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一時間,這工廠的其他欺負人比較狠的組長也都和善了許多。
經過幾個小時的詢問,燕雨居然一件有意義的線索都沒有問到。這些“泥腿子”們,居然空前團結。
後來,燕雨改變了策略,問了另一個小組長。這位倒是竹筒倒豆子,給燕雨說了好幾個他認爲有嫌疑的人。
燕雨記錄下來之後,又問了別的小組長。
問了六七個人之後,發現的死者的仇人居然多達數十個。
有些挫敗的燕雨,直接把這些材料告訴了李大隊,然後就先回了監獄。
葉文興那邊有消息了,取樣的多份洗衣粉中,均未發現LSD成分!
這樣的結果,讓燕雨感覺更難受了,怎麼回事?難道陸令那邊也是錯的?
“燕隊,沒事沒事,有我呢。”彭希齡道,“你放心,我永遠覺得你最厲害!”
“沒事沒事,很正常……”燕雨道,“我是有點累,回監獄一趟吧,我要見見陸令。”
“好!”
第518章 死者情緒穩定
B區監獄。
“昨天晚上,我市發生了一起故意殺人案,經調查,我監獄曾羈押人員王洪磊有重大作案嫌疑。所有對其過往比較瞭解、知道王洪磊人際關係及日常表現的,均可向獄警提供線索,線索一經採用,對案件有幫助的,將給予立功……”
燕雨回到監獄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監獄領導,希望監獄裏發一下協查。
這種事監獄裏不常見,但是也有,安處還是願意幫忙的。
協查一共有兩條,這個只是其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協查,就是會抽取被羈押少於六個月的部分人員,調查這些人與王洪磊在監獄外是否有過接觸。
這個協查看似難理解,沒有人能看懂,但是監獄裏都是老油子,他們只會覺得,王洪磊出獄後曾經接觸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畢竟命案這種事,警察就是很重視。
監獄裏,被羈押少於六個月的人實際上是很少的,因爲進監獄需要時間。公檢法這一條龍走過來,一般來說起碼也要三四個月才能進監獄,一些團伙犯罪的人員甚至要一年以上,比如陸令的“小弟”18號就是1年前被抓的。
陸令、青山在檔案裏,都是羈押少於六個月的人。
燕雨終於有機會,隔着會見室的玻璃,見見陸令了。
一共有16個犯人被喊了過來,分成了4批,送到了4個不同的會見室。
2組的人分成3隊,分別訊問其他3個會見室的人,而陸令這邊就燕雨一個人。
“我用出去嗎?”把陸令送進來之後,老嶽問道。
“不用。”燕雨擺了擺手,“你們也都很熟悉了。”
“別,我還是出去一下,我回避迴避。”老嶽還是轉身離開了。
“快,有什麼新線索?我在這不能待太久。”陸令直接問道。
“你這麼急?”燕雨還沒反應過來。
“急啊,要是就我待的時間長,就容易被懷疑了。”
“不會的,每個房間,我都會讓他們審問足夠的時間。”
“哦哦哦那就好,”陸令點了點頭,“所以,線索是什麼?”
“先說第一個事情,就是洗衣粉的問題。所有洗衣粉我們都查過了,沒有發現LSD成分。”燕雨道。
“思維別固化啊!”陸令道,“青山那次應激了,直接跑到了醫院。整個監獄看似沒人知道怎麼回事,但是5號這些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所以,有可能有人知道青山去醫院了,這樣肯定能檢查出LSD成分,他們就可能把洗衣粉倒掉了。你們雖然看的監控多,但是不可能覈查了所有的監控,就比如說有挖耳勺的這些人,是不是就沒有盯過監控?盯啊!還有,洗衣粉要是倒掉了,那就意味着可能有人通風報信了,如果有人知道我們進來查了,可着這個倒洗衣粉的人,往死裏查!”
