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劉儷文沒有跟李夢說,雖然人的骨骼在海水中腐爛時間一般需要幾十年,但是如果海水不斷沖刷,現在可能已經都沒了。
幾個人把這條船從頭到尾檢查了四五遍,可以說每個人都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發現屍骨。
接着,李夢把船周圍檢查了一下,照樣沒發現什麼線索。看樣子,這船必須想辦法打撈上來了。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幾人準備上浮。
李夢是一點都不想上浮的,他的氧氣還能堅持至少20分鐘,他還想繼續查一查,既然都要走了,那也就不怕把部分區域弄渾濁了,該折騰就得折騰一下。如果大家一起挖海泥,那海底就徹底是一團糟,但只有一個人挖還好,逆着洋流方向挖就行了。
李夢不走,大家也不好說什麼,就聚在了上方,幫李夢打着手電,看李夢收拾這個區域。
因爲是逆着洋流的方向在搞,揚起的海泥並沒有影響太多,李夢手裏的鐵桿倒也給力。
李夢揚起了一些海泥,他逐漸發現了洋流的一些方向,然後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附近海泥、海沙的流向。
渤海的洋流方向是比較穩定的,在通常情況下,流向常年是北進南出,李夢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洋流,判斷如果有物品從船裏遺落,那大概率會流向偏南的一個方向。
他順着海泥、海沙的大概方向,判斷了一個新的區域,然後用鐵夾子開始了簡單的挖掘。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只能拿着燈等着。李夢一口氣扒拉了一大片海底,終於,手裏的鐵夾子好像是碰到了什麼,他迅速扒拉了一下,然後從海泥裏找出了一根腐蝕得脆化的腿骨。
甚至,因爲李夢用力比較大,腿骨直接斷裂開來。
李夢連忙收集了腿骨,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情,接着,李夢又在附近找了找,又找到了一根疑似肋骨的東西。即便李夢是警察,都已經很難確定這是肋骨,只能說形狀很像,有些彎曲,但是骨骼表面已經徹底被海浪和沙子磨掉了。
得走了,氧氣不夠了。
李夢平復了一下心情,好大家互相檢查了設備,開始緩慢的上浮。
可能是情緒有些激動,在上浮減壓的過程中,李夢的狀態有些差,等徹底離開水面上了艦船之後,他鼻子都出血了。
海警船上面有治療室,對於這種潛水的症狀還是很有經驗的,李夢很快被帶走治療了。
海警船也開始了返航。
這次下潛,最主要的收穫就是這兩根骨頭,拿上來簡單的清理了一下,能確定第二根確實是肋骨。
“從這根腿骨的狀態來看,這應該是男性腿骨,身高大概在1米75到1米83之間,”劉儷文道,“如果這是新鮮的腿骨,我能判斷年齡和性別,但是現在不行,這被腐蝕太嚴重了,李夢一用力就斷了。”
“這個東西能做DNA嗎?”陸令問道。
“DNA的半衰期有500年左右,這當然可以,”劉儷文指了指艦艇的夾板,“剛剛李夢上來以後,留了鼻血,我已經採集了一點,一會兒上岸,就能給他做DNA。”
“好。”
接着,陸令和燕雨聊起了打撈的事情。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打撈的計劃要變化一下,還需要再找一批潛水員,針對李夢發現骨頭的區域進行二次勘查,看看有沒有其他骨骼。
這並不是要幫死者拼湊齊,這幾乎不可能,但是多收集一些線索也就多一些。而且,可不一定只有屍骨散落在那裏,其他的東西可能也在這裏。
返航就比之前聲吶探測要快得多,也就是短短半個多小時,海警船就停泊在了岸邊,這會兒李夢也經過了簡單的治療,狀態還算可以。不得不說李夢確實是經常下海,要不是這幾年關監獄關得退化了,可能啥事也不會有。
上岸後,大家都感謝了一下海警的領導們,接着就紛紛坐車離開了。
因爲擔心李夢心情不好,也沒人和他多溝通,只是把他送回了住處。
到住處之後,陸令把青山留在了李夢這裏,並且還給青山留了配槍。李夢現在是核心人物,這次燕雨搞得動靜有點大,免不了會有有人知道些什麼,務必要保護好李夢,當初李夢辦的那個女孩的案子,那種悲劇絕對不能重演。
劉儷文和葉文興直接開車往上京去了,之前監獄的各種物品化驗一直說葉文興在做,葉文興跑了好幾次上京,還是比較熟練,所以他和劉儷文合作倒也方便。
陸令和燕雨在路上溝通了一路,也給嚴支隊等人溝通了一下,敲定了明天的打撈計劃。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所有船隻都有AIS系統,所以不會有船隻輕易靠近那片區域,如果靠近,大家也會得到預警消息。
“你覺得這個人是李建成嗎?”燕雨問道,“我怎麼感覺今天有點順利了?”
