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只見皇帝分別抬起兩隻手:“關於人物,我說過了,身爲‘人物’的仁聯絕對無法離開遊戲所設定的範圍;而遊戲所設定的範圍就是地點,也是玩家所能着眼的棋盤大小。”
左吳好像理解了。
而皇帝一直平淡的語調裏終於流露出了那麼一絲戲謔:
“那破遊戲只給了玩家銀河系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作爲舞臺,再多就沒有啦。也不知道是那遊戲的設計師小氣,還是那遊戲公司孱弱的代碼功底就只能給玩家這麼個小小的舞臺,再多就會讓玩家的電腦卡死,然後收穫一片差評如潮呢?”
原來是這樣。
所以在玩家來過仁聯的世界線後,仁聯人便再也沒有離開銀河的可能性了。
但還有疑問。
左吳指了指自己:“不對,我們眷顧者是純血人類,也是仁聯製作的武器;我們成功穿越了各個世界線,這不也是一種離開銀河的方式方法?”
其實舉證這個反例時,左吳是有些心虛的。反正在帝聯的世界線中,所有文明同樣沒有踏出銀河一步。
原因可能是這自己最熟悉的世界像大傢伙猜測的那樣,是尤爲孱弱和拉胯的一個;另一種可能,就是也有玩家悄悄在那世界留下了腳步了。
皇帝卻顯然沒有思索這些,而是大手一揮,指了指爲夜幕和森白的月光所遮蔽的天空:
“天空之外有這麼多地球,仁聯收集到了這麼,肯定也補充了這麼多人類,挑出一部分改造成和我們一樣的眷顧者,又有什麼困難?”
“那遊戲只是限制一開始時就原有的角色離開棋盤,卻從未限制外來人物加入遊戲。那遊戲本來就是這樣,經常因爲一些奇怪的事件加入一些角色,不會有什麼限制和邏輯。”
左吳點頭,下意識問:“也就是在帝聯的世界線的生靈,還是有希望離開銀河的?”
“朕又沒去過帝聯,朕怎麼知道?”皇帝搖頭,眼神意味深長:“你還想回帝聯的世界線?哈,那裏不其實和你沒有一絲關係嗎?”
左吳豎起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誰說沒關係,我身體裏不全是從帝聯的世界線吸來的氣邌幔俊�
說完。
左吳發現皇帝的又看了自己一眼,像是饕餮看見了絕味的食物般,貪心又熱烈。
皇帝似乎不打算將這抹貪心收回去了,搖了搖頭:“你說你身體裏全是從帝聯的世界線吸來的氣撸侩y說。”
左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皇帝擺手:“左吳閣下,你應該爲你是眷顧者而感到自豪,我也一樣。縱然眷顧者可以量產,但能忍受手術的痛苦,最終改造成功的幾率依然不高。”
“而一個眷顧者,體內能容納的氣呖偭繋缀跏菬o限的。所以爲了效率,眷顧者出去一次不得多跑幾個世界線,多吸收一些氣呃u回來?”
好吧,自己可能是毀掉小灰的光明星海的兇手的可能性仍然沒有洗掉。左吳想了想,帶了一絲期翼:“那麼,該怎麼知道我以前去過哪幾個世界線出任務呢?”
“負責給你評分,和分配你所屬度假地球的無智灰蠱知道。它是仁聯佈設在這裏的管理者,類似的信息是全部儲存在它的數據庫裏。”皇帝說。
左吳點頭,一時無言。
而皇帝又看向左吳,饒有興致:“怪了,咱們的話題怎麼被繞到這裏了,你以前去過哪個世界線明明是完全不重要的事,反正氣咭呀浳^來了,不是嗎?”
左吳也轉過頭,與皇帝對視,又看見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咧嘴:“你好像很喜歡掌控話題,皇帝閣下,那你覺得咱們現在應該在討論什麼,才更符合你的預期?”
皇帝指了指自己:“跟你科普了這麼多,起因不是你想知道仁聯爲什麼會採取模仿神靈,宛如自殺的飛昇方式嗎?”
