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白化贝
微微搖了搖頭,陳舟把紛雜的思緒甩出腦袋。
伸手拿起放在一邊的錯題集,翻到膠球實驗探測方法的內容部分。
一邊看着,一邊在草稿紙上梳理。
他試圖從中尋找到一絲不一樣的地方,希望從這內容本身打開突破口。
說起來,陳舟現在所遇到的問題,是關於基本粒子理論的問題。
基本粒子理論在本質上,還是一個發展中的理論。
它在許多方面,還不能令人滿意。
在基本粒子理論中,就有兩個具有哲學意義的理論問題尚待澄清。
其中一個,是層次結構問題。
另一個,則是相互作用統一問題。
“色禁閉”便屬於相互作用統一問題。
在物質結構的原子層次上,可以把原子中的電子和原子核分割開來。
在原子核層次上,也可以把組成原子核的質子和中子,從原子核中分割出來。
可是進入到“基本粒子”層次後,情況就有了變化。
這種變化,就是“色禁閉”了。
這是至今還未能從理論上找到明確答案的問題。
儘管物理學家們對此給出了許多理論模型,但各模型之間差別很大,而且很難由實驗驗證和判斷,究竟哪個模型正確。
陳舟本來是覺得自己避開了這個困擾物理學界數十年的難題,可以直搗黃龍,挖掘出那個隱藏許久的膠球。
卻沒想到,臨近實驗前夕,居然還是被困在了這裏。
“夸克之間在傳遞交換膠子,同時膠子之間也在發射和吸收膠子,這相當於膠子在夸克之間傳遞的過程中,多個膠子之間在相互‘強力牽拉’……”
時間緩緩流逝,陳舟書桌上的草稿紙也越寫越多。
可是,那個解決問題的點,卻始終未能找到。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時間也來到了晚上7點。
陳舟雙眼緊盯着草稿紙和錯題集,卻不是看上面的內容,眼神也沒有聚焦。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呢喃道:“錯題集越整越厚,根本找不到解決的思路……”
這時,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陳舟起身前去開門。
不用也知道,這會會來敲門的,一定是克羅斯。
這段時間,克羅斯基本上天天這個點來敲門,然後喊着陳舟,一起開車出去喫飯。
因爲這個點,SLAC的食堂早就沒飯了。
陳舟也問過克羅斯,爲什麼不早點來喊他一起去喫飯。
誰知,克羅斯笑着解釋道:“還不是因爲SLAC的食堂做飯太難喫了,只要熬過食堂的飯點,弗裏德曼教授就會允許我們出去喫,我們也能好好補補消耗巨大的身體……”
宿舍門打開後,不出陳舟所料,門口站着的正是克羅斯。
克羅斯衝陳舟一笑,招呼道:“走吧,出去喫喫飯,吹吹風,看看海景。”
陳舟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行,等我一下。”
說着,陳舟便轉身走進屋裏,拿起揹包,把錯題集塞了進去。
這還是這麼多天裏,陳舟第一次揹包出去喫飯。
再加上陳舟先前那明顯的遲疑。
克羅斯雖然疑惑,卻也沒多問。
畢竟,從這段時間的研究進展來看,還是挺順利的。
陳舟遇到的應該是膠球實驗課題之外的事情。
所以,克羅斯就收起了好奇心。
門關好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宿舍樓。
克羅斯隨口問道:“陳舟,關於奇特量子數膠球的理論研究,大概就這兩天,就可以全部完成了吧?”
陳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但立馬意識到了不對。
他想了想,說道:“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就這兩天,也有可能……”
只不過,陳舟話還未說完,就聽到克羅斯說道:“我就說嘛,你這速度,最多再兩天,就能把整個理論研究全部搞定,弗裏德曼教授還說,可能不止兩天,我還跟他爭辯來着……”
陳舟默默聽着,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克羅斯纔想起陳舟似乎話還沒說完,便問道:“你剛纔是不是沒說完?你說也有可能,也有可能什麼啊?”
陳舟抬起頭看着克羅斯,沉聲說道:“也有可能不止兩天。”
克羅斯臉上高興的表情瞬間僵住,他不敢相信的問道:“不止……不止兩天?”
陳舟點點頭:“現在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必須解決的難題,如果解決不了的話,我們很有可能趕不及最後的實驗計劃……”
陳舟的話,是克羅斯完全沒有想到的。
他頓時便慌了神。
難道所有的努力,這段時間的心血,全部都白費了嗎?
如果趕不上的話,那最後的實驗計劃怎麼辦?
那弗裏德曼教授怎麼辦?
想到弗裏德曼教授,克羅斯立馬問道:“那這個情況……”
沒等克羅斯說完,陳舟已經說道:“這個情況,我也已經跟弗裏德曼教授彙報過了,關於最後的實驗計劃,我們正在進行調整。”
頓了頓,陳舟又說道:“期限是最後三天,最後三天時間,如果能夠解決這個難題,那我們就來得及,如果不能,那就選擇已有的最優實驗方案。”
陳舟的話一說完,克羅斯變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完全蔫了。
陳舟見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原本一片向好的發展趨勢,誰能料到突然冒出來了這麼個大難題。
兩人來到停車場,走到車子旁邊。
克羅斯忽然問道:“你碰到了什麼樣的難題?”
