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24章

作者:扒家猴子

獸人小姐不知道她此時的模樣被左吳全部看去。

左吳抿嘴,想了許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只是終於放開了抓着教宗臉部的手,和他肩並肩,一直向不遠處那搖曳的“未來”走去。

第五百六十五章 願望

前路漫漫,風總是會與雪相伴。越接近暴風的源頭,周圍的化虛爲實的大千景象的流動就越猛烈。

風大概率是由半成品神靈的“呼吸”而產生,其烈度足以將一切攪成混沌。左吳有些慶幸自己終究沒有選擇獨自前行,至少,能在這暴風雪中有人攙扶。

“雪”?無限神機裏應該沒有氣候現象,又是哪裏來的雪。

左吳眯眼,睫毛上每一寸平方都承受着千鈞的力道,吸收仍在全功率開啓,卻無法阻止其上壓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對,雪就是灰塵。無限神機所計算出的大千景象,在浸潤了虛空能量後化虛爲實,卻又在半成品神靈的呼吸下被悉數攪碎。

咚愦笄Ь跋蟮哪康氖亲屇前氤缮耢`知曉世間的廣袤,用無數文明的風貌給祂注入一個印象,期待祂徹底完成時能經由這些印象,讓祂自己鑽入有文明的所有世界線中。

所以纔要將這些大千景象化虛爲實,所以左吳之前纔會見到這麼多文明的地標建築從自己頭頂飛去,化爲塵土。

有什麼比從認識一個文明的奇觀來認識一個文明更快捷的方法呢?

碎成的粉末就是左吳所遭遇的暴雪,只是與真的雪片不同,它的溫度要更低些。畢竟每點碎屑都是一個曾存在於銀河中的文明屍骸,沒有比文明的屍體更冰冷的東西了。

左吳打了個寒戰,抖落了一點身上的冰冷,稍稍遮住嘴巴,像是想驅散無處不在的茫然般出聲:“這路……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啊。”

教宗回頭,他把自己的雙手完全插進了身上所穿的黑暗中,此時只能微微聳肩,借力抬起凍僵的臉頰:“到頭的時候就是到頭了。”

“多好的廢話。”左吳覺得更冷。

“哈哈,抱歉。我現在腦子也有點僵,否則定能想出絕妙的機鋒。”教宗笑了笑:“可惜,現在我連遮掩我的無知的餘力都不剩了……閣下,麻煩走慢些。”

“慢些?”

左吳想起什麼,又伸手揉了揉眼睛。理所當然,周圍象徵了文明屍體的冰冷碎屑也有不少鑽進了自己眼中。靠眼淚的涓流可沒辦法將這些灰塵全部洗淨,必須自己幫自己一把。

只是等到左吳終於放過了自己的眼睛,把手拿下來時,卻看到指背上沾了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是些已經碎裂的電子元件,前一秒還伴着淚水的溼潤在跳動,下一秒就被周圍的狂風撕成碎屑,接着不知混到了哪個文明的骨灰裏。

左吳恍惚,這些亮晶晶的電子元件就是此前一直待在自己眼眸中的視界,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沒能被眷顧護得周全,最終被自己揉碎脫落。

又抬眼,視界的殘餘部分還在倔強的履行其功能,讓左吳覺得自己好像隔着一層碎掉的玻璃看世界。玻璃上有被幹擾的信息在閃動,連最簡單的時鐘都沒能顯示完全。

時間。

左吳想起自己要問什麼了:“我們在這裏走了多久?”

教宗搖頭:“這裏這麼混亂的重力場,時間於我們的流速又哪裏有確切的規律?我們可能經過了幾小時,幾天,幾年……”

“甚至是一輩子吧。”

左吳咧嘴:“一輩子?”

“對,哈哈,兩個本該已經老死的人,卻在執念與時間的混亂下一直固執前進,像只知道行走,卻不知目標所在的怨靈。”教宗咂摸了一下:“還挺浪漫。”

“那……真希望我的浪漫對象不是你。”左吳搖頭,忍不住讓自己嘴角勾起。

教宗也是低頭,同樣按捺不住他的笑意。

白茫茫的暴風雪中。

這兩道笑聲卻是比太陽還要寶貴的溫度。

笑聲終究敵不過風雪的損耗,沉默很快再度迴歸,連風本身的聲音都要被流動的萬千景象扯碎。

教宗放在其深黑衣袖中的手放得更深了:“想笑就笑吧,可是我說的事是真有可能發生。你就不害怕咱們已經變成了可悲的失敗者?”

左吳想了想:“那誰又成功了呢?”

