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可像帝聯和燎原這樣疆土按星域計算,至少包含數十萬星系的霸主,那保證疆域內政令通暢都是個莫大的難題。
甚至這個難題到現在還沒有靠譜的技術手段來解決,讓星際政權不至於因爲通信和交流的阻礙分崩離析靠的還是“大自然的恩賜”。
有些恆星上連接的航道“天然”就是四通八達,幾乎可以去到星海的每個角落。
這樣的恆星便是必經的交通樞紐,而有種說法是星際政權的天然疆域,也取決於所控制的樞紐星系最遠可以延伸到哪裏。
畢竟無論星系間的間隔是幾光年還數萬光年,通過航道穿行所需時間皆是統一的半個月到三個月。
左吳的邭庹娴暮懿诲e,擬態文明所在星系的恆星,好巧不巧就是這樣的一個航道的樞紐。
不過反過來說,如果這裏不是樞紐,那左吳他們也不大可能在宇宙碎片中的第二站就是這個地方。
原本,超空間航道是需要花費大力氣來探索的。
千年前各個文明最初的開拓者尚且能靠血氣之勇一股腦扎進幽暗的未知;可層出不窮的罹難者還是讓後來的探險家愈發謹慎。
想在一條航道中安然航行,必須事前確定其中的環境是否穩定,以及它究竟通向何方。
可這對女神來說也不是問題。
她所來自的光明星海早完成了銀河統一,綿延整個星海的航道通路也探索完畢。
雖然這宇宙碎片只是光明星海的一部分,其邊緣與左吳原本銀河的連接方式尚且是個謎題,彷彿被蹩腳裁縫剪過般亂七八糟,需要重新探查。
可碎片內部的航道卻原原本本、分毫未動的。
前往銀心附近,對左吳來說還真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
說是旅行,左吳也要做正事;數月的工夫說長不長,但也不能在途中就一直摸魚。
他在和峯與科技獵人他們進行着一場“刑訊逼供”。
針對仁聯戰艦的刑訊逼供,當前,戰艦本身所存儲信息的破譯遭遇了瓶頸,除了驗證一些左吳他們早已知悉的消息外,幾乎無法繼續深入。
科技的差距如同鴻溝,女神給的解析手法又太複雜,連保持人形的她自己都理解不了,只能暫時被扔在一邊嚼薯片。
還好戰艦駕駛員的靈魂在左吳手上。
之前爲了解救灰風,連帶着也把戰艦駕駛員的靈魂吸入了身體——
仁聯的科技與當今銀河迥然不同,其內藏着的濃稠原液,經稀釋可以成爲能融化灰風的雨,在戰艦之內又可以是被奴役的靈魂容器。
當然,無論它被溶於原液中時有多危險,是否可以銷金毀骨;那靈魂又能催動戰艦做出何種毀天滅地的姿態,它被左吳的吸收天然過濾一道後,就是普普通通的靈魂而已了。
科技獵人擅長從靈魂中開出信息,畢竟有些文明靈能場特殊的遺蹟裏,可是盤亙着大量類似的殘魂。
他們操縱着光子木偶叉腰,充滿信心地拍了拍眼前的一顆黑球:“來,左吳先生,把戰艦的靈魂放到裏面就好,該說的都會說的。”
左吳點頭,圍着黑球轉了幾圈,有些遲疑:
“這黑球分正面反面、頭和屁股嗎?如果靈魂進去後覺得自己是用屁股對着我們,那是不是有點……沒刑訊逼供的氣氛了?”
光子木偶叉腰:
“嗨呀,你在擔心什麼?仁聯戰艦的結構掃描圖我們看了,這黑球就是按照容納原液的池子的形狀按比例還原的!裏面的液體也是,而一個池子又分什麼頭身手腳?”
左吳挑眉:“那靈魂被裝進池子前……怎麼也該有個人型的吧?”
“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這靈魂能操控戰艦,那多半受過仁聯的改造,這池子的形狀也是最適合它的。”
光子木偶還是擺手:
“靈魂這種東西就是這樣,和軀殼是相互適配的,擅加改造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兼容問題,和程序有些類似;”
“比如你家鈍子,我們懷疑她在性能方面表現出的拉胯,就是由於早年間帝聯對她根本不重視,容納她的造物損壞後就直接替換,沒有做相應的沿襲和適配,所以才……”
“纔有些不聰明。”
左吳恍然,點頭,對自家的光頭AI多了一份隨時會熄滅的同情。
一邊旁站得向新他們好像學到了新知識,趕緊埋頭做着筆記。
只是沒想到女神也驚了下,似乎對“不聰明”三個字過敏般,悶頭走來,裝作漫不經心般指了下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唔嗯,沒別的意思,就是我時常改變自己外在的軀殼,會不會對智……對性能方面有什麼不利的影響?”
