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其實戶籍工作是公安工作最基礎的呀一項，還記得之前你懷疑我收受禮品那件事嗎？那件事其實我得謝謝你，如果沒有你聽到了有人討論這種事，我肯定啥也不知道。你這個工作，每天接觸的老百姓比所有人都要多，你如果發展幾十個堡壘戶，可以說王所在派出所有啥事都得找你，你也更有資源，有更多選擇。”
前面都是隨便一說，這句話就是真的“餵飯”了，李靜靜這個工作，真的要是搞好了，各個村都能搞出情報員來。
她如果態度再好一點，面對一些不知道該拿什麼手續的農民熱心一點，一定會有人很尊重她，那她的朋友圈子能遍佈全鎮，一些案子的線索收集起來比誰都容易。
但是，她現在這個工作態度，別說“堡壘戶”了，哪天她要是走了，估計都沒人會記起她。
“你說的……我明白了。”李靜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陸令聊到這，就沒有接着聊，再說就沒有意義了，和李靜靜道別，就上了樓。大道理講多了就沒意義，李靜靜現在有年齡焦慮，但是如果啥也不做，乾耗幾年，過着上班混日子、下班跑回家“療傷”的日子，就年齡不增長了？
……
上樓之後，陸令去看了一下王所的辦公室，結果王所還真的在，就主動打了個招呼。
“你這還提前回來了”，王所收拾了一下手頭的工作，把煙掐了：“坐，坐。”
“玩的挺開心，把瀋州和濱城基本上都玩了一圈，就回來了。”
“我聽遊隊說，他給你介紹了一個釣魚高手，你這回來，沒帶兩條新鮮海魚啊？”王所笑道。
“不行啊，我是兩廂車，開着暖氣，後備箱放魚容易臭了”，陸令道：“合適的魚就直接找飯店做了，大部分都放了。”
“這口氣可不小，看樣子釣了真不少”，王所道：“跟你說個好消息，你小子，立二等功了。”
“啊？”陸令雖然一直知道這個可能，但聽到了王所這麼說，還是興奮了起來：“二等功！”
“你這個二等功可以說實至名歸，要我說，你這兩個案子如果錯開半年以上，都可能兩個二等功。當然，這樣也好，沒人會嫉妒你，也沒人會說你邭夂谩！蓖跖d江道：“節後估計會去市裏開一個專題會，你到時候去一趟就是了，可能要講話，你隨便準備幾句，越短越好，幾句話都行。”
“明白”，陸令知道這種會議說多了確實不好。簡單幾句話反倒是顯得氣度高。
“嗯，還有一個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王興江起身，走到門口，確定門確實關好了，這才靠近過來，和陸令說道：“咱們縣局，去年開始，就一直有一個計劃，這個計劃縣裏面實施不了，報給市局，暫時沒有通過。不過，於局那邊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主要是緝毐大隊那邊在推動，但非常緩慢。你之前跟我說，你那個犧牲的兄弟的事情，我觸動很深，那之後，我就把你的這個想法，和於局做了一個彙報。本來隋隊的計劃都要停了，因爲你這一說，現在又開啓了討論。你是我信得過的人，我才能把這個機密跟你說。咱們市裏，在長白山這個圈子裏，有一名臥底，而且已經做到了中層。”
陸令眼神都變得凝重了一些，不再是剛剛的那個狀態。他知道這個信息多麼重要，不需要知道這個人的人名，僅僅是知道有一名臥底，就已經是機密了。
“我爲什麼會知道這個事，你不需要了解”，王所顯然不打算解釋這個事：“但是臥底這種工作，一個人難度太大，縣裏一直想安排增援。”
“我去”，陸令聽到這裏，毫不猶豫。
“不是你去不去的問題，這個事情目前還在計劃中。我和你說這個事，主要是出於一個目的，就是即使這個計劃暫時不進行，你如果想去，也要做好兩手準備。第一是你的職業警察選拔可能會中斷；第二是你最好不要在媒體上拋頭露面”，王所道：“這是兩個最基礎的心理準備，你能做到嗎？”
