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這麼複雜?”
“前陣子,我聽聞,南疆的其中一個邊境縣,他們抓偷越邊境線的人,也就是在勐邦等地跑回來的人,你知道抓了多少嗎?兩萬多人!”燕雨道,“這些人多是自由身,但是,非自由身有多少,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你這麼一說,我開始理解青山了……”陸令道,“我們現在的輿論問題太嚴重了,那些宣傳東南地區悽慘、悲慘事件的視頻、帖子會被瘋狂舉報。偶爾能上新聞的,也是部裏解救回來幾個人這種事。而這種新聞,公安部門又非常樂得宣傳,這其實……好也不好。這給人一種感覺:那邊雖然很危險,但是祖國強大,萬一我出事國家能把我救回來。這樣的宣傳,其實東南地區反倒是樂得多一些……”
這就好像,某個地區是龍潭虎穴,危險係數很高。你不去宣傳他多麼血腥、殘忍、暴力,反倒是宣傳有幾個人陷進去被救了。
往小了說,這些年很多國內探險者深入深山,遇事就報警,經常會出現幾百警察、消防搜山的事情。警察找到人之後,往往會發通告,也算是有了成績。但不得不說,這某些方面,讓探險者更加肆無忌憚。他們並不在乎浪費公共資源,他們腦子裏就只有自己。
2021年,一位64歲老人去醫院做手術,身邊無一人陪同,醫生了解才知道,這位正是張寧海的父親。2010年12月10日,魔都名校的18名“高材生”探險出現問題報警,年僅24歲的張寧海在說完“我爲你們照亮”之後,墜入山崖壯烈犧牲。
當時,救援隊找到那些高材生之後,說要等救援裝備上山之後再下山,但高材生們非常心切,要求立刻下山。
在這個過程中,爲了給一名女高材生打手電,張寧海用手抓住樹枝給女生讓路,樹枝突然折斷,張寧海墜崖犧牲。
張寧海的追悼會,這些人一個沒去,還有不少人在網上陰陽。後來這些人被噴,這18名高材生裏,有人說他們要爲張寧海養老,但後續大家也看到了,老人做手術都沒有一個人去。
目前,關於東南地區的輿論也是如此,宣傳救回來幾個人,其實不一定是好事。
“是啊,輿論目前被壓着捶……東南地區的網絡水軍奴隸工廠成本太低了。我們以爲我們打掉了一個偵探社,卻沒想到那個只是更加專業一些罷了,我都懷疑,以後T國會在網絡上被塑造成‘程序員的天堂’、‘IT行業的放鬆之地’,到時候他們針對性綁架一堆程序員,未來的戰爭更難打。”燕雨思考道,“我們現在需要找一個真正瞭解那邊的人。”
“真正瞭解那邊的人?”陸令想了想,“這個有啊。焦護國現在還沒槍斃吧?之前,13號不是說焦護國曾經去過洋奴工廠,而且是爲數不多逃脫的人嗎?在他槍斃之前,我要抓緊把這些信息掏出來。”
“焦護國?他沒什麼實話吧,撒謊成性,搞不好臨死之前還想耍你一把,他可沒有向斌那麼灑脫。”
“沒事,他撒謊對我沒啥用。現在,我認識的人裏,也就他在洋奴工廠待過了。”
“行,我幫你聯繫一下遼省那邊,可別正好這幾天把人槍斃了。等你出來,你先回去一趟。”
“行。這幾天我也多和青山溝通一下。”陸令道,“魏局來了之後,很多事情順利嗎?”
“嗯,昨天魏局來了之後,尤其是中JW也來了領導,很多事情開展非常順利,所有目前懷疑有問題的人都被帶走了,一些高層也被留置了。昨天晚上,嚴支隊主動站了出來,實名舉報了17位領導,並且還主動交代了自己的一些事,我是真的沒想到……”
“這樣嗎……他們犧牲好大……”
“嚴支隊還好,不僅沒有被處罰,此事結束之後,大概率要被調到外市當個一把手了,領導很重視。”燕雨道。
在我國,副處級是非常特殊的級別。只有到了這個級別,纔可以各種跨地區調任,正科之類的是很受限制的。嚴支隊是副處,但不可能留在此地了,此番事了肯定要離開的。
“老嶽呢?”
