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每逢大災大難,總會有些不甘寂寞的傢伙上躥下跳,奧蘭治也不例外。
“都怪約翰內斯堡的華人搶走了我們的家園,如果不是那些該死的華人,我們現在也可以住在溫暖乾燥的房子裏,也會有出產豐富的農場,約翰內斯堡的華裔每天都可以喝到新鮮的牛奶,他們的雞蛋喫都喫不完,寧願裝在罈子裏放臭,也不會施捨給我們喫,看看他們給了我們什麼,連牛都不喫的土豆,這樣的東西,約翰內斯堡每一個農場裏都有數萬斤,我們絕對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有人在肆無忌憚的煽動。
“對,我們要去找市政府,我們要回約翰內斯堡,約翰內斯堡纔是我們的家園——”
“沒錯,我們去市政府,我們現在也是英國人,倫敦不能不管我們。”
“去市政府!”
響應的人還是很多,有些人是被煽動,有些人是盲從,有些人則是在唱雙簧。
“去市政府是沒用的,市政府的官員們已經背叛了我們,他們高高在上住在大理石的房子裏,根本體會不到帳篷是多麼的潮溼陰冷,我們直接去約翰內斯堡,把我們的家園搶回來!”有人在帶節奏。
“沒錯,我們要靠自己!”
“走走走,去約翰內斯堡拿回我們應得的東西——”
“去約翰內斯堡——”
更多人符合,這會兒他們終於想到要靠自己了,卻不想想之前在做什麼。
“邊界上有駐軍,我們就這麼去,會被駐軍趕回來的——”
“不用擔心,我們現在有上萬人,邊界上的駐軍就那麼點人,他們阻止不了我們。”
“我們要找回當初大遷徙的精神,絕對不接受倫敦對我們的安排。”
偶爾有理智的聲音,馬上被更多的怒吼淹沒,這會兒纔有不接受倫敦安排的志氣,當初倫敦給錢的時候,也沒見誰不要。
大多數人都是盲從的,在某些別有用心的傢伙的煽動下,越來越多人離開布隆方丹,向約翰內斯堡前進。
布隆方丹市政府很快就知道了情況。
“我去召集所有警察和駐軍——”奧斯汀·彭斯在默默整理裝備,這種情況決不能放縱,否則就會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
“等等局長,千萬不要魯莽,這可是數以萬計的災民,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楊·史沫資不贊成使用暴力。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任由他們去約翰內斯堡?你覺得邊界的駐軍會不會允許他們通過,你覺得約翰內斯堡市政府,以及約翰內斯堡警察局會不會接納他們?”奧斯汀·彭斯連連發炮,因爲楊·史沫資和路易·博塔的存在,奧斯汀·彭斯的工作進行的很不順利,奧斯汀·彭斯早就非常不滿。
一個月前,奧斯汀·彭斯前往約翰內斯堡警察局參觀。
參觀結束後,奧斯汀·彭斯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在組織能力,以及工作效率上,布隆方丹市政府和約翰內斯堡市政府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回到布隆方丹之後,奧斯汀·彭斯越來越不耐煩,他寧願去約翰內斯堡當一個警長,也不願意在布隆方丹當警察局長。
“局長,這就是我們存在的原因,現在我們要和約翰內斯堡市政府聯繫,商量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路易·博塔也在和稀泥,布隆方丹的市長去了開普敦,試圖再爲布隆方丹爭取一筆貸款,現在路易·博塔代理市長職務。
“好吧,你們慢慢商量,如果有了結果別忘記通知我。”奧斯汀·彭斯不和路易·博塔廢話,拿起帽子奪門而出。
路易·博塔和楊·史沫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商量?
別搞笑了,這種事根本沒得商量,如果布爾人是通情達理的,那麼他們早就開始重建農場了。
布隆方丹警察局的警察超過四百人,加上布隆方丹本地六個連隊的駐軍,總兵力超過一千人。
因爲事發突然,有些駐紮在布隆方丹之外的駐軍來不及趕回,所以緊急集合起來的人手只有七百餘人。
“我們現在要前往布隆方丹和約翰內斯堡的邊境,攔住那些試圖進入約翰內斯堡的人,我知道約翰內斯堡對於布爾人的態度,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布爾人進入約翰內斯堡,所以,約翰內斯堡的警察和駐軍現在肯定已經嚴陣以待,我們必須馬上出發,在他們接觸之前,把所有的布爾人趕回布隆方丹。”奧斯汀·彭斯和兩名駐軍的上尉緊急交流。
“怎麼趕?”