當然是有的。
灰風擬態出的人民卻過分追求逼真,雖本質是和她一模一樣的恐怖機羣,卻能被一把小刀捅死,甚至烏票靈那樣的還能被槍斃。
左吳抱手,要她不是這樣的死腦筋,那這些成爲自己國民的機羣現在該個個都是超人了。
又因爲和她約定的緣故,改也改不掉。
可望着女神的目光,左吳還是隻能斟酌了下語言:
“和性能無關,只是女神你注重細節,頗有……有那個……對,有那個匠心而已。”
女神的臉一下子明媚了許多。
左吳也把自己的手摸上黑球,深呼吸,開始釋放的進程。
剛被誇獎了一通的女神心情不錯,立在左吳身邊,雙手背在她背後手指捏着手指,又是有意無意:“你就一直叫我‘女神’嗎?”
被俘虜的靈魂往黑球中湧動,左吳思索了幾秒:“確實不大好聽,要不叫以後也叫你‘灰風’,怎麼樣?”
女神撇嘴:“‘也’叫我灰風,哈,可你心中的灰風已經有一個了,就是和燎原跑掉的那位,可不是我。”
“對着我,卻叫我另一個人的名字,我有些……無法接受。”
靈魂注入得很快,即將完畢。
左吳歪了下頭,有些煩惱:“我明白了,抱歉,可也不能隨便給你取一個;我想想,灰蠱、灰風、女神,這幾個詞語該怎麼結合……”
可他的思緒被驟然打斷。
黑球已經“嗡嗡”震動出聲,其內的戰艦靈魂對“女神”二字發出啼血般的嘲諷:
“神?神靈?”
“我們一直在找您,您卻成了愚蠢的神的奴隸啊……”
“沒關係,沒關係的;”
“我一定帶您回到獨屬於人類的樂土中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惡魔
女神嚇了一跳,小小的後退,又指指自己的鼻子,不安地看向左吳,想說自己纔沒有奴役任何人。
幾秒鐘後她才發現這是自己的誤會,才悠然鬆了一口氣,又用自己身上的機羣擬態出一小包零食,興致勃勃地送到自己嘴中——
她在高高興興的自己喫自己來着。
而黑球內部“嗡嗡”,其中淪爲俘虜的靈魂似乎能穿透球的外殼,死死盯着左吳,又開始輕輕唸叨“人類至上”的宣言,發出着如有實質的怨念。
左吳沉吟數秒,抱手,向身邊的科技獵人偏了下頭:“你們會不會搞錯了?裏面真是被仁聯所奴役的種族的靈魂,而不是像我一樣的人類來着?”
“請不要懷疑我們的職業素養,尤其是和您這個珍貴樣本相處了許久之後;哪怕是類人生物的靈魂,我們也絕不會認錯!”
光子木偶果斷搖頭,有些怒氣衝衝:
“它和您的差距簡直是月亮之於香蕉……我是說您是月亮,它是香蕉!這個靈魂原本究竟是什麼種族不好說,反正和人類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
黑球也表示認可:“沒錯,請不要將我與您相比,螢蟲之光豈敢與日月爭輝?”
左吳笑了一下。
女神在一旁小心翼翼摸着摸黑球的外殼,聽到左吳的動靜後又把手收進衣袖:“你笑什麼?遇見一個能爲與你類似的人類死心塌地地靈魂不好嗎?”
“說不上好不好,只是他自己不是人類,又還被奴役,就讓我覺得有些……好笑。”
“是嗎?”
女神舔了舔沾着零食的手指:
“唔嗯,可是我的陛下,按您給我看的小說裏的說法,就算是你們人類,遇事爲自己加油打氣時也會說‘爲了上帝’‘爲了女王’‘爲了公司’之類。”
“難道那些人類不知道口號喊得再響,也成不了上帝,娶不了女王,還有老後也很容易被公司開除嗎?”