“大汗唄。”

“那不會。”

“你有什麼根據?”教宗撇嘴,消瘦的腮幫鼓了股。

左吳只是朝風雪中的某個方向指了指。

教宗側目,凝望許久,終於勉強在濃厚的塵埃風雪中看到了幾個人影——是邁着步子艱難前行的姬稚,她背上揹着的黛拉。

還有在前面引路的小灰。

小灰依舊在保持着莫大的警惕。因爲她附近,還有一個與她相仿的身影在彳亍而行。

遠遠的看,兩個灰風間的爭鬥應該沒有分出勝負。至於誰佔了上風誰又喫了暗虧,就真的看不清了。

教宗眨了眨眼睛,頗爲佩服:“左吳閣下,我還不知道你眼力會這麼好。”

“哪有?”左吳搖頭:“是你說的,咱們都是從一個地方進來,又一同朝那最深處邁進,路上早該碰見纔是常理。”

“這可沒辦法解釋你一眼就找到了她們的蹤跡。”教宗不信:“這麼大的灰。”

左吳笑了下:“對,之前被我揉碎了的視界是頭功——裏面本來殘留了些小灰的機羣,因爲太過細碎,連小灰自己也叫不回去了;”

“如果我不揉眼睛,這些靜默的機羣將會永遠留在我眼睛裏。但視界一經揉碎,它們被釋放了出來,反而和小灰重新取得了聯絡。”

教宗沉吟數秒,聲音漸漸低下:“……原來如此。”

左吳的聲音卻高了不少:

“哈哈,信號還是差,小灰不願意和我說她打沒打贏,只說了大汗也需要走到半成神靈面前,親自完成造神的最後一步。對,‘親自’。所以我說,我們三個其實還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教宗笑了下,點頭。

左吳呼氣,不知不覺離他遠了些。小灰和姬稚她們的出現,便意味着自己同教宗間的平衡已經打破。

可這脆弱的“平衡”,卻偏偏是自己同他相互扶持的基礎。

明明還在並肩前行,卻是已經分道揚鑣。

左吳抿嘴,竟然覺得有些可惜:“……如果,教宗,我是說如果。小灰和大汗被我們遠遠的甩在身後,真是我倆搶先一步來到了半成神靈面前……你想怎麼做?”

教宗沉默,似是思慮良久,最終抖了抖他那身用重力製作的蓑衣:“我還藏着幾招。”

“這樣。”

話題被打斷,風雪還在席捲。白茫茫一片往前飄,像蒼白的烈焰。只是接近風的源頭,其熾烈也在減弱,讓左吳又能聽見自己身邊另一道腳步聲了,卻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只能用玩弄身邊的灰塵來解悶,灰燼們結束了一路的狂飆,可到這最後了,他們反倒放慢了腳步,是不是發覺狂飆的盡頭盡是迷茫?

別說灰燼,連自己都是偶然闖入無限神機的一抹飛灰。飛灰在狂飆後放緩腳步,自己在這終點難道不迷茫?

誰曾有過面見半成品神靈的經驗?

大汗有。

風暴將息,左吳終於能看清那邊的姬稚還有兩個灰風了。

現在還是兩個灰風。

左吳看到小灰的眼神與自己的撞上。

小灰似乎有無數話想說,亦有在無限神機中跋涉的漫長旅途裏許久不見的思念,可這萬萬千千,最終被她和自己好像永遠無法化解的隔閡阻斷,不得寸進,最終只能讓小灰在徒勞的幽嘆中別開了視線。

還有燎原的灰風。

左吳看到她好像也有話想對自己說,想說的事情本該無比簡短,本該三言兩語就能完事。

但她連這點時間和機會都沒有,其精緻的面容就僵住,分解,五官化爲氣體,皮膚則成了永遠伴隨氣態生物生命的悶悶雷電。

大汗醒了。

而教宗往旁邊走了一步,消瘦的海星人在摩挲着他藏在重力蓑衣下的手腕。

左吳看着他倆,先對大汗說話:“你還真懶,一路的跋涉都讓灰風代勞了,你怎麼不出來自己走?”

大汗打了個哈欠:“設定是你和灰風相處了足夠的時間後我纔會醒來,這麼長時間,我覺得我已經足夠慷慨。”

左吳冷笑了一下。

大汗並不介意:“那麼,這是最後關頭了。左吳閣下,我和你的交易是否要繼續?”

就是用仁聯的巨人最後時刻的錄像,來換取灰風人格的交易。

左吳抿嘴,現在沒必要說其他的話,就是接受和拒絕的區別而已,就這兩個,都最後了,爲什麼要拒絕?

