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萬一不是自殺呢？”陸令問了一句。
王興江愣了一下，苦笑了一下：“行吧，願意去就去吧。”
陸令是想着給青山接着“賺積分”，在他看來，任何自殺都可能有問題。這也是典型的新人思維。
在派出所待的久了，自殺見多了，就會知道，自殺的案子比命案要多十倍。
十萬人年自殺率，近年來，男人大概是十萬分之八，女人十萬分之四；城市十萬分之四，農村十萬分之七。這在世界上是較低水平，低於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那個國家和宇宙國。而兇殺率，不到十萬分之一。
這次縣裏的選拔，其實沒有“積分”這個說法，最終的評價體系非常簡單，以領導印象分爲主，而且也不是隻看命案，主要還是看參選人員的日常表現。
陸令沒有見過自殺現場，還是想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想知道，什麼樣的心理，纔會選擇自殺。
路上，王所纔跟陸令說明了情況。
這個村民今年55歲了，一直是光棍，也沒有多少錢，但也沒有劣習，在村裏也算個體麪人。體面有時候並不需要有多少錢，這其實也是一種生活態度。
他從小就有些肢體殘疾，有個老母親，過年前，母親壽終正寢，85歲。
處理完母親的後事，他就拿出了自己準備好的農藥，喝了一整瓶。
正月初二，他晚上在自己家門口貼了一張紙，簡單地說，就是自己要死了，希望村民看到了之後報警，讓政府幫他收拾一下遺體。
但是，初三這天雪還是太深，沒有人路過，直到今天晚上，有人從附近走，拿手電照了一下，看到了門上貼的紙，就報警了。
紙上寫了正月初二，要這麼說，人都死了兩天了，這也不是太急的事情。
不僅派出所的來了，鎮醫院也跟着一起去了村裏。這大晚上的，去死人的屋子裏，人少的話還是有些瘮得慌。
村子裏傳的沸沸揚揚，但是沒有一個人敢主動進屋。
王所打開院門，院子裏的雪還是比較厚的。因爲初二晚上之後，雪就很小了，所以還是能看到一個人的腳印的。
這應該就是死者走出來貼了張紙，接着回屋了。
幾人陸續進了屋，打開燈，看到地上躺了一個人，已經死了比較長的時間，已經凍僵硬了。在他旁邊，有一些已經凍住的嘔吐物。
桌子上有一張遺書，和一些錢，有零有整。
遺書是他自己寫的，簡單地說，他這輩子也沒什麼意義，一直孤苦伶仃，但是唯一的願望就是給母親養老送終，現在母親死了，他終於完成了任務，選擇了這條路。
他全家的資產，就剩下2000餘元，希望政府拿走，用於給他喪葬。遺書裏還寫道，不想給國家添麻煩，但更不想繼續喫國家的低保金，只能選擇這條路。他感謝政府，也感謝村子，希望他的死不要給大家帶來太多的麻煩。
王所叫來了村長，瞭解了一下這個人，也是有些嘆息。
死者，就叫無名氏吧，非常孝順，他本身就殘疾，母親癱瘓在牀之後，他還繼續照顧了七八年。
年前他母親去世，過年的時候，村子裏還過來給他送了餃子。
這是百分之百的自殺案，王興江見了太多，但這個明顯不同，這不是那些想不開的，這是無名氏自己的選擇。
陸令也沒有說啥，只能在這裏靜靜地待着，看着，思考着死者的一生。
人世間……
第141章 葉問行不行？
陸令怎麼也沒有想到，在他準備享受工作兩個月以來第一個假期的時候，遇到了這樣一起案件。
這種案子派出所要管，村裏也要管。
“王所”，村支書認識王興江：“這個人是我們村的，我們來處理，我會找人把他和他媽埋在一起的。”
“好，我們先辦好手續。”王所點了點頭：“雖然自殺是不好的，但他是個大孝子，就憑這一點，我就很佩服他。”
“確實，在這附近幾個村也算是有名了，唉……這要是在以前，要立孝子牌坊的”，村支書嘆了口氣：“我會把這個事，寫到村譜裏的。”
不多時，無名氏自殺的事情，傳遍了整個清泉村，雖然是晚上，但是不少人都跑過來了，主動承擔起喪葬事宜。
農村的紅白事都是大事，村裏德高望重的人很快就商議出了方案。
陸令全程也沒走，他對這個村子印象很好。
……
很多事今天辦不了，需要明天天亮了再辦，在這裏和村支書交代好，鎮上的醫生和派出所的民警就準備走了。
要是縣城的救護車，來這邊看到人死了兩天，扭頭就走了，因爲很忙，要去忙別的事。鎮上的就沒那麼講究，在這裏多待了好一會兒。
“對了，老李”，王所看到救護車司機，突然想起一個事：“前兩天晚上那個病號，怎麼樣了？”