左吳搖頭:
“我已經基本猜到了——仁聯出不去銀河,是因爲遊戲的限制;遊戲之所以會和這世界掛上鉤,就是圓環的手筆;而想要突破這層限制,唯一的可能就是站在和圓環平等的立場上,換言之,就是成爲如同圓環和織縷一樣的神靈。”
說完,他呼氣,決定直面皇帝對自己的貪婪:“只是我不理解,明明我們這樣,對仁聯來說是外來人類的人是可以去到不同世界線,以此離開這片銀河的,爲什麼他們不把走出銀河的任務交給我們這樣的人?”
皇帝輕笑一聲:“不是自己參與的豐功偉績,毫無意義。”
左吳更加疑惑:“都是人類,分什麼彼此?”
皇帝卻直直搖頭:“我之前說過,仁聯差點被騰粨Q鳥了。爲什麼是‘差點’,這之間又發生了多麼慘烈的鬥爭,你我應該都是親歷者,你就真的不剩一點記憶了?”
左吳搜索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鬧到,有些頹然:“確實不剩。”
皇帝饒有興致:“哈,你這樣還真勾起了朕的好奇心,朕也想去找那無智灰蠱,看看你之前到底經歷過什麼了。”
左吳眼睛亮起:“你願意幫忙?”
“不願意,無智灰蠱畢竟是仁聯立在這裏的管理者,只要它在一天,就說明仁聯的影響力還在,在這種時候親身與它接觸殊爲不智。”皇帝理所當然的說。
左吳卻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下意識又翻閱了一下鈍子從月亮那邊發來的郵件,看着郵件附帶的照片中,那皇帝坐在黃金王座上狀若酣睡的本體,有一個疑惑浮現。
皇帝特意吸收與釋放了自己的意識,換了個身體,究竟是什麼目的?
總不至於是爲了讓好不容易收集來的氣咦匀欢灰萆⒍觯U显铝辽夏茄构S的生產生活的順利吧?
結合他剛纔頗爲忌憚無智灰蠱的表現,這皇帝把身體藏在月亮深深的地表下,不就是想躲避仁聯的監視嗎?
爲什麼要躲避仁聯監視,真是他不想追隨仁聯進行危險的飛昇,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原因?
一些看過的官場小說在左吳腦海中閃過,讓他下意識問道:“皇帝,你究竟從仁聯手上,截留了多少本該上交給仁聯的氣撸俊�
皇帝沉默,即便月光的蒼白也掩蓋不住他臉上因興奮而浮現的紅。
彷彿截留本該上交仁聯的氣呤撬顮懸誀憳s也最爲冒險的傑作般。
左吳後退一步,忽然明白皇帝爲什麼要露出這麼貪婪的神情了。自己身體內的氣甙磻T例,也是該上交仁聯的,自己也不該是皇帝所想截留的意外。
皇帝沒動。
左吳還在後退:“有意思。對了,你說過此前也有其他從異世歸來的眷顧者來這C減地球度假,他們體內的氣咭脖荒隳米吡艘徊糠郑俊�
皇帝還是沒動,但他逐漸勾起的嘴角已經說明了一切。
左吳眯眼:“如果無智灰蠱,發現我體內實際儲存的氣吆退暗脑u級不一致,會有什麼反應?”
皇帝終於開口了:
“會有什麼反應,很重要嗎?反正無智灰蠱一定會安排作爲歸來英雄的你,去追隨仁聯大部隊的腳步,進行模仿神靈的飛昇的。反正最後我們一定會兩不相見,反正你體內的氣咭矔蝗事撃米撸缫稽c晚一點,又有什麼區別?”
左吳搖頭:“首先,我可沒說一定要把我體內的氣呓唤o仁聯……它們說不定有主人。”
其原主就是小灰和她的光明星海,倘若自己真是毀滅光明星海的兇手,那左吳至少希望能把這氣哌�給小灰,勉強算物歸原主。
皇帝卻搖頭:“氣咧皇欠N資源,在誰手裏誰就是它的主人,想想我們人類沒有走出星海時的石油,想想那些左右了人類文明走向的能源戰爭。”
左吳指指自己的鼻子:“咱們間的戰爭無從避免了?”
