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趕不上這一波,誰來也沒用,”老嶽道,“其實現在挺好,看到希望了。一開始,我和我那個傻徒弟,是沒想過有這一天的。”
“人都有自我、本我和超我,三者之間,你們都選擇了超我……”
“哪有那麼偉大,”老嶽擺擺手,“雖然聽不懂你說的話,但是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李夢有沒有跟你說一開始的事情?”
“那個命案,事出有因?”
“嗯,”老嶽再次看向遠方,“四年前的命案,一開始的源頭,是一起弓雖案,受害者是我兒子的學姐。”
四年前,老嶽的兒子讀大三,因爲刻苦學習,加上情況特殊,在系裏很有名。特殊的必然的,其他大學生都是住校,只有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回家。只有老嶽不值班的時候,他纔可以住宿舍,和同學、舍友關係都很好,同學們也都比較照顧他。
理工類大學,女生少,美女更少,那年,大四的美女學姐湯雪琴去了一個工程項目上實習,參與工程設計,前期一直很順利。新人到了社會上,肯定要喫虧的,湯雪琴倒是比較例外,主要是漂亮、人緣好。但這只是一開始的樣子,一個多月過去,很多領導層各懷鬼胎,開始各種給湯雪琴使絆子。
有天晚上,湯雪琴參加項目聚會,爲了融入團體,喝了兩瓶啤酒。其實她酒量很好,半斤白酒都不在話下,兩瓶啤酒只是裝醉。但,也就是那天晚上,她的宿舍門被人用鑰匙直接打開,她被人擄走,戴上強捂口鼻,被至少三人實施了弓雖。
被折磨了一夜,她被送了回去,並且被威脅不要報警。她已經崩潰了,在自己的牀上抖了半天,等她勉強有了一絲精神,已經是晚上了,她鼓起勇氣,給閨蜜打了電話。
閨蜜也嚇壞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立刻和班上的同學說這個事,大家就說要報警,然後很快就有人報警了。
警察到了湯雪琴的住處,開始調查,這期間,學校裏這個消息,私下的傳播速度非常快。
遇到事,所有人都很着急,恨不能第一秒鐘知道結果,因此,很多人都找到了老嶽的兒子。有人說,他爸是案發地當地的刑警。
老嶽的兒子知道湯雪琴,但是不熟悉,聽到這個事就給他爸打電話,得知案子在進一步調查中。
老嶽是很懂規矩的人,越是這種事,他越不可能跟兒子說,不然學校鬧開了,老嶽要背處分的,這屬於私自透露案件隱私。但是同學們不管這些,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結果,就總有人問老嶽的兒子。
老嶽兒子無奈,聯繫了李夢。他和李夢關係也不錯,但李夢也沒有告訴他。
這個案子,偵辦難度有些大,因爲警察去的不是第一現場,而且湯雪琴被人送回來之前,被人洗了澡,洗的很乾淨,體內也沒有採集到相關體液。
弓雖案很注重現場,沒有現場、沒有物證的話,即便抓到人也難定罪,從案件的一開始,警察就儘可能地收集證據。
畢竟是新案子,監控又多,很快地,警察找到了第一現場,並且帶湯雪琴指認了現場。現場雖然被收拾了,但這麼多專業刑警,還是能檢查到不少物證。
當天晚上,李夢和另外一個年輕女刑警一直陪着湯雪琴。湯雪琴狀態極差,溝通起來都很困難。當時的李夢,看到這一幕,心痛如刀割。
然而,就在第二天,湯雪琴回去休息的時候,有人找到了這裏,把湯雪琴直接殺害並且自殺。
兇手很清楚湯雪琴的具體住處,而且還找了閨蜜出去買飯的間隙,殺完人之後就自殺,乾淨利落。兇手是刑滿釋放人員,和王洪磊情況相似。
老嶽、李夢等人開始推動這個案件辦理,但案子很快結案了。
這個案子裏,受到壓力最大的,不是老嶽和李夢,而是老嶽的兒子。
學校裏太多的學生,想知道內幕,想知道更多的真相,幾乎每天都有人問老嶽兒子一些事,於是,他經常去找李夢。
李夢也很想知道案子的真相,但推不動。當時,李夢申請很多調查程序,都沒有被批准。
人都是健忘的,隨着那一年暑假到來,事情熱度還是降了下來,畢竟殺人兇手已經死了,算是破案了。
“那個弓雖現場,沒有找到各種有指向性的物證嗎?”陸令問道。
“嗯,物證找到了一些,但不夠,”老嶽道,“湯雪琴第一天晚上狀態太差了,沒有問出來多少有價值的線索。現場發現了一些證據,但是現場有高人處理過。沒辦法,當天半夜,只能把湯雪琴送回去休息,誰知道第二天發生這種事。”
“沒安排人保護她嗎?”陸令問道。
“李夢當時是副大隊長,他想安排,但是領導說警力嚴重不足,就安排湯雪琴住在公安局旁邊的高檔酒店。按理說,安全係數是足夠的,一般人也不知道她的住處,而且她還有閨蜜陪着。當時,誰也沒想到她會有第二輪的風險……我們後面甚至懷疑,她閨蜜也被人買通了,但是沒有證據。”老嶽道,“因爲這個事,李夢極度自責,我也自責,如果沒有這些事,可能後面,我們倆也不會過來。從那個事之後,李夢每天狀態都很差,我兒子也是,他當時已經保研,但是一直找李夢,想查明真相。那時候,我兒子的同學已經不過問這個事了,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他太善良了。”
“於是,後來李夢查到了監獄這條線,最終主動犯罪,到了這裏,對吧,”陸令問道,“李夢走了之後,副大隊長的位置,給了誰?”
