的,這就證明鑽石並沒有不可替代的屬性。
羅德斯家族有能力把鑽石的價格炒起來,也就有能力把鑽石的價格打下去。
當然不到最後哪一步,小斯是不會這樣做的,畢竟小斯也不想放棄鑽石的利潤。
這也是小斯來找俄羅斯人談合作的原因。
金伯利最大的鑽石礦坑,已經在1914年關閉了,所以德比爾斯礦業公司這些年一直在喫老本,出售的鑽石都是之前積攢下來的。
喫老本總有坐喫山空的一天,如果有米爾礦的補充,那麼鑽石行業的輝煌,就還可以維持下去——
直到人工鑽石出現。
不過那就不是小斯的麻煩了。
“金伯利鑽石礦已經在1914年關閉了,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已經失去領導這個行業的能力。”莫洛托夫色厲內荏,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堅定。
俄羅斯人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錢!
俄羅斯不缺人,不缺地盤,不缺資源,唯一缺的就是錢。
偏偏有資格跟俄羅斯討價還價的國家,也都是不缺人不缺地盤不缺資源的,所以米爾礦對俄羅斯的意義就非比尋常了。
世界大戰期間,西線盟國給與俄羅斯大量援助,摺合美元大約200億左右。
這可是1945年的200億,相當於俄羅斯在世界大戰爆發前,半年的GDP。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俄羅斯拒絕償還欠英國的貸款,於是遭到國際社會的排擠,連國際聯盟都沒能加入。
這一次大鬍子不僅要積極融入國際社會,而且試圖爭奪領導權,那就得以身作則,賴賬是不可能賴賬的。
不僅不賴賬,還得給利息呢。
米爾礦的鑽石,最起碼夠給利息的。
“金伯利最大的礦坑,從1870年開始開採,到1914年關閉,你猜在這四十多年裏,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囤積了多少鑽石?”阿爾文哈哈大笑,工人階級果然不夠了解資產階級。
鑽石挖出來就一定要賣出去嗎?
當然不,1870年那會兒鑽石賣不上價,德比爾斯礦業公司於是就大量囤積,通過炒作慢慢將鑽石的價格抬起來,然後再逐步投入市場,最大程度攫取利潤。
這個過程可能要持續數十年,從老塞西爾·羅德斯,一直到小斯這一輩才得以實現。
不過在西方“三代培養一個貴族”這種思想的背景下,幾十年彈指一揮間而已。
現在的俄羅斯,是1922年成立的。
莫洛托夫是1890年生人。
老塞西爾·羅德斯在金伯利挖鑽石的時候,莫洛托夫和他效忠的俄羅斯都還不存在呢。
想到這些資本家族的漫長曆史,莫洛托夫就茫然無力。
德比爾斯礦業公司早就已經突破鑽石行業,在黃金、珠寶、鋼鐵、特種金屬、石油等行業開枝散葉,分公司遍佈全球七大洲,羅德斯家族這幾十年積累的財富,可以用富可敵國來形容。
別的不說,俄羅斯現在能拿得出的現金,真不一定有羅德斯家族多。
不是不一定,而是肯定。
剛打完世界大戰的俄羅斯,國庫裏空的估計可以用能跑馬來形容,要不然俄羅斯軍隊在作戰的時候,也不至於連德國人的鐵鍋都扛走。
“金伯利最大的礦坑雖然關閉了,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卻在全世界還擁有11個正在開採的鑽石礦,已經探明位置,但是還沒有進行開發的礦場,恐怕只有羅德西亞勳爵本人才知道有多少。”阿爾文繼續加碼,欺負的就是俄羅斯人沒見識。
俄羅斯從立國就被國際社會封鎖,跟南部非洲和英國、美國這些主流國家都是最近幾年纔剛剛建交,對外界的瞭解很有限。
阿爾文也沒誇張,德比爾斯礦業公司手裏的鑽石礦確實不少,倆剛果境內就有好幾個。
“你是在威脅我嗎?”莫洛托夫講道理講不過阿爾文,另闢蹊徑。
“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最基本的事實,如果你們想進入一個行業,那麼就要對行業的前輩保持最基本的尊重。”阿爾文不置可否,你要認爲那是威脅,那就是威脅吧。
談判嘛,不都是軟硬兼施的,手裏沒有底牌,那就等着被人生吞活剝吧。
“你們這是可恥的壟斷——”莫洛托夫大義凜然,阿爾文就皺眉。
做生意就做生意,上什麼價值啊,那不成又當又立了。
“俄羅斯有自由經濟嗎?”阿爾文打蛇尋七寸。
德比爾斯礦業公司的做法如果算是壟斷,那俄羅斯的國家壟斷模式怎麼說?
“好吧,說說你的建議——”莫洛托夫突然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再也沒有剛纔的劍拔弩張。
這就對了嘛。
阿爾文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你們負責開採,德比爾斯礦業公司負責銷售,利潤分享。”
人民外交委員名不虛傳,這變臉的速度比楊·史沫資這個老外長更熟練。
所以剛纔的各種裝腔作勢,只是爲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爭取更好地分配方案罷了。
“分配的比例呢?”莫洛托夫估計也是第一次這麼錙銖必較的跟人談生意。
俄羅斯跟東歐那一大票臨時政府,都是半強迫半援助性質的,那還不是莫洛托夫說什麼就是什麼。
跟南部非洲打交道,莫洛托夫就失去了心理優勢,面對債主心理上就矮一頭。
“三七。”阿爾文提出的比例讓莫洛托夫喜出望外。
在莫洛托夫的設想中,俄羅斯能得到一半的利潤,那就超額完成了大鬍子交代的任務。
“你們三——”阿爾文笑得意味深長,想啥呢,夢裏啥都有。
“不可能!”莫洛托夫拍案而起。
德比爾斯礦業公司又不是南部非洲聯邦政府。
阿爾文要是代表南部非洲聯邦政府,那莫洛托夫還可以考慮一下。
德比爾斯一商業機構,莫洛托夫願意談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只給三成對於俄羅斯來說幾乎就是侮辱。
“鑽石的銷售,最大的成本組成部分不在於鑽石本身,而在於銷售過程中產生的成本。”阿爾文也是無奈,跟官員談生意就是麻煩,想要什麼你就說嘛,不用拐彎抹角。
“如果只是三成,那麼我們完全可以自己組織銷售。”莫洛托夫又回到原點。
“如果你們自己銷售,那我敢保證,你們賺不到哪怕一分錢。”阿爾文太瞭解國家商業行爲的弊端了。
南部非洲聯邦政府在投資的時候,爲什麼要拉着私人資本一起進行,根源就在於私人資本的效率遠超國家。
有能力從無數企業的近身肉搏中脫穎而出的行業翹楚,個個都是人精。
官員也需要競爭,但是競爭的標準不一樣,適合當官的,不一定就適合經商,所以還是讓專業的人做擅長的事,聯邦政府出資一部分,等着分紅就是了。
當然也不能不管不問,要不然非賠個血本無歸不可,嚴格的財務監督必不可少。
俄羅斯要進行國際競爭,面臨的情況比南部非洲更惡劣,用內憂外患來形容都不爲過。
“這是我們的事,不需要你關心。”莫洛托夫嘴硬,按鈴叫人送客。
阿爾文也不着急,走的時候沒忘記跟莫洛托夫道別,這種規模的談判,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