“都沒問題”，陸令對於這些名利，看得還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他這時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當初東坡村案子破了，有媒體來採訪，領導當時就跟他說，讓他不要去接受採訪。
陸令之前覺得是領導怕他說錯話，現在才明白，那個時候，就有人想過這個事，只是壓根沒和他說。
“好，你能有這個心理準備就好。當然，我還是那句話，這個行動批准的可能性不高，所以很可能是無意義的準備。”
“我明白”，陸令對此非常能理解。
“你現在不用想這麼多，也許，職業警察的選拔，對推進這個計劃還有好處。你最大的優勢，是你身上的‘警察氣’不重，而且在附近地市也沒啥名氣，但你的劣勢也很多……”
“王所，您不用說了，我，爲自己的選擇負責。”陸令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第150章 三月
提到臥底，大家都會想到《無間道》，還有的小說裏，直接安排警校生去當臥底。
陸令不知道警校生普遍什麼水平，但以他的理解，學生黨，大部分都是菜鳥。即便是一流警校的學生，畢業的時候，也就是初入“成熟老練”境界。而且，成長的主要階段還不是在學校，而是在實習那半年。
實際上，真正意義上的臥底，並非字面意義上的臥底。並非要打入敵人真正的內部，而只是需要脫離警察身份，在某個鏈條上有交集即可。
“原因有很多”，王所給陸令普及這裏面的問題：“第一就是成本太高，如果是需要你們幾個人潛入，需要給你們創造全新的身份，而且這個身份還要經得起嚴格的考校。這裏說的成本，主要是時間成本，沒有幾年時間，是不可能接觸到核心層的，甚至需要十幾年。”
“第二就是風險係數太高，雖然我對你有信心，但是你不一定就能做到一個較高的境界。俗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你要爬到高位，難度太高，也太危險。”
“第三是隨着我們警務科學的發展，我們更願意用一些更科學的手段。這裏面有很多的專業設備，以後你會接觸到。”
“第四，我們抓到他們的成員後，放掉當線人也可以。總之，和你想象的臥底，不一樣。”
王所給陸令講了很多內容，可以說完全不藏私。
發展線人，效果好、時間成本低、風險係數低，且不用拿着警察的命開玩笑。所以，現在所謂臥底，很少很少是安排去組織內部。
不進入核心圈，在合作圈，擔任其中重要的一環，混箇中層，是最佳的選擇。
因爲警察的技術實力很強，在這種位置上，往往就可以獲得足夠多的線索。有時候不需要知道具體線索，只要知道動向，就能把握主動。
不僅如此，合作圈上的人，如果做得好，還能去引發核心圈內訌和不信任。這些特殊的組織，他們內部反內俚木穹浅姡瑢幙蓺㈠e不放過，畢竟這種組織天生就有劣勢。
“我電影看多了，我以爲都是去內部往上爬”，陸令聽王所這麼一說，才明白咋回事。
“20年前有，而且多在南疆省那邊。比如說當年牽扯了11噸冰的案子，坊間就傳聞有臥底，只是沒有人知道他的任何其他信息。而且那種臥底是幹一單就跑。”
“現在，這種類型的越來越不可能存在了，犯罪分子他們這方面防範意識非常強，畢竟每個人都不太可能憑空變出來。”王所解釋道：“但是，即便是我說的這種，合作圈的臥底，也是極少極少的，市裏並不一定會批准。”
“您說的這個我好像看過，我記得有個電影，一羣宇宙國的警察，開了個炸雞店，最後還賣的特別火”，陸令道。
“你說的這個叫僞裝偵查，不過也有相似性，我說的臥底也是僞裝身份，只不過需要接觸並參與到犯罪鏈之中。”
“我大概清楚了，這樣說來，安全性比我想象的高很多”，陸令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那肯定，如果一項任務超過1成的犧牲率，那估計哪個領導都不敢批准……當然，緊急事件除外，真遇到緊急事件，送死都得上。”王所道。