“現場勘查中隊的中隊長,叫楊璽。”老嶽道。
“這個人是不是會開鎖、現場勘查高手、體型微胖?”陸令問道。
“你怎麼知道?”老嶽一下子想到了什麼,“今年6月的時候,楊璽被抓了,具體的案由內部都保密,是你們辦的?”
“嗯,我們調查一起命案,命案現場被專業人士處理過。”陸令提到的正是房產中介王自超的老婆董青死亡案。
“你的意思是,當初的湯雪琴被弓雖的案子,現場就是他處理的?”老嶽瞪大了眼睛,這個楊璽,他太熟悉了!
“你說呢?”陸令問道。
老嶽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也曾經帶過楊璽,帶了一年多吧,他這個人太功利,又非常聰明,警務技能非常突出,逐漸就看不上我了。他喊了我一年多的師父,後來喊的頻率越來越低,逐漸地就不喊了。尤其是後來,有一起大的走私案件,他從現場發現了關鍵線索,破獲了大案,抓人還受了傷,風頭一時無兩,就更是瞧不上我了。”
“所以,李夢纔算是您唯一的徒弟?”
“可惜了……”老嶽輕輕搖頭。
他這倆徒弟,都是警務技能很突出的人才,現在,卻都在監獄裏。就連他,也距離進監獄,不短了。
“嶽師傅,您這邊倒是不用太擔心,”陸令道,“雖然安樹明給了您50萬,但是你沒用這筆錢,回頭主動講清楚,事情會很容易解決的。”
“我之前和燕雨說過,我說人家不傻,人家知道怎麼搞定我,人家有人家的辦法,”老嶽道,“我的30多萬的債務,已經全部清償了,而且,每一個我都是親自打電話,然後我安排人去送的錢。你懂嗎?”
“我懂了……”陸令抬頭看了看天。
已經是豔陽高照的中午,已經是非常接近勝利的那一刻,陸令卻感覺這天有些黑。
第539章 不懼歲月不懼風
陸令是幸叩摹�
他過來辦理這個案子,前期難度極大,只發現了幾個囚犯可能有問題,卻沒辦法直指核心,更是無法知道誰和誰有問題。隨着案件的進展,他還是獲得了一些線索,也找到了關鍵證據,但距離勝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直到碰上嶽林義、李夢師徒。
這是人家的地盤,如果沒有老嶽、李夢,陸令是不可能走到現在的。
值得慶幸的是,之前的高隊人還是不錯的,在高隊在的時候,陸令還能順利開展工作,並且能找到老嶽合作。但等到安樹明進來,情況就急轉直下,陸令很快地從老弱病監區被送回了原監區。
“嶽師傅,相信我,這個世界是光明的。”陸令道。
“我當然相信,”老嶽笑道,“我兒子那一代,一切都會好起來。我算了算,現在這就九月了,我的事即便開始處理,等一切都搞完了,判決之後,也得是一年以後了,挺好。”
“這話什麼意思?”陸令不瞭解老嶽怎麼講這個。
“害,未經法院判決,誰也不能說我有罪,對吧?明年四五月份,我兒子找工作,我還沒有犯罪記錄,不影響我兒子。”老嶽笑道,“這麼一算,剛剛好!”
“……”一時間,陸令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我和李夢不一樣,我因爲在這當過獄警,不可能被關在這個監獄,所以我也能享受領導待遇,被送往隔壁市的監獄。到時候,在那估計能看到不少人,他們看到我,哪個都得臊得慌,你說是不是也挺好?”
“嶽師傅別開玩笑了。”陸令可沒心情開玩笑。
“結局已經比想象的好了,現在,我一直耿耿於懷的,就是當初的弓雖案。”老嶽道,“這個案子,一定要查清楚。”
“我之前在的監區,那個25號、38號,是倆土方老闆,也有工程,他倆就是因爲弓雖被抓進來的。”陸令道,“我怎麼看,他倆都有嫌疑。”
“這個我也想過,但是沒有證據。”
“審訊楊璽不就是了?他之前殺害董青的案子,都承認了。”
“你剛剛不是說,他是去僞造現場的嗎?”老嶽追問道。
“人也是他殺的。”
老嶽表情凝固了一會兒,接着輕輕嗤出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真是聰明人啊,要是不出事,可能老嚴那個位置,以後都是他的。”
“所以,審訊他的工作,您來?”陸令問道。
“我的身份……”老嶽搖了搖頭。
“我來想辦法,爲了案件。”
“行吧……他本質倒也沒那麼壞,既然他必死無疑,見到我了,很多話還是會說的。”
“我現在才明白,爲什麼您和李夢給我的一些犯人信息,不少都是弓雖犯的……”陸令想起了之前的一些情報。其中,老嶽告訴過陸令,說14號曾經弓雖9歲女孩;而李夢告訴陸令的線索裏,也有一個姓王的弓雖犯。
這個監獄,這方面的犯人其實並不多,之前陸令也沒考慮過這個細節,現在才明白,這倆人一直在找弓雖案線索。
“是啊。”
“那既然如此,李夢也提到,出監隊一定有問題,您查到現在,到底有什麼收穫?”