陳舟回道:“‘色禁閉’。”
聽到這三個字,克羅斯的表情再次黯淡了幾分。
這可是基本粒子理論發展中尚未解決的難題。
“色禁閉”的來源與機制,都是當今物理研究中,最重要的基本問題之一。
“唉……”輕嘆了口氣,克羅斯頗有些不甘的說道,“沒想到實驗前夕,遇到了這樣的難題,看來這是上帝想讓我們留下遺憾……”
是不是上帝想讓他們留下遺憾,陳舟不知道。
陳舟只知道,在最後的三天時間,他只會全力以赴,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喫完晚飯後,陳舟想了想,然後說道:“克羅斯教授,我們去海邊吹吹風吧……”
克羅斯看了陳舟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掉轉方向,朝灣區的海邊駛去。
第四百八十三章 你可以做我的專職司機了
舊金山灣區的海邊,克羅斯可謂是輕車熟路了。
只不過,和以往陪弗裏德曼來這裏的心情不同。
這次陪陳舟過來吹海風的克羅斯,心情很是低落。
原本想着在SLAC的夾縫中,尋求最後的實驗計劃。
眼看着離預訂的目標,只有一步之遙了。
結果卻突然冒出來這個“色禁閉”的問題,一下子把他們擋在了門外。
而這個門,偏偏還是比青銅門還要重萬斤的,不可段時間逾越的大門。
想到這,克羅斯不由得嘆了口氣:“唉……”
聽到這聲嘆息,陳舟緩緩扭頭,看了克羅斯一眼。
想了想,陳舟笑着說道:“別這樣,克羅斯教授,說不定明天一早睡醒,我們就邁過這道坎了呢?”
雖然對於這份想法所抱的希望不大,但是以樂觀的態度面對,總好過克羅斯這樣唉聲嘆氣。
克羅斯苦笑道:“要真是這樣,那我以後就是你的專職司機了,你讓我往哪,我就往哪,別說是海邊吹風了,就是海里摸魚都行……”
陳舟聞言,頓時樂道:“在我們華國有句話,叫做千萬別立flag,你要相信,萬事皆有可能。”
克羅斯微微一怔,旋即問道:“你是不是有了解決的思路?”
陳舟搖頭:“這倒沒有……”
“好吧……”克羅斯心底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瞬間破滅了。
似乎打定了注意,克羅斯斬釘截鐵的說道:“這個flag,我今天就立在這裏了,只要你能解決‘色禁閉’的問題,順利完成我們最後的實驗計劃,我就給你當司機了,甭管是上天抓鳥,還是下海摸魚,我都聽你的……”
陳舟輕聲笑了笑,沒有說話。
站在路邊的欄杆旁,憑空眺望遠方。
不管是上天抓鳥,還是下海摸魚,都不是陳舟現在所想要的。
他現在的想法,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解決“色禁閉”的這一系列問題,順利的完成最後的實驗計劃。
克羅斯見陳舟不說話,也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肩並肩站着,聽着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迎面吹着有些寒冷的海風。
這會的兩人,雖然凍的有點難受。
但是原本苦悶的心情,卻也隨着海風逐漸飄散開來。
海上零星的燈光,忽明忽暗。
是航行的船隻,隨着大海的波濤,在上下浮動。
一如每一位科研工作者,在未知的科學世界中,上下浮沉。
只爲抓住那零星的光芒,好打開這片未知的世界。
忽然,一道光束朝着陳舟兩人照了過來。
陳舟下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這才發現,是遠處那座燈塔的光。
因爲先前燈塔是還未點亮的,所以陳舟並不知道,他和克羅斯竟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這個鴿點燈塔附近。
上一次跟着弗裏德曼來海邊,陳舟只遠距離模糊的看見過鴿點燈塔的身影。
這次離的近了,陳舟才完整的欣賞到了這座網紅燈塔。
這是米國西海岸線上,現役燈塔中最高的一個,也是全米國最高的幾個燈塔之一。
“陳舟,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一樣?”同樣看着遠處剛點亮的鴿點燈塔,克羅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陳舟聞言,不解的問道:“有什麼不一樣的?燈塔點亮的太晚了?”
克羅斯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但這也確實是原因之一。”
沒理解克羅斯的話,陳舟直接說道:“你就別打啞謎了,既然這麼晚才點亮,是因爲你說的不一樣,那這個不一樣到底是什麼?”
克羅斯解釋道:“每年中的某一天,舊金山灣區的鴿點燈塔,都會像一百多年前一樣,用5盞煤油燈和一組菲涅爾透鏡來點亮。”
“原本按照慣例,這個時間應該是在11月,沒想到今年會提前到今天,還恰好被我們撞到了……”
聽到克羅斯的話,陳舟扭頭再次看向那座鴿點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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