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201章

作者:扒家猴子

“根本上的矛盾?”左吳問。

教士看了眼天上,好像在嘲笑粉飾人造衛星無法使用的可悲:“女神將我們安置在大地上,斷絕太空對我們的誘惑,一定有她的理由。”

職員也對教士報以冷笑:

“人民的呼聲就是要去邁向星海;這順應着我們古往今來的故事,故事裏黃金時代的我們足跡遍佈星海,重返天空是人民與生俱來的權利!”

兩人話音落下,便彷彿被對方激怒般,各自緩緩站起。

灰風抱着女神玩偶,嘬着烤腦花,寶石般的眼睛不斷在兩人身上游移,似乎覺得都有道理。

教士握緊拳頭:“女神讓我們誕生,她纔是我們的與生俱來。”

職員咧嘴冷笑:“女神的意願早就被你們少數人的教會所曲解,也只有身爲她子民的我們纔是大多數,才能代表女神的聲音!”

雖然整個擬態文明都是女神的信徒,但真正成爲教會一員的畢竟不多。

左吳點頭,也難怪自己一行的到來會成爲兩派人員徹底相爭的導火索——

兩派的根本分歧就是對地外探索上態度的分歧,而矛盾的原因就是擬態文明空有記述着光輝歷史的傳說,卻被無法逼近太空一分一毫的現實打擊甚深。

可自己一行是天外來客,可以跨越星際旅行的星艦已經被擬態文明所觀測到,無疑在他們的分歧點上狠狠踹了一腳。

教會和職員是勢均力敵的天秤。

而表現出善意的左吳一行,似乎證明了太空並不是完全生人勿進的危險之地。

此時,哪怕他們表現出那麼一點點的傾向,就可以爲他們爭論不休的問題畫上句號,決出贏家。

也難怪縱然倉促,他們還是表現出了最卑微的姿態和最大的找狻�

可自己一行勉強有權力對此勝負作出裁決的,也只有灰風一人。

她在復活烏票靈時,讀取了藏在機羣中整個文明的遺傳信息,比誰都要了解擬態文明的點點滴滴。

問題是灰風有些笨,因爲職員和教士的幾句話就飄飄然,無比爲難地把裁決一事交到了左吳手上。

左吳能感受到兩個男人衝着自己的灼熱視線,也能想象他們背後的專家組在全力分析自己的喜好,調整交流的策略。

他卻先開口:

“二位應該聽到我的話了,你們記載着光輝過去的傳說中,那曾席捲了整個星海的敵人即將捲土重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左吳不光是在問教士和職員,也是再問他們背後的女神;若兩人是這顆星球上權力的頂點,那女神也有可能在他們身上投注更多的注意力。

仁聯發來了即將再度造訪此方世界的預告,這次它必然準備的更加充分。

可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以往可以團結整個銀河的力量去禦敵的光輝文明瞭。

教士和職員又對視一眼。

這次是教士先開口,苦笑:

“抱歉,必須承認,我們的祖輩雖也曾想過敵人捲土重來的事,可卻沒什麼結論,因爲我們現在是被女神安排在大地上安居樂業的文明;”

“所以,我們一直想向諸位來客討教,故事中的敵人是不是也是你們的敵人?他們究竟有何種力量,是不是我們可以抗衡?”

“諸位客人是否會幫助我們?我們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我們究竟爲何被入侵?而故事中那最後一戰的結果,又是什麼樣的?”

此時,夜已深。

左吳一行的周圍雖然已經被教會和政府清場,但更遠處的慶典卻並未終結;這個時刻是全民對慶典約定俗成的又一個高潮,煙花再次朵朵升空。

將天空映襯的如同白晝。

此時。

烏票靈緩緩向教士和職員走來,兩人先是疑惑,隨即瞳孔卻齊齊一縮。

烏票靈吸氣:“二位,很高興你們還記得我。”

職員深呼吸,呼吸中帶動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當然,你的死刑令是我簽發,你的行刑也是我監督的。”

教士也雙手合十:“嗯,你死時是我爲你舉行彌撒,以及子彈穿過你的大腦後,是我將你的眼睛闔上的。”

烏票靈點頭,他不記得這些,他是三人中的鬼魅。

左吳訝然:“你的級別這麼高?能讓政府和教會的頭號人物親自來爲你送行?”