“老嶽應該也沒什麼事,雖然被留置了,但是他還是想辦法,抵押房子把錢都主動上交了,應該不會被處罰,畢竟他也是被迫的。就是李夢,不可能回到之前的位置了。”
“行,我知道了。我去找李夢聊聊天。”
掛掉了電話,陸令直接去找了李夢。
其他人都出去了,就李夢還在。針對李夢下一步的安排,目前領導那邊還沒有給出命令,不過很快就會出獄這是一定的。但李夢畢竟真的犯罪了,即便事出有因,這也不是犯罪的理由,官復原職是不可能的了。
“知足,挺好,看樣子你們很成功。”李夢顯得狀態很好,“這些人都被抓,我感覺我天天睡覺都能踏實……只可惜,當初的女孩已經不可能再活過來了,遲來的正義,無奈。”
“這又不是你的責任,可不要自責。”
“那不會,我做的一切,無上光榮!”李夢是真的挺開心的,“嘿,是不是挺佩服我的?”
“本來我都挺煽情的,你這麼一說,我都不知道怎麼接。”
“這有啥?”李夢擺擺手,“不管怎麼說,這輩子這就值了。人這輩子本來也沒啥意義,能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就牛逼。”
“可以,你這性格我得學習。”陸令點了點頭。
“嗯,你是不是也該出去了?”
“嗯,這幾天我就走了,不過很快你也該出去了。”陸令道。
“行,出去了以後,我找你們去。你們在哪?遼省嗎?”
“不一定,出去之後我們可能要去一趟桂省,東南地區的事情比較麻煩……”陸令簡單地講了講東南地區的部分現狀。
“這幾年,這樣了嗎?”李夢這四年來沒有關注其他的事情,聽陸令一說,還有些震驚,“感覺都不是一個世界。”
“是啊,我們隊的那個青山,就是很高很壯的那個,聽了這個事,都受不了了,跟我說要過去當僱傭兵,想去解救人去。”
“那不可能吧?那邊的那些力量,都有重武器,怎麼可能隨便突防進去啊。”
“是啊,我不同意啊。”陸令擺擺手,“這種事咋可能?青山那個樣子,太容易莽撞出事,可別沒獲得什麼,先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對,”李夢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不過你這麼一說,我覺得有道理啊……不然這樣,我帶着你兄弟過去?我有腦子啊!”
“什麼?你也要去?那可不是普通的泥潭!”
“害!”李夢擺擺手,“這幾年,我啥時候出過泥潭?”
陸令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接李夢的話。李夢這幾年做的事情,走到了今天,你很難說他不偉大,但正因爲如此,當李夢想繼續偉大,陸令不知道如何反對。李夢現在,信念和追求也就是這些了。
“在監獄裏還是安全的,我怕你去那邊小命沒了,而且死無葬身之地。”
“我到時候再說吧,等我出去以後,先聯繫你們再說。”
“好。”
“還有,忘了問問你們,這次抓捕,最後面抓到哪裏?”李夢問道。
“目前已經掌握比較確鑿的證據的,涉及到了C市的……”陸令介紹了起來。
“厲害啊……”李夢沒想到後面盤子這麼大,點了點頭,“你們這捅到C市的天了!”