“我明白了，混入羣兄校匀嗣竦拿x，讓犯罪分子處於浩瀚的人民戰爭之中！”
“額……”王興江看着陸令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誰是領導。
……
和王所溝通完，陸令更加期待了起來……
這更多的像是一個身份遊戲，讓犯罪分子防不勝防。
任何一個犯罪團伙，都不可能壟斷所有的渠道。甚至即便是一對一對接，也總需要用車、養車、修車、喫飯、購物等等……這種情況下，在工地幹過幾年的青山、土木專業的葉文興，那都是絕佳的人選！
這兩位，同樣不是警校畢業生。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過的是很輕鬆的，不斷地有人請客，包括陸令。
陸令果然拿到了一個二等功，不過他壓根沒和家裏說。本來他在這邊上班，家裏就夠擔心了，這再搞出來一個二等功，父母和姐姐肯定以爲他受了重傷，還不得擔心死！
二等功獎勵一萬元，這可是實打實的，比現在實習期倆月工資都多，而且這個是不用交稅的！
每一個功勞，都不是你一個人能夠完成的，所以拿到這個請客是不成文的規定，只不過花多少錢隨意，這個沒人計較。陸令不僅請派出所喫了飯，還請刑警大隊喫了飯，規格都在縣城算是比較高的，兩頓飯花了小五千塊！
不要以爲縣城消費水平低，這個季節螃蟹肥的很，100多一斤，只要一人一隻大螃蟹，那檔次一下子就飛上去了。
……
王堯確實是拿到了一個三等功，調走了，去了縣局後保科，而派出所也逐漸開始忙了起來。
哦對，還有一件事，就是蘇營鎮派出所，也拿到了集體三等功。
3月初，大棚草莓開始進入成熟季節，氣溫也略微開始回暖，最高氣溫達到了0度以上，根據未來的天氣預報，這個冬天算是要過去了，不再會有降雪。
實際上，再有降雪也不怕了，如果是3月底的雪，即便是大雪，也很難有什麼影響，溫暖的春風吹一吹，大雪幾天就化了。
這個月份的遼東市，溫度大概等於蘇北地區的冬季，中午零上幾度，其他時間還是零下。這種溫度下，穿個羽絨服出門就很舒服了，不至於被凍透，多數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
這裏的年輕人，說的是16到60歲。
“下個月，天氣就徹底回暖了”，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陸令站在派出所門口，看着冰掛已經開始融化掉落，說道。
“是啊，到時候你就可以去看桃花了，距離咱們這邊不遠的長河鎮，有一大片桃花林”，曲增敏道：“你知道有一首歌，叫《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嗎？就是在那裏創作的。”
“那我得去看看。其實說起來，這邊真的是要啥有啥，我覺得比一些知名旅遊城市好多了。”陸令道。
“本來就是啊。”
二人站在外面曬太陽，這會兒，王平找了過來：“陸哥，王所找你。”
“哦，好的。”
……
兩分鐘後。
“王所，您找我”，陸令推門進屋。
“縣裏面的評選結果已經出來了，縣裏面就只有四個人通過了職業警察的初選，遊隊、你、青山還有縣城區派出所的一名民警，具體叫啥我沒記住。局裏要求各單位確定這個情況，再報給市局，你看如何？”王興江真是給足了陸令面子。
之前的報名，他自己就直接決定了，現在都到這一步了，居然徵求陸令意見。
“我當然要參加市裏的選拔。”陸令點了點頭。
“那好。”
派出所的所長在縣局的機構裏，也算是“封疆大吏”，縣局各個科室也是要尊重各所所長。所以這種報名，還是要再走一遍程序，再問一下派出所的意見，畢竟進了市局的選拔後，就不是之前那麼自由了。