“怎麼攔?”
兩位上尉都不知所措,讓他們上戰場打仗,或許他們還有勇氣,讓他們處理這種事,他們真的不擅長。
“抱歉,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奧斯汀·彭斯也沒有個完整的計劃,這種事,奧斯汀·彭斯也是第一次經歷。
那就出發,得益於前段時間的撥款和貸款,布隆方丹警察局和駐軍也裝備了大量乘用馬,奧斯汀·彭斯注意到駐軍是攜帶了重機槍的,雖然嘴角抽了抽,但是奧斯汀·彭斯並沒有說話。
一路狂奔,警察和駐軍終於在布爾人進入約翰內斯堡之前,把布爾人攔在奧蘭治境內。
這裏其實距離布隆方丹和約翰內斯堡的邊界只有不到300碼,換成公制也就是270米左右,在這個位置上,其實能看到,就在前方的邊界上,約翰內斯堡的駐軍和警察,以及克隆斯塔德的農場主已經嚴陣以待。
不得不說,約翰內斯堡確實是富裕,哪怕是那些不成建制的農場主,也有足夠的雨衣和武器。
而這邊的奧蘭治布爾人就慘多了,他們沒有雨衣,也沒有武器,只能哀求軍人和警察放他們過去。
放他們一條生路。
第120章 衝突
人啊,是真的不能慣,布爾人現在就是被英國人慣壞了。
大遷徙時代的布爾人其實還是很有開拓精神的,英國佔領開普之後,布爾人放棄了開普境內的房產,低價甩賣了已經咦鞒墒斓霓r場,扶老攜幼向北遷移。
在遷移的過程中,布爾人要面對英國人的圍追堵截,面對艱苦的環境,面對瀕臨分崩離析的內部環境,還要面對祖魯人的襲擊。
布爾人克服了很多困難,甚至在遷徙過程中還發生了“血河戰役”這樣戰鬥,最終布爾人在遠離開普的奧蘭治和德蘭士瓦重建家園,那時候的布爾人不會喫拿等靠,不會自怨自艾,現在的布爾人已經忘了,堅強,纔是走出困境的唯一出路,而不是依靠別人的幫助。
“回去吧,回到奧蘭治去,市長先生正在開普敦爭取更多貸款,去約翰內斯堡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奧斯汀·彭斯苦口婆心,用鐵皮喇叭喊出來的話,卻被風雨吹的七零八落。
“我們不想要貸款,我們只想要回我們的農場——”
“約翰內斯堡的農場是我們的!”
“把該死的黃人趕走——”
和奧斯汀·彭斯一個人相比,上萬名布爾人聲勢浩大,他們相互鼓勵,彼此扶持,依然堅定地向約翰內斯堡前進。
“約翰內斯堡的駐軍和警察不可能讓你們過去的——”
“看到了沒,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要執迷不悟——”
所有的警察都在努力維持秩序,但是在上萬人面前,幾百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你們也是布爾人,爲什麼要幫助那些英國人和黃人?”終於有人注意到布隆方丹警察的身份。
“現在已經沒有布爾人了,我們都是英國人——”解釋的聲音無比弱小。
“叛徒——”
“內奸——”
“走狗——”
很多布爾人在痛罵,脾氣暴躁的已經開始推推搡搡,警察的防線在節節敗退。
布爾游擊隊投降時,英國政府允許游擊隊成員保留了自衛的武器,所以很多布爾人是攜帶着槍支的,只不過,他們攜帶的槍支都是手槍,所以纔不顯眼。
人一多,就容易出危險,法不責械乃季S不是華人才有,白人中更加氾濫。
混亂的局面中,不知道是某個警察,還是某個布爾人終於打響了第一槍。
呯!