“沒有,”陸令搖搖頭,“從目前的證據來看,很多線頭指向這裏的鋼廠。但目前證據也不夠,更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做過什麼事。現階段,我們一個這條線的重要人物都沒找到。”
“那着啥急?這些案子最好查了,主要是看重視程度。你說的這個情況,全得死!不用想的,躲不開的。”李夢似乎很懂得這裏面道道。
“倒也是,所以我們也就暫時退出了。公安就是公安,有些職務案件確實不歸我們管。”
“去抓東南的吧,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這邊也沒啥意思。”
“有人證指出,這些人可能還和東南地區的某些人物關係很好,那邊可能幫這裏洗錢。”
“你這人證找的都夠厲害的……”李夢感慨道,“不過,有些王八蛋也真的生兒子沒屁眼,什麼人都能合作,說他們漢奸都是便宜了他們。”
“他們過得沒你好,睡得沒你香,利令智昏罷了。”
“這倒是,我可不是一般人。”李夢嘿嘿笑道,“你之前不是說你有個兄弟,在遼省當了兩年臥底嗎?等我出去,我會會他去,把渝州飯店的名字告訴我。”
“行,以後多交點朋友蠻好的。”陸令接着把這些情況都告訴了李夢。
接下來的幾天,陸令經常找李夢聊天,倆人也經常拌嘴,但陸令感覺挺幸福。他這麼多朋友,也就李夢一個人會和他拌嘴,會和他裝逼。
下一個班組的工作人員全部進來,監獄長也來了,監獄長第一時間又搞了一次大舉報、大檢查。不過,這一次所有的材料陸令等人都看到了,大家分析了一番,又抓了幾個漏網之魚送回了看守所隔離室。
如此這般,陸令帶着青山,告別了待了兩個多月的監獄,見到了其他隊友們。
“時間過得真快,總感覺監獄這倆月,我啥也沒幹成,到最後總是意猶未盡的感覺。”陸令看着大家,笑道。
“那是因爲最後沒有給你裝逼的機會吧?沒讓你上主席臺串聯幾個案子講一講……”燕雨拆陸令的臺。
“什麼啊?”陸令是不能承認的,“就是感覺很壓抑又很無奈,很多事我能做的太少,能走到今天,邭庖彩钦娴暮谩!�
“不過,凡爾賽還是蠻爽的……今天,我聽說了魏局前幾天去那個碰頭會上的一些事,因爲信息領先,氣場上壓着好幾位領導打,而且還總是‘不經意間’拋出重要線索,風頭一時無兩,”燕雨道,“確實……感覺很爽……”
“也不能這麼說,”陸令道,“魏局還是有實力的,他搞了兩年大比武都能拿第一,這個可不是靠邭獍桑俊�
“我也是剛算明白,他負責的那兩年,正好是我師兄他們那個隊伍參賽的兩年。怎麼說呢……就好像我們現在拿第二,你覺得是咱們帶隊領導的功勞嗎?”燕雨笑道,“不過,魏局是個妙人,很好相處,今天我們還要去拜見一下,他是真的支持我們的工作,以後有事找他,他也是真給你解決。”
“行,終於自由了!”陸令看了看這天,秋高氣爽,正是每年最舒服的時候。
“辛苦你們了……”燕雨走近了些,按了按陸令的肩膀,接着過去按了按青山的胳膊,“接下來你們好好休息,好好養養身子。”
“焦護國怎麼樣?沒槍斃吧?我今天就回去找他。”
“沒呢,明天吧,沒那麼急。”
“好。”
……
昨天去了臨淄市,見了菸灰大佬和卸喟捉稹]位掖罄杏绊懥φ娴拇螅蛱斐宋遥前捉鸷晚斄鞔笊瘢涣髌饋硎芤娣藴!學到了很多東西!對下本書充滿了信心啊!