“我聽他們說，市裏可能會給你們搞爲期一週的培訓，然後留在市裏的轄區，待一個月以上，可能以後省裏的選拔也要如此，你做好心理準備。”
“那我回頭告訴青山”，陸令點了點頭。
“好”，王所點了點頭：“還有就是，市裏的培訓應該是清明節之後開始。不過，下週一，你和青山就收拾一下，去縣局刑偵大隊接受一下縣局的培訓，算是給你們開小竈了。”
陸令應了一聲，接着聊了幾句，就轉身離開，也不知道爲啥，他感覺王興江心情挺不錯的。
離開之後，陸令就把這個事情和青山說了一下，青山比陸令興奮多了。青山不會考慮市裏和省裏的考覈有多難，他想的只是這一步通過了，就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一。
王興江說完這個事，兩天後，縣局就發佈了公告，並且轉發了市局的通告。
和王所說的略有不同，這次去市裏，是半個月的學習和一個月的抽調。
很顯然，市局層面考慮問題更加周到。
第三輪是省裏的考覈，第四輪是省裏集中培訓考覈。參加這些考覈的人數不會很多，所以市局趁這個機會，給各部門、各縣的優秀年輕人搞個培訓，對各單位來說都是好事。
第151章 自殺救女
3月22日，星期一，農曆二月初十。
陸令、石青山、王福才一起前往縣局刑偵大隊接受培訓。
遊少華並不在這裏，也不知道去忙什麼去了，一上午的培訓，就是這裏的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在講一些基礎的刑偵課程。
這課程比較適合初學者，基本上就是對不同現場的勘察方式等。公安工作說難是真的難，有些人工作十年無法入門，說簡單也很簡單，很容易上手。
三人學了一上午，刑警劉師傅還給大家拿了一些案卷，分析了兩個案子。
在陸令看來，目前破案的方式越來越依賴科技，這些能夠量化的東西還是穩定、好用，一上午的授課就讓他學到了不少。
下午，主要工作就是看案卷，三人坐着聊了聊案子，有人過來喊他們：“剛剛黃隊說，讓你們三個人配合處理一個警情。”
三人陸續站起，穿好了衣服。
接110報警，三分鐘之前，有一名中年男子在縣城的五交化大樓五樓跳了下來，頸部着地，自殺身亡。
這麼說不太嚴謹，目前轄區派出所的警察已經到了，認爲人死了，但醫生還沒到，不能認定跳樓者死亡。
跳樓原因暫且不詳，派出所已經開始拉隔離帶，但收效甚微，不少羣心檬謾C已經開始錄像。
刑警已經去了不少人支援，遇到這樣的案子，陸令三人也被派了過去。王福才還是五交化大樓那邊的轄區派出所民警。
三人跟着一名年輕的刑警，也奔赴現場，等他們四個人到的時候，現場警察已經有十幾個了，羣卸急桓綦x在遠處。
“遊隊”，陸令看到遊少華，連忙打了個招呼，來這大半天了。
“小陸，你們來了”，遊少華點了點頭，看了看三人：“自殺案，還沒搞清楚咋回事。”
“咋每次我一來，總有命案。”陸令有些無奈。
“自殺太正常了，哪個月都有兩三起，不過這種跳樓確實不多……”
正說着話，現場搭建的小棚子裏出來一名法醫，跟遊隊說道：“遊隊，這位口袋裏有身份證。”
“我看看”，遊少華接了過來，看着看着，眉頭皺了起來。
“黃隊”，遊少華喊了一句，接着走了過去：“這個自殺的，和我們最近在辦理的案子有關。”
“哪個案子？”
“汽車站盜竊案”，遊隊道：“他摔成這樣子我沒認出來，但是身份證我有印象，他上次被盜了5500元。”
“現在誰還帶這麼多現金出門啊？”有刑警在一旁說道。
“他是回家找親戚借了些錢，我記得，好像是他兒子還是女兒，在市裏住院，需要做手術，要差不多十萬塊錢。”遊少華道：“他有點殘疾，在……我也忘了他在哪上班。”
“就是這個五交化的員工，是個保安”，派出所的宋所這會兒走了過來：“剛剛問了一下五交化的員工，這個自殺的就是這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