“朕應該展示過你我間對眷顧使用間的差別,不過,朕想要的只是氣撸梢缘脑挘捱�是想通過對話解決。”皇帝朝左吳伸手:“想想吧,把朕要的那份氣呓o我,你和你的家人及麾下,仍然會是朕這裏的貴客。”
左吳聽着,眼睛微眯,聲音中的溫度已經降至寒冰:“別拿我的家人和麾下來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只是建議。”皇帝終於轉身,其衣袖像被一種莫名的力道吸附般,仍然緊緊貼着他的手臂:“當然,怎麼理解,全部取決於你。”
說着,皇帝開始向左吳步步前進,左吳甚至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心向於他,自己好像是在和整個世界作對。
左吳握緊拳頭,搜腸刮肚,臨陣磨槍般思考着眷顧的種種抽象用法,下意識拖延時間:“最後一個問題,你截留這麼多氣呤菭懥耸颤N?”
皇帝的腳步明顯停步一瞬,其表情雖然分毫未改,但左吳就是覺得是他吸收掉了其臉上的神經信號,纔會表現得巍然不動般。
然後,皇帝在釋放,好像特意釋放出了一抹豪情萬丈:“很簡單,朕想要‘駕鶴西去’,朕有和仁聯不一樣的飛昇目標。”
他在釋放!
左吳知道自己的弱點就是吸收的時候不能釋放,釋放的時候不能吸收,想來皇帝也一樣!
隨即,左吳釋放出了平日積攢的資源,龐然的衝擊波以急速朝皇帝襲去。
卻在接觸皇帝的一瞬消弭無形。
左吳愣住,皇帝沒有切換成吸收,只是釋放出了一道恰到好處的力,將自己的衝擊波中和了而已。
有種無奈浮現,和許久以前,那位斯特魯的非法女王見識了自己眷顧時如出一轍,左吳喃喃:“簡直是賴皮。”
皇帝聳肩,指指月亮那邊:“朕用肅正協議們的設計圖改造的帝聯人,已經開始對你那光頭探子開始追殺了。給你最後一次和她通信的機會,收手吧。”
左吳沒有說話,通信已然建立。
鈍子那邊顯然不好受,但她卻在勉力支撐,嗓音摩擦着聲帶般向自己嘶吼:
“左吳,你是我的陛下,你可別放棄!我個常務副皇帝都沒放棄呢!可不要讓我說什麼副皇帝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啊!”
“我想到對付那黃弟的方法啦,我把小灰叫來支援了!”
“你如果不堅持,我就把你是幹掉小灰世界的兇手的事說給她聽!知道了沒!給我堅持下去,哈,哈哈哈!這麼大個月亮,不掉下來可惜啦!”
鈍子幾乎是在胡言亂語。
通信隨即切斷。
皇帝抓抓頭髮:“你的光頭探子是瘋了?他對你的威脅真的有用?”
話沒說完。
左吳已經提着拳頭,在滿臉無奈下,又朝着皇帝揍來。不用鈍子威脅,左吳其實明白那個道理,這是讀這麼多小說最能稱得上收穫的幾句話——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雖然自己不奢望和平,但妥協一定意味着徹徹底底的失敗。
等等,鈍子說她想把月亮搞下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蚊子
地面上,本來尚且在興頭上的宴會,因爲鈍子所羣發來的報信而陷入了沉悶的詭異,如此氣氛下,自然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而月亮那邊,幾分鐘前,鈍子剛把其所看到的景象發給左吳,沒來得及說她想把月亮搞下來,不知究竟是計劃還是她的妄想的那一瞬間時。
對人皮造物來說,皇帝示意它不用去攔截鈍子發送的信息的命令,雖讓它迷茫,卻不得不聽從。
理所當然,鈍子不具備竊聽到皇帝所下達命令的能力,只來得及做好自己的通風報信會百分百失敗的準備,然後安詳的閉上雙眼,算是爲這具註定將被摧毀的遙控身軀和自己縹緲的前途湝的默哀那麼一秒鐘。
畢竟爲了追求效果,“遙控”其實是百分百鏈接上了鈍子本體所有的知覺感受器的,以及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調試。
那這遙控身體被摧毀時,鈍子該有的疼痛和刺激感將一樣不少,餘波甚至會殘留在她本體上許久,也會讓她在擺渡星艦上的本體慘兮兮的疼出聲來,繼而干擾到她之後的逃亡。
無論怎麼拉胯,鈍子畢竟還是個AI,推演這種事態再簡單不過,讓她甚至想擺爛,乾脆不逃了,讓自己的本體和遙控身體給人皮造物豎起四個中指就算罷休。
所以。
當這通風報信刷新在新帝聯的公共頻道中,表示着自己的所有同事都差不多知曉了當下的事態時,鈍子纔是最不可置信的那個。
她疑惑的揉揉眼,睜開本已安詳閉上的眸子,發覺人皮造物仍然只是好端端看着自己,只是其身體稍微前傾了一點點而已。
鈍子狐疑:“你原諒我啦?好耶,謝謝。”
“我無權代表皇帝原諒你。”人皮造物搖頭:“只是皇帝要我等等,不阻止你泄露我們機密的行爲,所以我才決定等等。”
鈍子恍然,又點了點頭:“所以,你等完之後,是什麼打算?”