還有,感謝菸灰大佬的白銀盟,受寵若驚……
第547章 座標
遼省。
9月的遼省已經很涼爽了,早晚甚至有些冷,陸令來看焦護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好在焦護國還在看守所,比較容易見到。死刑犯一般是不去監獄的,判刑之後,就等待從看守所被拖走了。
看守所是公安的一部分,關係都比較好,晚上提訊很正常。監獄就比較難,和公安沒啥關係,一般提訊都得白天,除非找大領導。
“你怎麼來了?”焦護國看到陸令,神色陰翳,聲音都有些沙啞。他眼眶明顯凹陷了一些,眼角下面已經發黑,狀態比以前差很多。
“複覈結束了?”陸令問道。
“嗯。”焦護國點了點頭。
現在,每一個死刑案件,都需要複覈。尤其是死刑立即執行,必須經過最高法的死刑複覈庭複覈,而且要最高法的老大簽字。最高法在進行死刑複覈程序的時候,必須和死刑犯見面溝通,確定沒有冤屈才敢簽字。
如果過了這一步,距離槍決,也就是等待時間了。但是,看守所並不會提前告訴你幾號槍斃,都是突然有那麼一天,伙食好了,那就基本上告訴你,明天該上路了。
“還行,我沒來晚,能見到你。”陸令道,“我來之前,還了解了一下你兒子,他在上京過得還可以。”
“具體怎麼樣?”焦護國問道。這個時候,他能關心的也就是兒子了。
“累得跟孫子似的。”陸令道。
“那就好。”焦護國放鬆地點了點頭,“知道喫苦,是好事。”
“你現在悟到這個了?”陸令點了點頭,“不錯。”
“找我什麼事?”焦護國有些困頓,他沒什麼精神,但是他知道,陸令找到他肯定不是說他兒子的事情。
“你說巧不巧,你這人還挺有名。我查別的案子,人家都有人聽說過你,說你是唯一一個從洋奴工廠跑出來的,想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你要過去?”焦護國抬起眼皮,看了看陸令,“也好,你們都過去吧,到時候一起死在那邊,也挺好。”
“死了對你有啥好處?你現在還在乎這個啊?要是真是我死了,我死了也得找你算賬。”陸令道。
“死了啥也沒有了,哪有亂七八糟的。”焦護國搖了搖頭。
“那你還在意這些幹嘛?雖然你恨我們把你抓了,但是其實很沒必要,對吧?”
“嗯。”
“所以,給我講講那邊的情況吧,對我有用。”
“其實,你應該瞭解我……你覺得,我對外說的這些話,能是真的嗎?我說我從洋奴工廠跑出來了,你覺得是真的?”焦護國哼了一聲。
“你是吹牛的?”陸令瞪大了眼睛,“也是啊!吹噓自己厲害,也是一種……”
說了一半,陸令表情恢復了正常:“不對的,你那幾年,社會思維進步非常大,甚至有些誇張。要不是經歷了諸多苦難,不可能的。”
“什麼是社會思維?”
“反正,你肯定喫了不少苦,而且有些苦把你人性都磨滅了一些,對吧?”陸令道,“不過,看你的樣子,你不想說?”
“確實沒啥可說的。”焦護國搖了搖頭。
“你這個樣子……”陸令看着焦護國,“我能看出來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焦護國看着陸令,倒是有些好奇。他和陸令這樣的對抗次數很多,但總是輸。臨死之前,他起碼要知道自己怎麼輸的。
“你有些不願意回憶,你現在的狀態,如果那段歷史僅僅是苦難,你沒必要不敢接受。我們從不歌頌苦難,但是我們歌頌在苦難中戰勝苦難的勇士。”陸令道,“所以,你並非勇士,你甚至對那段歷史有些厭惡,即便到了現在,你都有些想逃避。這說明,也許你真的去過洋奴工廠,但是,你就是洋奴,對嗎?”
“怎麼看出來的?”焦護國神色如常,問道。
“學習。”陸令道。
“學什麼?”
“學弗洛依德、榮格、阿德勒、弗洛姆、霍尼、斯金納、羅傑斯、奧爾波特、卡特爾、凱利……”
“全是外國人?”
“以後說不定這些名單裏有我呢?”
“行。”焦護國點了點頭,算是得到了一個答案。
“所以,能給我講講嘛?”
“你說的沒錯,”焦護國道,“不過,我連洋奴都不是,我更像是洋奴養的狗。在洋奴工廠裏,奴隸們也是互相壓迫的,有一套很完整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體系的。比如說誰要逃跑,其他同屋的人全部被處罰,而舉報逃跑有獎勵。”
“獎勵?奴隸能有啥獎勵?”陸令有些不解,“獎勵點喫的?”
“那就太多了,獎勵你一個美女行不行?立了功甚至能安排兩三個女人陪你。”焦護國道。
“……這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吸引力很大的。”陸令似乎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