“那人邭庹婧茫斓芥偵厢t院的時候，就有點發作了，我當時開着車，後面醫生一直在搶救，回了醫院以後，病人心臟都不跳了。咱們蘇院長搶救了半個多小時，打了十多針去甲腎上腺素，總歸是把心跳拉起來了。”老李雖然不是專業醫生，但還懂幾個專業名詞。
“那，這確實是一件好事。”王所點了點頭。大過年的，救人一命心情自然是不一樣。
“確實啊”，陸令也頻頻點頭，心情好了不少。
……
回到派出所，王所沒有給陸令安排什麼事，只是路上聊了半天別的事。
這種農村死人，和城市裏倆概念。如果說城市裏孤苦伶仃的人死亡，政府要負責，派出所也要忙前忙後，而農村裏這種事，村委會基本上包辦一切。
一晚上沒有其他警情，正月初五這一天，陸令開上了他的小車，直奔瀋州。
他原本打算先去濱城，但從地圖看了看，瀋州更近一些。這一天，他不想開太久，就去了瀋州。
在瀋州玩了幾天，這纔去了濱城，到這邊，已經是正月初九了。
瀋州，他就認識一個人，馬思裕，就是那個租奔馳的項目經理。
從現在的時間來看，馬騰估計早已經病重，陸令自然是沒打擾馬思裕，在瀋州就是自己一個人喫喫喝喝。
而到了濱城，就不是一個人了，遊少華還是給他找了個朋友接待。
這個朋友，陸令還不好拒絕，因爲這一位，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
可以這麼說，整個濱城的海岸，這位已經釣遍了！
這還不是最讓陸令喫驚的，主要是這個哥們起了一個非常牛的名字。
葉問行。
哦不，是葉文興。
他叫葉文興，但是很多人都稱呼他“葉問行”，尤其是詠春類的電視劇、電影火爆的那些年，總有同學開玩笑“葉問到底行不行”。
當然，這種玩笑倒不惡意，葉文興還覺得挺好，從小到大朋友也挺多，幾乎沒有離開過濱城。
一年多之前，遊少華來濱城辦案，遇到了葉文興，葉文興負責幫忙處理案件。遊少華在這裏待了一個多周，覺得這個小夥子人很好，忙完之後，還單獨喝了一次酒。
一般來說，只要單獨喝過酒，那關係就算不錯。遊少華本來想給陸令介紹他在濱城的好兄弟，但是知道陸令會拒絕，就介紹了葉文興。
葉文興是個挺愛交朋友的人，聽遊少華說陸令也喜歡釣魚，就非常非常歡迎，早早地就給陸令聯繫了小船，叫上幾個朋友一起出海釣釣魚。
……
開車到了濱城，陸令直接去了約定好的飯店，葉文興還叫了兩個釣友，一起在海邊喫點海鮮。
陸令也是比較懂人情世故的，知道葉文興喝酒，就在瀋州買了兩瓶還不錯的酒帶了過來。
“久仰大名啊，遊隊跟我說過，你這次選拔，縣裏和市裏都穩穩的”，葉文興接到陸令，立刻過來握手。
“別聽遊隊吹，他瞎說的”，陸令道：“我其實本來就怕麻煩人，不過一聽說你愛釣魚，這就立刻跑過來叨擾。”
“誒，別這麼說別這麼說！我這些年的好多朋友，都是釣魚釣出來的！遊隊他沒這個愛好，而且上次來辦案時間又有點趕，這次你來也好！”葉文興看着陸令，感覺還不錯。
他當了兩年警察，不能說有識人之能，但基礎的看人還是懂的，他看陸令，居然有一種看遊隊的感覺。按理說，陸令歲數也不大，這就真的很恐怖了。
不過，釣魚佬，在乎這些幹嘛？
陸令跟着葉文興去了這家餐館，就感覺很親切，這邊距離海邊有幾公里，是本地人喫飯的地方，物美價廉。
這個季節的螃蟹非常肥，但是價格很高，飯店賣198一斤。這還是小飯店，要是大酒店，起碼288一斤。
葉文興在市場上買了四隻，也花了400多，拿過來找老闆加工一下。
除了螃蟹，剩下的都不貴，算是家常菜。
“我聽遊隊說，你是渝州人，我感覺你不太說老家話，你們那邊方言可好聽了。”葉文興笑道。
“還行，你們這邊方言也挺特殊，和東北地區整體不一樣。”
“我們這叫‘膠遼官話’，和膠東半島的比較像，自成體系。咱們這邊是開發區，外地人多，方言還算輕，老居民區說話，更有意思”，葉文興說着：“來來來，喫螃蟹。”
陸令四大愛好，邉印⒆x書、釣魚、美食，對美食也是很有研究，知道這個季節螃蟹多貴，這也代表了葉文興對他很重視。想來，這也是給遊隊很大的面子。
聊天中，陸令瞭解到，葉文興也不是警校生，而是濱城理工大學畢業的，走社招考了這邊的警察。
第142章 貼瓷磚案
“你居然是理工類？”陸令有些好奇：“是哪個專業的？理論力學？我有幾個同學也是學這個的。”
“跟力學沾邊……”葉文興笑着說道：“你不能笑我啊，我這專業……其實就是土建。”
“這有啥可笑的？”陸令有些納悶：“這專業不挺好？”