“又是女人的第六感?”陸令道,“如果李建成不死,那他會去哪裏?如果李建成死了,那這具屍體大概率就是李建成的。”
“倒也是,我也傾向於是李建成的,現在就是很希望儷文那邊能早點做出來DNA,這次還真是有點意思。這兩艘船居然真的在這裏,而且沉在一起。等開始了打撈,就能知道船沉的原因和方法,並且……你說,李建成臨死之前會不會留下給兒子的線索?”燕雨問道。
“難,李建成並不是什麼很高智商的人物,那時候他兒子纔多大?留下一個能在水下隱瞞很久的線索?怎麼留呢?如果他是被人殺害的,估計都不會有什麼機會。”陸令搖搖頭,“別想那麼多,明天再說吧,如果打撈順利,一切謎題都能解開。同理,如果不順利,我們就不得不審問兩個人了,尤其是……楊璽。”
“你不是最不愛面對這種情況?”燕雨道,“其實不用多想,這種人,根本不算是我們自己人。老百姓其實並不知道,我們比他們還要痛恨壞警察。”
“是啊,這些就不是自己人了,我在想,嶽師傅有沒有申請訊問他。”
“不會,老嶽應該要回避。”
“那就你去問吧,你可以帶着李夢和嶽師傅的照片去見他……”燕雨道。
“那會不會有些殘忍?”
“殘忍?”燕雨道,“你怎麼能這麼想?陸令,你的信仰有所動搖啊!”
“我檢討,”陸令明白了燕雨的意思,“等我明天去見楊璽,看我整死他。”
“這就對了,必須整死,他現在是關鍵人物了,而且,我們並不知道他到底參與了哪些事。”燕雨道,“尤其是最近風起雲湧,我們今天又調動了海警船……雖然說海警那邊不可能公開今天的情況,但是保不齊有人會多想,現在可是真的到了核心時期了。”
“照你這麼說,楊璽這種關鍵證人,我們還必須保護好啊。”陸令笑道。
“那肯定……”燕雨一驚,看了一眼陸令。
“不對,”陸令一下子發現了問題,“走,我們得抓緊去找楊璽!萬一他有問題就麻煩了!”
第581章 策反不可能的人
楊璽絕對是關鍵人物,陸令一直都清楚,但是之前一直沒有太多機會見。一開始,如果燕雨等人去訊問楊璽,很可能打草驚蛇。當然,現在該抓的都抓了,李夢也回來了,楊璽也該動了。
到了看守所這裏,陸令和燕雨提交了申請,坐在訊問室裏等待楊璽被管教帶過來。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時間稍微有一點長,楊璽被一名管教帶了過來。
看守所的建築結構比較小,沒有監獄那種勞動車間,就只有一棟建築而已,所以內部封閉方面,比監獄更容易操作。訊問室和被訊問室中間有一道玻璃,這可不僅僅是玻璃,還有實心的粗鋼筋,可以保障嫌疑人無法脫逃。
“找的是這個人對嗎?”管教問了一句。
“是的,楊璽。”陸令道。
來之前,陸令看過楊璽的照片,可以確定這就是楊璽。楊璽身高不高,大概只有1米65,要是現在考警校的話,很容易因爲身高問題被刷下來。
“那我走了。”管教說着,把楊璽安排在了訊問椅中間,然後把訊問椅合上,轉身就準備離開。
“您等一下。”陸令道。
燕雨看了陸令一眼,不知道陸令爲啥這麼喊,但是他看了看陸令的表情,發現陸令的表情比較嚴峻。
“怎麼了?”管教有些不解地問道,“還有什麼事?”