“所以就是個口號而已,這靈魂都被你俘虜了,就讓它喊一喊嘛。”
左吳愣了下,他給女神分享小說只是爲了分享自己的興趣,但對方覺得這是自己安排給她瞭解這片星海的課題了。
得出的結論好像還挺讓人喪氣。
光子木偶卻搖搖頭,飄到女神身邊,他們也被左吳推薦過小說,此時說着自己的見解:
“不不,閣下,這就是您的偏見了;高呼‘爲了上帝’是爲了戰勝敵人後能心安理得地掠奪,畢竟異教徒不算是人;說‘爲了女王’是爲了之後能封侯封爵;至於‘爲了公司’,也是爲了升職加薪啊。”
女神疑惑:“掠奪也就算了,封侯封爵和升職加薪真有這麼容易?我看那些小說的主角好像也是信手拈來。”
“嗨呀。”光子木偶叉腰:“主角一本小說只有一個,對其他人就是種念想了嘛。”
左吳聽着,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羞恥。
兩個外星朋友在按自己所推薦的小說,對已經不存在了的人類文明發表自己的見解,就像少年時懟天懟地的幼稚言論在長大後的家宴上,被長輩談笑間向親戚們和盤托出般。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尤其是左吳喜歡的小說被艾山山邊嘲笑着是少兒讀物,又被她信手拈來般指出了裏面的“黑暗深沉殘酷”有多麼不合理時,更是如此。
但左吳還是得頂住羞恥,順着他倆的思路往下說,對着這個黑球問:
“所以,你爲什麼要對仁聯和那邊的人類死心塌地?還有說你說找了我許久又是什麼意思?”
靈魂掙扎了幾下,可它被裝進了黑球中,又有人類至上的誓言束縛,根本無法拒絕左吳的提問。
它只能說:“因爲人類給了我們一片能夠安居樂業的樂土,那是我們引以爲傲的家園;可家園正面臨莫大的威脅……我……是爲了保家衛國!”
“威脅?連仁聯都懼怕的威脅?”
左吳恍然:“噢,就是你說的‘神靈’來着?是織褸、器具,還是圓環?”
織褸賦予了人類氣撸瑘A環則將無數世界線與所謂的玩家和遊戲相串聯。
祂們被仁聯當作自己最大的敵人,似乎不是什麼太難以想象的事。
可沒想到黑球卻是嗡嗡震動了幾下,其中流出的視線好像在無奈地搖頭:
“不……就算是仁聯……有朝一日能與神靈同臺競技,是我們最大的願景,可惜不是,不是啊……”
“我們的對手是像您一樣,被神靈蠱惑,卻有滅世能力的可憐人啊。”
咦?
就連仁聯也達不到和神靈對抗的條件,他們當前的頭號死敵也是一羣被神靈影響的東西?
就像氣呒由淼募冄祟悾瑺懫骶咦o佑的初丹天使那樣?
女神疑惑:“可無論是純血人類還是初丹天使,目前來看都沒有能和仁聯掰手腕的能力纔對,就算是我也能和他們打得有來有回!”
左吳搖頭:
“不對,就像神靈也有強弱之分,厲害的有圓環和織褸祂們這樣可以影響全世界的因果,弱的也有勾逸亡這樣連代表神格的手杖都碎了也救不了陶沃姆的小神;”
“那神靈的眷顧者有強有弱,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
女神“噢”了一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光子木偶卻是饒有興致地敲了下黑球的外殼:“快說,你們仁聯的對手究竟是誰?我們有沒有採集到他們樣本的可能性?”
黑球震動幾下:“當然,事實上,我身爲仁聯的艦船來到這裏,就是嗅到了這些敵人出現的味道;”
“他們有過許多名字,最爲人所熟知的——該是叫做‘維度惡魔’。”
維度惡魔?左吳一瞬間便覺得這名字無比熟悉。
對了,又是最初的最初,在死寂星球初遇白天使時,她曾半是感嘆地訴說過初丹所遭遇過的各個強敵——
白天使說:“百萬年前,與我們交手的是時之蟲,是灰蠱,是維度惡魔與機械屍潮!但他們一個個都消失了,我們一直在等他們,等得太久,太無聊!”
這麼說維度惡魔曾經與初丹天使交過手?而聽天使的語氣,初丹面對維度惡魔至少沒有輸?
之後他們又消失了,時隔百萬年後再出現,又成了仁聯的頭號對手?
仁聯,維度惡魔,初丹天使,他們三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強弱排序又是如何?
女神攤手,無言訴說她對“維度惡魔”這個詞沒印象。
左吳開始覺得有些頭大,科技獵人依然興致勃勃:
“等等,你說你嗅到了這什麼維度惡魔的味道,具體是什麼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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