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199章

作者:扒家猴子

好像左吳錯過了滄海桑田,黛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長大了一樣。

黛拉也發現了自己的改變,無比興奮的抓着寬鬆了許多的女僕裝衣領,紅色的眼睛中每個複眼都閃着光:

“爸爸,我這是長高了?呀!說話的方法和以前不一樣了,要用翅膀和臉上甲殼的摩擦相配合,好複雜,好難!”

“不算長高吧。”左吳只來得及回答黛拉的第一個問題:

“這身體連同身高都是蓋瑞借你的,當然你是他的女王,不還也沒關係。”

黛拉卻輕輕搖頭,悄然否定了左吳的提議,低聲嘟囔了聲“要還的”,卻沒說自己的理由,而是將注意到了左吳僵在半空的手。

她現在算上觸角,身高比左吳還高一些呢。

黛拉輕輕笑起,像個大人般緊了緊身上原屬於蓋瑞的女僕裝,又彎腰,把自己的腦瓜送到左吳僵在半空的手掌下,輕輕摩擦了幾下。

左吳一下子心情無比複雜,鼻子竟然有些發酸;還好這只是黛拉借來的身體,否則有朝一日她的本體真的長到這種程度,即將離巢時,不知自己會不會哭出聲來。

此時。

又是一陣來自手機拍照的“咔嚓”聲在左吳周圍響徹,畢竟他們是處於一個熱熱鬧鬧的攤位前做出的此番動作。

蟲娘身體的模樣甚是稀奇,左吳的表情也格外真摯;這對周圍羣衼碚f好像是個精巧的節目。

黛拉大大方方,左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把頭偏了過去。

而列維娜憋着笑,上前來幫蟲娘調整了一下女僕裝,又在她耳邊輕聲:“這慶典是你爸爸送給你的禮物。”

黛拉眨眨眼,馬上回頭,已經聽到了那幾個小孩子頗有穿透力的歡笑,又聞到了各種美食的氣味;眼神也在各個攤位上辦起的遊戲,還有毛茸玩具之類的獎品上來回遊移。

她幾乎抑制不住自己踮起的腳尖,可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頹然:“我現在是這幅長大了的樣子,再去瘋玩兒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左吳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頭,清了清嗓子:“那又如何?這是你借來的身體,你本身不也還沒長大的嗎?”

彷彿得到了許可。

黛拉一聲歡呼,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就近的攤位;那是個打靶遊戲,打破指定數量的氣球就會得到不同的獎勵。

看着這麼大隻黛拉,左吳心中那股女兒長大的悲涼還是揮之不去,本來只想就在遠處看着她自己遊玩的。

可是在黛拉脫靶了兩發,四隻手不知該怎麼使用那支氣槍,於手忙腳亂中眼淚汪汪的看向左吳時,他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左吳是一家之長,其餘人也跟上。

很快,原本顯得擁擠的攤位,只剩下了烏票靈,還有懶洋洋趴在一旁的灰風。

烏票靈現在還失魂落魄,因爲灰風告訴了他,此世包括他在內的猩际撬麄儭芭瘛钡臄M態。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以及這說法實在太過離奇,換做平時,烏票靈只會將其當做愚者瘋癲的囈語。

可灰風已經展示過她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亦是她將自己從“死亡”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這是等同於女神的權柄,或者說,她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女神”。

對自己和自己的同胞毫無慈愛的女神;

這才正常,烏票靈知道,說到底自己的文明對灰風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她所沉迷的遊戲而已。

當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成了網癮少女後,會是什麼樣的心態?

烏票靈搖搖頭,恍然間他對灰風的敬重也已經消失,只留下一股不知何時就會消散的忌憚。

忌憚消散的速度比烏票靈想的還要快,鬼使神差般,他輕聲向灰風搭話:“你……您不想和他們一起去參加我們的慶典嗎?”

原本沒指望得到灰風的回應。

可眼前的造物卻緩緩從桌上直起身子,杵着腮幫:“不了,我看着他們玩兒就好。”

烏票靈慘然一笑:“是因爲這慶典在您眼中也是虛假的遊戲,所以您不屑於去加入?”