“您那裏還有銬子嗎?”陸令問道。
“有,怎麼了?”
“能不能把他雙手分別銬住,銬在不同的地方,讓他雙手無法合在一起?”陸令問道。
“啥意思?”管教沒聽懂。
“一隻手一隻手銬,分別鎖在兩側。”陸令道。
“有這個必要嗎?”管教有些疑惑。
被審訊的人因爲還在看守所裏面,所以基本上不用戴腳鐐,只需要戴個手銬。
當然,不戴腳鐐也不代表腳步行動順暢,這個訊問椅下面有專門鎖住腳踝的設計,只要椅子合上,雙腳就不可能亂動。
“有,”陸令道,“信我,您現在再喊個人過來,和你一起。”
楊璽陰狠地看着陸令,像是要看出來陸令的想法,他本來是很低沉的樣子,被陸令這樣一刺激,整個人就些暴躁了,但是他依然沒有任何發作。
陸令像是沒看到一般,就這樣坐着,等着管教喊人。
管教一般是不用給提訊刑警太多的面子的,更別說他壓根不認識陸令。但管教一直都明白一件事,在看守所裏,非工作時間能進來提訊已捕犯的,都不是簡單的茬子,能善待就善待。
看守所這地方,一般有兩種人需要進來見嫌疑人。一種是律師,另一種是公檢法。
律師就不用說了,得提前好幾天預約,來這裏一定是工作時間。檢察院法院從來沒有下班以後工作的習慣,能晚上來提訊的,只有公安。而公安,一般也是上班時間來排隊,能晚上隨便就進來問人的,都是領導同意的。
很快地,第二個管教進來了,兩個人打開了楊璽的銬子,然後把楊璽的兩隻手分別銬在了左右大腿的兩側鐵桿上。
“他這個椅子也不是那麼安全,”陸令道,“能幫我回他的屋子,拿一牀棉被過來嗎?給他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這邊從來沒有這麼搞過。”管教已經工作了差不多20年,從來沒見過訊問警察像陸令這麼有毛病。
“麻煩了,”燕雨發話了,“我們來之前和朱所長聯繫過了。”
兩名管教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送楊璽進來的那位管教有些無奈,轉身出去了。
大概過了兩分鐘,管教拿了一牀被子回來,然後鋪在了楊璽面前的桌面上。
“這下行了嗎?”管教有些不爽。
“麻煩了。”陸令點頭示意。
兩名管教都不太高興,但還是離開了屋子。
審訊只剩下了陸令等三人,陸令就不再避諱:“楊璽,你的現場勘察做得很漂亮,警務技能也非常到位,用不用我先告訴你,咬舌是沒辦法自盡的?”
“你!”楊璽憤怒了,瘋狂地拖拽着自己的雙手,頭要往下磕,卻發現面前是棉被。
“行了,我一切都知道了。”陸令伸手,按了一下鈴。
管教氣呼呼地又回來了:“又怎麼了?是不是還要給他拿枕頭?”
“沒事,”陸令笑道,“已經審訊完了,您二位把他送回去吧。”
“啊?”管教懵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這能問幾句話啊?