寒冷的雨幕中,槍聲是如此的淒厲。
“殺人了——”
有人在哭喊,更多婦孺被人羣擠倒,局面更加混亂。
也有人意識到危險,想脫離羣體,但是卻被人羣裹挾無法脫身。
“情況危險,我們必須想想辦法——”一名上尉大聲向奧斯汀·彭斯吼叫。
“我特麼也知道危險,可是我特麼也沒辦法——”奧斯汀·彭斯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短短兩句話功夫,更多的槍聲響起,有警察被擊倒,場面混亂無比。
呯、呯呯呯——
某個按捺不住的機槍射手試圖用重機槍威懾人羣。
羣情激動的布爾人根本無法控制,終於有人向駐軍組成的防線開槍。
“反擊,反擊,這特麼就是暴徒,他們根本不是難民——”
軍官們也按耐不住,法不責校瑢盾娙艘餐瑯舆m用。
場面終於徹底失控。
……
“情況很嚴重,六名警察和一名士兵遇難,二十多人受傷——布爾人的損失更慘重,至少有150人在衝突中死亡,不過大多數人不是被開槍打死的,而是被人羣踩踏致死,現在所有的布爾人已經返回布隆方丹,大概有上千人需要醫療救助,奧斯汀·彭斯局長和馬爾斯上尉、雅各布上尉都已經被控制,他們要爲這件事負責。”喬·羅素向羅克通報情況,衝突爆發時,羅克正在紫葳鎮裝修他和菲麗絲的新房。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羅克無奈嘆氣,人就是這麼被一點一點慣壞的,不被現實碰個頭破血流,大概率是不會轉彎。
“很正常,戰爭結束已經半年多,奧蘭治重建家園的工作進展緩慢,300萬補償款是杯水車薪,平均到每個布爾人頭上也就十幾鎊而已——”喬·羅素有點幸災樂禍,語調輕浮的很。
“而已?呵呵,賬不是這麼算的,雖然一個人只有十幾鎊,但是具體到家庭,每個家庭都有個幾十鎊,甚至上百鎊,這麼多錢還不夠重建家園?更何況奧蘭治還拿到了1200萬鎊的貸款——”羅克恨鐵不成鋼,這麼多錢要是都給華人,約翰內斯堡的農場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那1200萬的貸款,奧蘭治政府並沒有下發,他們是準備直接扶持農場的,只可惜扶持計劃還沒有做出來,今年的雨季就提前到來了——”喬·羅素也感覺不可思議,這麼多事湊到一起,只能說奧蘭治政府太倒黴。
衝突爆發的第二天,阿德就從比勒陀利亞趕到約翰內斯堡,就近處理這起衝突。
奧蘭治就算了,布隆方丹百分之八十的市區都被洪水淹沒,說不定水災退去之後還有瘟疫,阿德就算想去布隆方丹也去不了。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我們接到報告的時候,事態已經無法控制,我和路易想商量出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奧斯汀·彭斯局長失去了耐心,警察和駐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遭到攻擊,衝突不可避免的發生了——”楊·史沫資和路易·博塔也趕到約翰內斯堡,當面向阿德彙報。
阿德看着一臉平靜的楊·史沫資和路易·博塔,內心充滿怒火。
這倆人看似無辜,現在還不清楚他們在這起事件的扮演着什麼角色,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並沒有預防這類事件的發生,事件發生後,他們也沒有及時作出反應,這最起碼也是瀆職。
“——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控制人羣,但是有人煽風點火,煽動人羣繼續向約翰內斯堡移動,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亂,警察試圖逮捕那些製造混亂的不法分子,但是卻遭到襲擊,警察和軍人也是人,不可能要求他們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依然保持克制。”奧斯汀·彭斯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咬牙切齒。
“洛克局長,在處理結果沒出來之前,你們約翰內斯堡警察局負責相關責任人的安全。”阿德先把人關了再說,說是“安全”,其實就是關押。
“是!”羅克簡潔,直接把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帶走。
其實衝突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定性,所以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還不是罪犯,因此就不能關在監獄裏,所以羅克把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都帶回警察局。