職員點頭:

“當然,在你們眼前的這位烏票靈先生,是本文明在黃金時代後雖出現的最大的邪教頭子——他主張所有的一切都是女神的一場夢,人只有在死後才能擺脫噩夢,瞥見世間的真實。”

教士搖搖頭,接下來看左吳一行的目光意味深長,濃縮了期望和恐懼:

“所以,你死了一次,是被我們的客人救回來了?你有沒有看你蠱惑大校ヒ姷侥闼Q的真實?”

“……你在死後,有沒有覲見女神?不應該啊,只有女神才能影響我們的生死;諸位客人,難道我們該尊稱你們爲外來的神祇?”

烏票靈嘆氣,看了看天空的煙花,只覺甚是虛幻;又朝左吳低頭:“左先生,我可以說嗎?”

左吳點頭,指了指教士和職員的耳朵:“你們最好暫時切斷一下麥克風,畢竟烏票靈說的,可能無法讓大多數人馬上接受。”

此時。

封鎖區域以外的煙花紛紛炸開,善良的光輝出現在三人身後,在他們面前映出了各自相向的影子。

三人的影子向前延伸,終於在他們幾步之外的前方交匯,濃縮成漆黑的一個小點。

本該爲鬼魅的烏票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錯了,死亡不是邁向真實的途徑,相反,死亡本身也是女神的一場夢。”

他指向教士:“你錯了,教會一直宣稱不該打擾女神的夢境,你們卻從來未曾真正理解何爲‘女神的夢’。”

又指向職員:“你也錯了,你一直在努力代表人民的心意,可如果人民的心意,也是女神的幻覺呢?”

“我們都是女神細胞做出的虛擬人物,我們各自都是女神的分身。”

“我們是女神的遊戲而已。”

灰風點了點頭:“你們有一點說得沒錯,就是我對於你們,應該算是外來的神祇沒錯。”

“你們的女神和我可是一模一樣,可以歸爲一模一樣的人噢。”

灰風將喫得乾乾淨淨的烤腦花放下,又把那女神的玩偶放到了自己的頭上。

教士和職員本想同時駁斥灰風的話語。

可不知怎麼的,隨着這輪煙花落下,屬於夜空的昏暗終於在一時之間奪回了優勢時;

在光輝漸漸自烏票靈這本該死去之人的臉上褪去,卻沒露出分毫陰森,反而透着本不該屬於他的生機勃勃時。

那被灰風擺弄,騎在她腦瓜上的玩偶,其可愛的面容真的漸漸與灰風的臉合二爲一。

……

這是信仰的危機。

亦是政權被動搖的根基。

教士和職員當然不可能將與各自專家組的通訊斷掉,這個消息已經流入了更多人的耳朵。

他們本不相信的。

但奈何灰風確確實實和他們的女神本質是一人,想要證明自己,手段只嫌不夠多。

左吳甚至能聽見眼前二人的耳麥後面,各自的專家成片暈倒的聲音。

僅有的幾個意志堅定地還在工作,還在分析烏票靈以及灰風話語的真僞,本想尋找這是可笑謊言的證據,卻只讓事實愈發不容置疑。

就連教士和職員也是再也無力站起,互相對視,只覺前幾分鐘還想互相干掉對方的矛盾,已經成可笑的過眼雲煙。

教士似乎比職員要堅定一點,又或者說固執一點,愚昧一點。

他終於凝起渾身的力量,輕輕捏起拳頭,盯着灰風:“這位……神祇!您究竟是不是我們女神的本人?”

灰風把玩着玩偶,又要了一碗烤腦花:“不是,你們的女神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可我們有了不同的經歷後,終究不能再算是一個人了。”

“這樣啊,這樣還好,還好……”

教士慘然一笑:“抱歉,謹代表教會,我們終究無法全盤相信諸位的話,我們還是需要……向我們自己的女神尋求答案。”

來問女神爲什麼要擬態出世間的生靈,包括教士自己、職員,還有整個文明的所有生靈的生命,究竟又算得上什麼?

職員慘笑,抹了把臉,手掌拂過的眼球盡是血絲:“我們的客人明顯也是想向我們的女神溝通的,你有喚醒女神……女神主意識的方法?”