“嗯,麻煩了。”陸令笑着道,“一個淘氣的壞孩子,奉行着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想法,做着‘勝天半子’的美夢,沒什麼意思。”
管教不明所以,而楊璽看着陸令,一臉陰翳,終於他轉過了頭,跟着管教一起走了。
楊璽這一走,陸令和燕雨也起身離開,一直到出了看守所,二人才溝通了起來。
“這裏面有人給楊璽遞話了對嗎?”燕雨問道。管教去拿被子,一來一回才兩分鐘,而陸令二人在審訊室坐下之後,等了五六分鐘,這就不對勁。看守所的嫌疑人,這個時間點都在看新聞,去叫出來根本用不了1分鐘。
“嗯,而且楊璽早有準備,”陸令道,“你看到沒,我們抓了這麼多人,現在人家依然有能力把話遞進去。”
“你覺得楊璽想幹嘛?”燕雨問道,她並沒有回答陸令的問題。
“他原本是和我們一樣的人,現在不僅鋃鐺入獄,更是判了死刑,”陸令搖搖頭,“他現在已經是暴徒,是極端分子了,他沒有回頭路了,即便他立了天大的功勞,即便能判個死緩留下一條命,又有什麼用呢?這就是徹底輸光的賭徒,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那你覺得他會怎麼做?”燕雨問道。
陸令看了眼燕雨,不知道燕雨爲什麼問出這樣低水平的問題:“他會在我審訊的期間,找個由頭,說我給他莫大的壓力,在逼迫他,然後就開始用頭撞手銬,後者猛地後揚頭部,這可能導致頸骨受傷,再或者,他直接雙手拿着手銬砸鼻子,砸斷個鼻軟骨再簡單不過,如果再狠一點,砸瞎自己的一隻眼睛都不是啥不可能的事情。要是那樣,咱倆就失敗了,後續什麼也別查了。”
“你說的還是比較準確的,”燕雨道,“還有一個事你沒提,楊璽是現場勘查的高手,他還有可能做出一些你想不到的行爲,這種人不能小看了。”
“原本我還希望他有一些僅存的善念,但是我今天看到他第一眼,就確定他完了,整個人已經廢了。但是,今天這樣,也很好,看守所裏全是監控,這個事跟嚴支隊說一下,後續這邊讓他們查一查就行。”
“估計不會有具體證據的,即便有,也不會往上咬。”
“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楊璽雖然不怕死甚至想死,但是他還有他的自尊,他也絕對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安排、隨意派他去送死的存在。所以,既然有人希望他這麼搞,那說明倆問題,第一,楊璽有軟肋;第二,我們已經觸及核心了。”陸令道。
“第二很好理解,關於第一,你打算找誰瞭解?李夢會知道楊璽的軟肋嗎?”
“李夢夠嗆,他進去的早,這個事只能問嶽師傅。”
“行,抓緊吧。”
陸令很快給嶽師傅打通了電話,老嶽聽了陸令的話之後,有些無奈:“楊璽所謂的軟肋,只有他的母親了,他除了他媽,沒有任何軟肋了,他之前談的兩個對象都失敗了。這個事也不怪他,怪我。”
“怎麼回事?”陸令問道。
“C市這個地方,有錢人太多,但是作爲北方的地級市,警察待遇又不咋樣,久而久之,很多人心理就不平衡。只是個別人心理不平衡也就罷了,關鍵是社會風氣不好,年輕的女孩嫌貧愛富的確實有些多。楊璽談過兩個對象,一開始都談的不錯,談了幾個月都分了。那倆小姑娘都以爲警察很有錢,結果接觸幾個月發現真沒錢。”老嶽苦笑道,“我這倆徒弟,我是管的最嚴的,就算是一些拿了沒有任何風險的錢,我都不許他們拿……唉……”
“所以你覺得楊璽會恨你?”
“恨我?”老嶽嘆了口氣,“他沒臉見我,按照規定,我和他認識,需要回避,我不能審訊他,他也知道。即便如此,他依然和訊問的警察提過,一旦派我去審訊他,他就拼死去鬧。”
“還行,有點廉恥心。”
“有點孝心罷了,他這次進去,他媽估計已經難過死了,他媽是個很好的人,一個人把他撫養到大學畢業,”老嶽道,“他媽媽視力不太好,挺苦的,如果你們需要找楊璽的軟肋,我還是希望儘量放過這位老人。”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陸令有些無語,“現在,他的軟肋可能被別人拿捏了,並不是我在拿捏。”
“有人拿他媽威脅他!”老嶽一下子精神抖敚八龅囊磺校怯腥四盟麐屧谕{他嗎?”
“嶽師傅,不是的,楊璽是自己的問題,”陸令知道老嶽是怎麼想的,老嶽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有問題,如果徒弟是被脅迫的,哪怕最終槍斃了,他也能給徒弟上墳。但事實很殘酷,楊璽現在的所作所爲,全是自己造成的。
“哦……”老嶽一下子泄了氣,“行吧,那你有什麼要問我的?”
“我懷疑,目前有人在利用楊璽的軟肋,讓他搞我們。”
“這樣啊,那倒是也簡單,他媽那個情況,隨隨便便就能拿捏了。”老嶽道。
“行,我知道了。”陸令道,“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們……”老嶽想了想,“這樣,一會兒我把他們傢俱體的情況給你發過去。這個我前陣子還寫過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