“唔嗯,就憑你剛纔這句話,銀河中無數遊戲公司會向你寄來律師函的,當然,你要是能收到就太好啦。”

灰風搖頭,眼睛輕輕眯起,欣賞着不遠處那一大家子玩樂的樣子:

“雖然你們是虛擬而來,但你們所提供的歡樂確實是貨真價實;至於我不參與的原因,可不是我擔心自己玩不好會被笑,而是我的興趣如此!”

“你們的女神也該差不多吧?睥睨猩S久都未曾現世;看着自己辦起的過家家在自己發展,好像也挺有意思。”

就像小孩子養螞蟻一樣;蟻巢在透明的膠質物體中漸漸成長,內裏的蟻羣忙忙碌碌,小孩子看着這樣的景象就會感到滿足。

烏票靈點頭:“不還是遊戲嗎……”

灰風沒回答身旁男人這喪氣的話,只是杵着腮幫,看着周圍人潮湧湧,聽着每一個人的呼吸。

烏票靈卻嘆氣:“說去來,勝利日是我小時候最爲期待的日子;一年一度,可是我後來卻看厭了,因爲這日子是每年都一樣的繁華與熱鬧。”

“每年都是一樣的繁華?看厭這節日就是你開始懷疑一切的起點?”

“差不多吧。”男人點頭。

而灰風卻撇嘴:“我是覺得我永遠也不會看厭。”

“爲什麼?”

“因爲還有這麼多人在行走,還有這麼多不同;每年的盛況只有這一次,除此之外,你們還能擁有一整年份的不重樣!”

她聳肩:“如果你被困到一顆荒蕪無比,表面都只有永恆不變的沙子的星球上幾百萬年,你纔會知道什麼叫厭倦;”

“當時的我甚至無聊到給每顆能看見的沙子都取了名字;嘿,我也曾無數次想要擬態出一個文明,來給自己解解悶呢。”

烏票靈笑起:“那您爲什麼沒這樣做?”

“……我沒有一個藍本參考,什麼樣的文明和什麼樣的生命形態都想試試,但我想一次就做到最好,就在那裏一直思考;”

灰風有些不好意思:“後來直到被人發現,撿走,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倒是真把能看見的沙粒都取了名字;湯姆,九頭,羅蘭……我現在還記着,怪想念呢。”

原來是拖延症,確實有些意想不到。

他們間又陷入沉默,左吳一行的身影此時再也難以看見。

烏票靈有些理解了灰風,趴在桌上輕輕嘆氣:

“……其實並不是每年都一模一樣,比如我爺爺在世時,每年的勝利日都會給我製作個小手工,而他去世後,我也就收不到這手工了,這就是變化,我每失去一個親人都會變化一次;”

“現在想來,或許我會開始覺得這世界是一場夢,究其原因,是更想在醒來時,看到他們依然環繞在我身邊吧;也因此我纔會宣傳這種想法,從而被判死刑的。”

灰風笑起:

“就這?沒問題!我現在就能把你死掉的親人全部擬態出來;和你一樣,你親人截止死前的信息都可都存儲在構成此間萬物的機羣中呢,空氣中有,你身體中有,你趴着的桌子裏也有。”

烏票靈像觸電一樣從桌上彈開,無比震驚的盯着灰風;而灰風只是打了個哈欠,像說了個無比尋常的事情。

烏票靈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針對灰風的出離憤怒,對此方世界的女神也是:“請您……不要侮辱我們的死亡!”

灰風饒有興致的笑起,指了指烏票靈的胸膛,裏面的心臟在生機勃勃的跳動,很難想象它在一小時前還是一團腐肉:

“可你已經被我‘侮辱’過一次了。”

烏票靈愣住,心臟的跳動因爲剛纔一瞬的憤怒而加快了許多,帶動着他的太陽穴也在“突突”的跳。

這是他活着的證明。

這是他虛假生命的脈動。

難道此前失去親人的痛苦,也是一次又一次毫無意義的虛情假意?

男人咬牙,緩緩坐回座位,想要用笑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可露出的卻是齜牙咧嘴的醜陋。

烏票靈只能生硬的轉移話題:“你能復活我的親人?那能請您否再大發慈悲,把古往今來所有逝者統統擬態回來,讓死亡從此消失在我們的文明中?”