“只是有個思路,我現在覺得你們政府有一點說得不錯了……就是我們確實都是女神的子民,或者說女神的細胞,她分裂出的人格。”

教士點頭:

“根據教會典籍的記載,唯有‘萬幸恍摹瘯r,方能讓女神現世;現在想來,這是不是在說來一場全球級別的,朝女神的呼喚,就能將她喚醒了?”

灰風眼睛一亮:“有這個可能,拿我來說,我分裂出的人格若對一件事產生高度的共鳴,就是相互合併,或者激活佔優的主人格的契機!”

灰風是隻要兩個機羣相隔太遠,就會人格分裂;可這“遠近”是和她的想法或意志有關的,分裂出的人格共同的期望,是拉近這“遠近”的絕佳方法。

職員點頭:“我能組織,但還不夠,就算是政府也無法管理所有子民的心。”

而烏票靈卻拍了下胸膛,輕笑:“這個簡單,你們忘了我是死而復生,又曾經席捲全球的邪教頭頭了?”

左吳呼氣,尋找此方世界灰風的事總算步入正軌。

可這時。

赴死者號上的科技獵人發來通信,語氣滿是惶急:

“陛下,監測到超空間航道有異常波動,很厲害的傢伙要來,大傢伙!”

左吳挑眉。

嘿。

自己還真是隻比仁聯快了一步?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召喚

或許還是此方宇宙碎片中,物理法則與外界不一樣的緣故,有巨物穿行於超空間航道內所產生的現象要比外界要劇烈許多。

但它依然遵守着一個定則——

就是處於航道中的物體,外界無法直接對其施以影響或觀測,只能根據航道本身產生的波動,來間接判斷於內裏穿行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是在銀河諸多政權長久的鬥爭中,大家對彼此主流的飛行器已經知根知底,在航道中會產生的波動特徵也被各自記錄。

以及,科技獵人由於他們在銀河各地挖墳的經歷,見識過的航天器比起一般政權來說只多不少,古往今來的信息都存儲在他們的數據庫中。

照理,應該能分析出正往這個星系快速接近的究竟是什麼物體。

但不行,物理法則的微妙改變,讓科技獵人以往引以爲傲的經驗全部成了空談。

就連航道中的東西是個“大傢伙”,也是根據之前以赴死者號爲首的星艦編隊在航道中穿行時所採集到的數據,一通歸納和對比後計算而來的。

換言之。

目前在接近這個星系的東西,誰也不能判斷它的威脅究竟有多大,是仁聯派來直接想要直接進入決戰態勢的巨構,還是它在失利後處於謹慎開來的大型科研船。

左吳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準備。

此時。

撿到峯和向新一械姆勰┬窍的沁叄谡疽呀浗ㄔO完畢,基礎的通信衛星也已經搭建完成。

駐紮在那邊的科技獵人和冒險家們在着手於將連接着粉末星系和擬態文明這邊的航道保持時常開啓的狀態;

這樣就可以建立星系間的常態通訊,也是這片星域終於正式成爲左吳“新帝聯”的領土的標誌。

左吳也趁此機會,用着灰風用她細胞擬態出來的通信粒子,終於和星海聯盟那邊進行了一場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的通訊。

接電話的是鈍子,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喋喋不休了許久都沒進入正題:

“哦喲,恭喜我們的陛下總算建立起了可用的哨站啦!你那邊順不順利,我這邊還好,就是房諾魯那廝老是對我指手畫腳!”

“真的真的,左吳,你不如直接把我‘常務副皇帝’的位子給定實咯,對你百害而無……誒說反了!你能理解的吧,選我肯定不虧,最少也要給我個當個正宰相吧?”

“我跟你講,黛拉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她的功課;我給她找了好多老師,沒走公賬,所以學費記得幫我報銷一下。”

左吳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插嘴的地方:“沒走公賬?你是自掏腰包的?爲什麼?”

鈍子卡了下殼,即便沒有影像顯現,左吳也能想象到她因爲說真話太過羞恥,從而戳着自己的光頭,想從中摳出可供掩飾的說辭的樣子。

許久後,光頭AI才囁嚅着決定實話實說:“因爲,因爲我總覺得黛拉是我……是咱們的女兒,而不是帝聯的公主……用公款就太奇怪了。”

左吳愣了下,失笑:“那找我報銷就沒問題了嗎?”

“哎呀,你是皇帝,稍微挪用公款以充私用,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人能把你抓進大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