“土建……怎麼說呢，土木這兩年就業都不太好，我兩年前邭庖彩呛茫忌狭斯珓諉T。不過，我在派出所辦案，實在是太沒勁了，天天都是忙不完的雞毛蒜皮……這次也報名這個職業警察選拔，誰知道會怎麼樣。”
“區縣級的選拔應該很容易，你們市裏的選拔估計就難了。要知道你們濱城可不是小城市，人才還是很多的。像我們遼東市這種，市內選拔應該都相對容易一些。”今天來喫飯另外兩個釣友，也是公安民警，所以陸令聊天也沒啥顧忌。
“你們也不容易的。不過，我試試唄，對了，你猜我爲啥當警察？”
“我看你對刑警啥的還是挺嚮往的”，陸令有啥說啥。
“是！我就是不想在派出所一直待下去。我這不算警校專業的，刑警隊一般也不愛要。這次你來這幾天，我正好和你請教請教，我聽遊隊說了，你最近辦了兩個很漂亮的大案，市局都專門表揚了幾次，他還說你是他見過最優秀的年輕人。”
“額……”陸令有些無語。
他大概知道遊少華爲啥非得給他介紹葉文興了，也是希望陸令能指教一下葉文興。這個小夥子不錯，遊少華也想推一把，只是日常情況下有心無力。
“聊聊天行，指教談不上。話說，你爲啥當警察？”陸令接着聊起了剛纔的話題。
“我上大二的時候，有一天早上起牀出去釣魚，那次暑假快過完了，我早早就跑到海邊了，也就是四五點鐘。結果，我在海邊看到了飄上來的一個死人。”
“當時我以爲是落水的，連忙下去救人，結果離近了才發現人已經死了。我跟你說你可能都不信，我當時居然都不害怕，我直接報警了。後來我跟着去取筆錄，回來我接着釣魚。那天，我釣了好多魚！”
“後來警察找我，跟我說那個人是被人殺害的，又給我取了一份筆錄，再後來聽說破案了。破案非常快，也就是當天晚上就破了，那會兒我就覺得警察超級帥！不過……”
葉文興有些尷尬得笑了笑：“不過，主要是我媽想讓我當公務員，我這專業考公務員受限制太多，正好那一年警察社招要求專業比較廣泛，我就報名了。邭膺�不錯！”
“你真厲害，我第一次見到死人都有些怕。”陸令是真心佩服。
看看人家這個精神，這纔是釣魚佬的精神，早上四五點起來，找到釣位之後，即便遇到了死人，忙完還要回原來的釣位！
“唉，可惜了，在派出所能見幾次命案？我都已經半年沒有見過這種事了，半年前那個還是車禍，我參加工作到現在就沒處理過一次命案。”
“那還是你機會太少了。”陸令想了想：“我參加工作以來，遇到的兩起命案，都是我機會好。”
“機會好也得能把握。希望我遇到類似的事情也能把握住。”
“肯定能啊”，陸令道：“別的不說，工作兩年後，還能對工作有你這樣的熱情的，就已經不多了。”
陸令說的沒錯，機會真的很重要。人有沖天之志，非卟荒茏酝ǎ覀兛纯慈龂鴷咽罚瑫l現，一個小小的涿郡，能有劉關張三位英才齊聚，不僅如此，很多质浚尤欢际且还赡X地出自一個地方。
是這個小縣城真的這麼多人才嗎？不，是機會選擇了這裏。
一頓飯喫得很舒服，濱城的海鮮是真的不錯，大家接着就出海釣魚。
陸令車上是帶了漁具的，他海釣技術不行，還需要學。
出海的費用不低，是大家AA的，這一點陸令感覺很舒服。東北人都太豪爽，一個個接待朋友那都是“我全包”，這固然是好事，但是這人情也真是麻煩。
釣魚軼事暫且不提，忙活了一個下午，魚獲並不少，船老大還捕到了幾個螃蟹和一些大小不一的海蝦，也煮給大家喫了。
這邊人不怎麼喫魚生，陸令也不愛喫，在船上，船老大做了一條陸令釣上來的魚，味道非常鮮美。
來這裏第一天，確實整挺好。
接着，第二天，陸令接着和葉文興去釣魚，釣了一整天……
正月十一這天，葉文興要上班，他在開發區的一個派出所上班。這邊有很多新的工地和小區，人多且身份比較雜，案子非常多，多爲瑣事糾紛。
據葉文興說，這裏打架的也挺多，尤其是夏天。現在是正月，大部分工地都還沒開始咝校捅容^閒，有時間倒休。
陸令和葉文興約好了明天接着去釣魚，今天就在附近的酒店多休息了一會兒，打算喫完飯出去轉轉，結果就收到了葉文興的微信。
大早上的，葉文興的轄區，出現了一起，非常非常有趣的案子。
貼瓷磚案。
報警人是一對新婚夫婦，在這邊買了一套房，因爲着急用，也希望早點裝修好、早點放味道，這樣過了今年夏天，就可以入住了。總之，工期催的比較急，正月初七就找了工人開始施工。
一般來說，現在的很多毛坯房，配的房門都不行，所以一些比較注重安全的人，都會把入戶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