灰風卻搖頭:

“你以爲你們的歷史是真的?你們歷史中死掉的人,只是歷史書這麼寫的而已;他們從不曾活過,我雖然可以無中生有,但好像不符合你的想法。”

“哈,哈……”

男人無從反駁,此時卻只能緩緩將頭抱緊。

但還沒等他將頭完全捂住。

他便發現有兩個人,不知何時坐到了自己和灰風旁邊;一左一右,把自己兩人夾在中間。

一人穿着潔白的神官袍,一人身上是正經的工作裝。

烏票靈很快注意到他們的目標是灰風,自己只是礙眼的陪襯。

穿着神官袍的人說:“我代表教會而來。”

穿着工作裝的人說:“我代表政府而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又同時開口:

“請您幫助我們消滅政府。”

“請您幫助我們消滅教會。”

煙花絢爛炸開。

烏票靈只覺得一場腥風血雨即將開始,哪怕這只是虛擬。

灰風打了個哈欠。

左吳在他們身後緩緩走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期望

左吳是有些玩不下去了纔過來的。

他倒是不討厭慶典當中有意無意的宗教氛圍——雖然爲黛拉在打靶遊戲中得到的獎品大多是女神各式各樣的毛茸玩具,但蟲娘臉上洋溢的笑容不是作僞。

玩不下去的原因是因爲周圍的人潮在悄然間發生着改變,好像象徵平民的清水中混入了有官方人員顏色的醬油,醬油越來越多,直至將清水擠佔而走。

黛拉恍若未覺。

左吳本來也不在意,只是在路過一個小喫攤,順手想買個烤串,卻看見眼前飄起一股焦糊的黑煙時;

他才揉揉眉心,有些無奈的向假扮成攤主的官方人員說:“都烤糊了,你們這也太假了吧。”

眼前假扮成攤主的官方人員手顫了一下,肉塊落入炭火中,油脂因遇熱而炸跳動,濺落到“攤主”的手上,一如他無比煎熬的內心。

然後。

“攤主”只能苦笑一下:“抱歉,實在倉促,我以前沒做過這個。”

左吳挑眉:“我的烤串你不會不給我了吧?”

“您也沒付錢啊。”

左吳這才意識到從剛纔開始,黛拉玩耍的攤位確實對他們分文未取。

節日的氣氛讓各自的歡笑成了互相間最好的報酬,以及教會提供的贊助讓今日的免費成了展現女神慈愛的最好機會。

但不是所有攤位都因教會的贊助而免費,比如眼前的燒烤攤就是如此。

左吳恍然,把小小的心虛藏起,又左右望了望。

原本被歡喜氣氛包圍的慶典不知何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邊——一邊是諸如打靶遊戲般有女神玩偶獎勵的攤位;一邊是眼前燒烤攤一樣有更加世俗的氛圍。

“這麼說,你就是代表這裏的政府了?”

左吳問朝眼前之人問。

攤主點頭,不再管落入炭火中的肉塊,而是又拿出一根新的放在烤架上,小心翼翼:

“是的,我或者每一個與您接觸的同事都能代表政府;別看我這樣,我背後是有一整個團隊在給我出謩澆撸康氖墙o諸位一個不錯的慶典體驗。”

他說着,烤串搭上烤架,與火焰的相對位置把握得正正好,又說:

“這是投桃報李,或者說我們的一點小小的找獍桑桓兄x諸位沒有將你們星艦強大的炮口對準我們,也感謝諸位喜歡我們的慶典。”

這冒牌攤主的手已經不再顫動,模樣一絲不苟,恐怕連烤串需要架在火上幾釐米處都有一整個專家團在爲他參帧�

左吳挑眉:“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有星艦的?明明你們的人造衛星全是些擺設。”

攤主苦笑,將手上的烤串翻面:

“人造衛星是擺設的事……其實是我們的機密,還請不要透露給普通民校环駝t會讓民袩o比失望,繼而讓政府陷入動盪的;畢竟探索太空的每一樣造物都是民械男念^肉。”

“至於我們用的方法則是從古至今都在使用的,最原始的一種。”

烤串肉香四溢,被攤主無比鄭重的遞給左吳;而他又指了指天空,仰頭:

“在全球各地,都有我們的天文臺;我們用光學望遠鏡觀察着天空,一如古往今來那些默默無聞的觀星者。”

“每個觀星者的職業壽命都不會很長,因爲我們不能只盯着漆黑的夜晚,同樣需要在白天看着天空;他們的眼睛無一例外都會被陽光灼傷,只爲了尋找諸位哪怕一絲若有若無的足跡。”

他語氣中有些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