“抱歉,你們的活動範圍只能在警察局內,不能離開警察局。”羅克給奧斯汀·彭斯他們安排的房間還是不錯的,警察局內也有爲“特殊客人”準備的房間,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飲食會直接送到房間內,門外有警員值守,其實也跟關押差不多。
對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的看守肯定不會這麼嚴格,他們居住的房間門外甚至連看守的警員都沒有。
奧斯汀·彭斯沒心情注意這些,向羅克道了謝,然後就一頭栽倒在牀上。
“總算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覺了!”奧斯汀·彭斯雖然身陷囹圄,但是終於能緩口氣,不用再擔心那些作死的布爾人。
“虧你還能睡得着?”羅克和馬爾斯上尉、雅各布上尉相視苦笑,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羣體事件,接來下奧斯汀·彭斯和馬爾斯上尉、雅各布上尉他們前途未卜,這時候還能睡得着也是心大。
“要不然還能怎麼樣?我可不想苦着臉被審判,絕對不能讓那些該死的傢伙得意。”奧斯汀·彭斯已經意識到他們的處境。
“別太擔心,這件事還沒有最終定性,說不定你們不用上法庭。”羅克儘可能說的輕鬆,哪怕誰都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
“不用安慰我了洛克,同事一場,我只有一個請求,如果——如果最糟糕的情況發生,拜託以後幫我照顧我的家人。”奧斯汀·彭斯已經心存死志,倆位上尉也表情黯然。
“不要那麼悲觀,我會儘可能想辦法。”羅克不廢話,要盡最大努力把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保下來。
不保不行,雖然衝突的後果極其嚴重,造成的影響極爲惡劣,不僅會造成奧蘭治和德蘭士瓦的分裂,還會影響到英國的國際聲譽——
但是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在衝突中的表現,客觀上其實是幫助了約翰內斯堡,要不然數萬布爾人湧入約翰內斯堡,約翰內斯堡現在也無力安置,那肯定會給約翰內斯堡上上下下帶來極爲嚴重的負擔。
其實就算約翰內斯堡能安置,約翰內斯堡也不會接納那些布爾人。
自從雨季開始後,約翰內斯堡就開始注意布隆方丹的情況,要不然克隆斯塔德的駐軍和警察也不會趕在布爾人抵達之前,就在邊界線上擺開陣勢。
對了,還有克隆斯塔德的那些農場主,他們在這場衝突中表現很出色,不但組織有力,行動高效,而且在衝突發生後,還參與了善後工作。
離開警察局,羅克去找菲利普。
“洛克,在這件事情上不要發表意見,事情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嚴重——”菲利普聽完羅克的理由,並沒有答應爲奧斯汀·彭斯和兩位上尉求情。
“我沒說我們一定要做些什麼,我只是說,我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儘可能爲他們提供幫助,喬已經帶人接手布隆方丹警察局,他會調查這起事件爆發的真相,我想,我們可能需要更多時間,不能讓無辜的人被審判——”羅克是想拖時間。
“誰是無辜的?上百人遇難,上千人受傷,必須有人爲這件事負責,你現在不要牽涉其中,回到警察局去做你該做的工作。”菲利普疾聲厲色,已經把羅克當女婿看待。
羅克愕然,沒想到菲利普的態度是如此決絕。
父母的價值觀,對子女的影響是很大的,一對黑白不分,不講道理的父母,很大概率教育出來一堆熊孩子。
不能說菲利普的態度是錯的,實際上羅克也知道,菲利普的態度其實是最好的方式,但是羅克不想置身事外,羅克能夠本能的感覺到,這件事有陰郑孟裼幸粋�無形的大手在推動這一切,否則那些布爾人不可能這麼齊心協力。
想想那些布爾人的訴求,他們是要奪回他們在約翰內斯堡的農場,這些農場現在都是華裔農場主在經營,所以,羅克根本不可能放棄。
菲利普能感覺到羅克的態度很堅決,甚至菲利普知道羅克爲什麼一定要摻和進來,放在以前,菲利普大概率不管羅克,隨便羅克怎麼折騰。
現在不行,現在羅克已經和菲麗絲訂婚,倆人再過幾個月就要結婚了,所以菲利普不能坐視不理。
“就在今天早上,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向倫敦發了一封電報,對這件事表示嚴重關切,德國可能要派來一個調查團,調查有沒有徳裔在這場衝突中喪生——威廉二世擺明了是要藉機生事,你現在涉足其中很危險。”菲利普也是語重心長。
羅克真的好奇得很,明明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沒準連倫敦都沒有得到相關報告,德國的皇帝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這麼及時。
聯想布爾戰爭中德國的態度,不難確定威廉二世的險惡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