“沒有意外的話,打算把你碎屍萬段。”人皮造物嘆氣:“把敵人的探子放到我們的工廠裏,還讓皇帝本體的容顏被看了過去,算是一場恥辱性的大敗了。”
鈍子齜牙,開始緩緩的小步後退:“那麼,你爲什麼現在還不動手?”
“因爲皇帝叫我等等,在沒有進一步命令前,這個命令始終是有效的。”人皮造物回答。
鈍子馬上喜笑顏開,本是小步後退的她回頭就跑,邊跑還邊放肆的大笑:“啊哈哈哈哈!這我可得表揚你了,絕對服從領導的命令可是屬下必備的品質!再接再厲繼續保持!”
說完,鈍子越跑越快,其如鼓點的腳步一下下敲擊在地板上,彷彿代替了她的心跳,可腳步聲卻又伴着工廠裏一件件法寶被生產成型的聲音,化爲迴音又傳了回來。
轉瞬間,鈍子竟有種自己是在夜幕下的曠野中奔跑的錯覺,說是夜幕,是因爲有點點星光與自己爲伴,只是這星光讓人如此毛骨悚然,因爲這是一個個無皮造物投向自己的目光。
由肅正協議的部分設計圖而完成了機械飛昇的造物,在這裏當然遍地都是。鈍子知道若不是皇帝的命令對他們全員有效,那隻要他們抬抬腳尖,就能追上自己,如此輕易。
這讓這片“曠野”,對鈍子來說好像是無邊無際,怎麼也跑不到盡頭,只有自己愈發躁動的腳步代替了自己的心跳。
哈,這就是在翻跟頭的孫猴子,無法逃出佛祖掌心的感覺?鈍子想着,準備呸一聲,因爲人皮造物絕不是什麼佛祖,自己也不是猴子,卻在呸的時候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好了。
鈍子打起精神,已經能看到工廠的狹長出口。同時也將注意力分回自己本體那邊一小會兒;擺渡星艦同樣在逃跑,其引擎已經開到了最大馬力,準備加速。
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可按英雄救美故事的套路,自己這差一步可以逃出昇天的“公主”的黎明是永遠不會到來的。
果然,遠處。
人皮造物的臉色一亮,它終於接收到了其皇帝新的命令。
隨即,鈍子只覺得自己身邊光影一暗,然後自己背部的汗毛便瞬間冷冷的炸開;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人皮造物以鬼魅般的姿態跨過了自己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
其被量產人皮覆蓋的冰冷鼻尖,距離自己的後頸或許不足一毫米。
但自己還是沒被摧毀。
鈍子強笑着回頭,朝人皮造物嚷嚷:
“這回又是爲什麼不動手?是你看出了我非凡的魅力,不捨得啦?也對,英雄救美的故事裏,反派對公主產生好感也是爛大街的套路啦,我懂我懂……”
人皮造物輕鬆的笑:
“不,只是皇帝的新命令是一點一點的壓迫你,緩緩增加對你的壓力,繼而用你來逼迫左吳閣下不得不就範。你想報信就報吧,按命令,我會把這個過程直播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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