“沒什麼收穫。”老嶽搖了搖頭。
“啊?”陸令有些不解,“之前李夢說的信誓旦旦。”
“你有沒有考慮一件事,就是爲什麼我一點收穫沒有?”老嶽反問道。
“您的意思是……”陸令看了看出監隊的方向,“這裏的獄警,全部都……”
老嶽點了點頭。
“艹……”陸令終於明白了,“行吧,我給燕雨打電話吧,一會兒準備往外送人,讓她多喊幾個車。”
“嗯,把我也送出去,給我個主動的機會。”老嶽道,“我不能在這裏面陪你們了。”
“好,”陸令道,“嶽師傅,您還是不一樣。您這種情況,可能真的不構成犯罪,您屬於被威脅的。具體的法律問題我不如我們隊長了解,你多和她溝通。”
“行。”老嶽似乎並不在意這個事。
“李夢的事情,交給我們。他情況特殊,事出有因,當年的案子,有機會撤銷。”陸令道。
“撤銷?”老嶽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你們知道他是什麼案子嗎?不可能的,他當時的案子,證據上都是死案……”
“想辦法唄,這種事,可以報到最高J和最高F覈准的。即便不能回到以前的崗位,也要想辦法把他的一些記錄封存,也要讓他一個月內離開監獄。”陸令這個時候,對案件的信心是很足的,“他是英雄,我覺得應該宣傳纔對。”
“宣傳是不可能的,”老嶽冷靜了下來,“不過,你說得對,他有重大立功表現,能讓他減刑出獄也是很好的。只要活着,啥事都是小事。”
“嗯,那您先出去吧,您的情況特殊,事不宜遲。”陸令道。
“保重。”
“保重。”
老嶽站直了身子,接着又彎了彎腰,扶着自己的腰,一步步離開了陸令。
出監隊已經不用查了,等把前面那些人送出去,然後讓白斌來安排就好了。
燕雨那邊還需要時間,陸令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去找誰。
想來想去,他還是想見一見李夢,畢竟等這次出去,他肯定很忙,而且很快就會離開C市。有些案件不歸公安機關管轄,這並不代表陸令就能閒着。總之,短時間內是見不到李夢的。
陸令再來找李夢的時候,李夢正好在喫飯,這邊的獄警和陸令也不熟,但畢竟剛剛找了一次,這回再把李夢叫出來也正常。李夢屬於很特殊的存在,多次自殺,經常會被獄警找,這邊的獄警都習慣了。
“這麼閒?來找我?都搞定了?”李夢問道。
“差不多了吧,嶽師傅已經離開監獄了。”
“那挺好,我師父……我師父他年紀大了,他最後的時間裏,能得到安的信任,是付出了什麼代價?”李夢道,“他不會也進來吧?”
“不會的。”陸令搖了搖頭。
“行,交給你們了。我知道你們挺厲害的。”李夢道,“謝謝了。”
“你還會說謝謝?”陸令有些想笑,“不是和我互懟的時候了?”
“你這人很煩你知道嗎?老盯着人看,很不禮貌你知道嗎?”李夢還是懟了一句。
“胡說,我除了審訊,很少盯着人看。”
“你那眼睛,一眼頂別人一百眼,看一眼就好像被你看了三分鐘,別人感覺不到,我還感覺不到?”
“那能怪我?”
“不怪你怪我?”
“行吧,反正,這次你欠我個人情。”陸令道。
“要臉嗎?”李夢白了白眼,“誰欠誰人情啊?”
“謝謝了。”陸令不再調侃。
“昂。”李夢道,“你沒啥事,就別找我了。”
“有事,我得告訴你。”陸令道,“楊璽的事情。”
李夢一聽,立刻認真了起來。
很快地,陸令把這些事情講完了。
“確實,他這個人……會招供的,到時候,弓雖案也就大白於天下了……我師父他兒子,也終於能不糾結了。”
“你呢?”
“我還用說?”
“也是。行,就這個事,必須告訴你一聲。”
“好,好兄弟,感謝!”李夢道,“如果不是你們之前破了那個董青案,也不會有今天。可以的兄弟!”
“等着,以後有機會,我得想辦法把你利用起來。”
“我?”李夢搖搖頭,“即便能回來,我也不想當警察了,太累了,心累。”
“即便一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