卻瞥見小灰朝自己輕輕搖了下頭。

左吳愣了下。

教宗也趁機開口:“大汗,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和半成神靈息息相關的錄像,怕不是得讓左吳閣下看看祂的狀態,再做決定不遲吧?”

“除非錄像對你沒這麼重要。”

大汗沉默,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教宗,最終卻爽朗點頭:“也是,好啊,就讓你們看看,我燎原最後的傑作,我用灰風所孕育最珍貴的作品。”

孕育。

左吳覺得自己耳朵被狠紮了下,緩緩抬起眼眸。

大汗已經悠然飄到風暴的最源頭,那裏本是一片沉靜,可作爲氣態生物的他卻往風的源頭處注入瞭如此細微的一抹清風。

風被打開了。

左吳覺得呼吸都跳漏了一拍。

若說無限神機內部是酷似虛空的純白,可隨着風源被打開,又好像開啓了一片最深沉的幽暗。

之前從自己身畔掠過的無數古蹟名勝,此刻全部安安靜靜的落在這片幽暗中,重組,碰撞。

碎屑在極度的壓力下凝聚,又發光發熱,薈萃成星光,復又擴散,冷卻凝結,循環反覆,似是在模擬熵增熵減。

這一切是被什麼東西操控着的。

操控它們的是一個光球。

一個在擺弄一個古董計算機的光球。

光球?古董計算機?對了,計算機裏好像在咝凶乓粋�程序,程序的界面是顯示了銀河的沙盤。

左吳愣了愣,赫然發現光球對自己的眼眸竟有如此的吸引力,好不容易暫時從其身上奪回注意力,好不容易朝大汗和教宗那邊看了一眼。

只見大汗和教宗的眸子裏,各有各的神采。

大汗雖然沒有眼睛,可氣氣態身體中的核在流光溢彩,核的表面反射出的便是他的所見——

大汗見到了一縷來自遠古的清風,清風偶然裹住了一抹靈能流,靈能流混進灰塵,最終成爲了氣態生靈們尚顯原始的核心;

大汗見到的是燎原母星的遠古,而在氣態生靈起源時,天空澄澈,沒有巨龍的身影。

還有教宗也是,教宗看到了海星人發源的海洋;可那片海洋如此詭譎,遠遠望去,竟然是被容納在了一個堤壩狀的培養皿中;

培養皿的範圍如此之大,卻能在宏觀層面促進予以微觀精確調節,這技術已經超過了昔日的星海,而海星人的先祖就是在這樣的海洋中獲得了美味,難道他們原本就是某個先驅者文明所培育的物種?

左吳恍然。

原來透過光球,可以看到自己物種乃至文明的前世今生啊。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是從水下第一個生命開始,到浩瀚星宇。而那第一個生命,那最原始的細胞,是依靠地球海底火山的活動在岩石上刻下的一個個氣室,塑造出了確切的形體。

轉瞬間,左吳覺得自己經歷了億萬年的滄海桑田,腦袋都要爆炸。若再繼續注視這光球,是否能從中窺得人類歷史上的一切祕辛?哪怕這樣會讓自己的大腦超載爆炸。

是了,神靈是萬世的唯一,自然……也該是經由承擔世上一切因果而誕生。

左吳只覺得自己還在靠本能呼吸,“吸收”也隨着本能啓動,終於將大腦中過載的知識吸收殆盡,勉強奪回自己的心神。

這神靈還是半成,祂還誰都不屬於。誰觀測祂,祂就會會以誰所屬的種族乃至文明的知識,像個鏡子。

每個人眼中的祂都不一樣。

左吳眼中,祂還在飛速變化,從身披絨毛的古猿,到能人,到直立人,再到智人。祂的形象還沒有穩定,而自己想做什麼,也只能趁現在。

因爲自己擁有吸收,所以最先回過神來。大汗和教宗還懵在一旁呢。每個種族的億萬年曆史和箇中祕辛,又怎麼會容易消化?

結果最後是自己將拔得頭籌?

左吳想笑,覺得自己在靠本能邁步向前,爲什麼自己看到金棉的那抹失笑後就會毅然向前?不是因爲自己也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嗎。

當個平生只爲挫敗反派計劃的英雄,也好。

左吳這麼想着。

半成神靈此時在自己眸中的樣子已經穩定成了智人的模樣,若祂是鏡子的話,祂最終該在自己眼裏穩定成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吧?

但沒有。

左吳覺得自己眼花了,半成神靈並沒有變得和自己相似,祂在自己眼中,身形還在變小,五官也變得柔和,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