“你思路這麼清晰的嗎?”燕雨有些疑惑。
“我在監獄裏,啥事都沒有,天天就是睜着眼睛、閉着眼睛思考這點事,各種可能性我都想到了,”陸令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捨不得倒掉洗衣粉,那就是轉移了。能轉移的,只有獄警,你懂的。”
“反正,無論怎麼回事,內部都有問題,對嗎?”
“廢話啊!”陸令有些氣,“你忘了那天晚上了嗎?當時我們在劉羨、林凱隔壁喫飯,還聽他們說過,要找人,找監獄這邊的人。既然他們都找人了,這邊能沒有問題嗎?”
“……”燕雨沒有說啥,接着講案件,“你說的我會安排查錄像。但是,你說的也有瑕疵,爲什麼就一定是有挖耳勺的人持有洗衣粉呢?萬一幕後人員把洗衣粉和挖耳勺放在了兩個人身上呢?”
“對了,挖耳勺都化驗了嗎?也都沒有發現問題嗎?”陸令問道。
“早就被監獄裏的人扔了,這些破玩意沒人會存着。”
“扔了?”陸令很生氣,“誰扔的!”
“監獄裏發現的違禁品,只有極個別會存着做成警示品,其他的大多都銷燬了,我問了,一直都是這麼做的。要不然幾十年的違規物品,還能一直存着嗎?”
“什麼破制度……”陸令吐槽完,接着跟燕雨道,“挖耳勺和洗衣粉放在兩個人身上完全沒意義。一方面,這樣的話信任危機更重,另一方面,每次使用都要去別的地方挖很不方便,這是監獄,任何行動都很受限,你是沒感觸啊……而且,監獄裏的挖耳勺,根本就不是制式的,想控制數量是非常困難的,每次都要一平勺、還是一滿勺都有技巧,這前期需要多次嘗試。還有,洗衣粉的顆粒也不小,每次只挖一小勺的話,很可能出現LSD不均勻,每次用可能都需要再次晃動搖勻……所以,勺子和洗衣粉,都是技術活,找兩個人,暴露風險至少大十倍。”
“行,我記下了……”燕雨在電腦上記錄了下來。
“沒事,這個很快就有結果了。估計他們轉移洗衣粉或者扔掉洗衣粉,就是青山出事後沒幾天,當時的錄像肯定在的。”陸令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錄像,不會被人刪了吧?如果有內鬼的話!你們有備份所有錄像嗎?”
“不允許我們備份……而且,監獄裏這麼多攝像頭,三個月的錄像,我們帶來的設備也是無法拷貝的。這個數據量,靠內網的網速,實時拷貝都困難。”
“那,監獄的監控室,有錄像嗎?”
“有。”
“那就好,有人刪錄像也能看到。”陸令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就怕這種事被閉環,那很多努力就白費了。
“嗯……”燕雨也是鬆了一口氣。
“那,今天是什麼案子,我怎麼聽他們說,外面死了一個人?”
“是的,這是錄像和照片,你看看。”燕雨把所有的照片和錄像一個個給陸令看。
因爲陸令那邊沒有電腦,想看就必須通過玻璃看。燕雨端起一個警用平板,貼在玻璃上,這樣陸令看得很清晰。
由於陸令比燕雨高,燕雨又要頂着平板別掉了,所以燕雨這個動作還挺……
陸令晃了晃腦袋,看了看燕雨。
“看啥呢!”燕雨生氣了。今天來,案子還沒開始問,被陸令裝逼裝了半天了!還敢說自己說話是廢話!真是……
好在,燕雨是個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她不會爲了這種事和陸令鬧不愉快。但此時,陸令不好好看平板,看她,她就不高興了,找到由頭就是說。
“嘿,沒事……”陸令心情大好,然後仔細地看了看圖片,神色認真了起來。
第一張圖片是小組長的照片。
陸令看了看他的日常照和死亡照,思索了一陣子,說道:“雖然這個人臉部被燒灼,但是燒灼應該發生在死後過了一陣子了,所以沒有任何被燒灼後的痛苦表情,有的都是之前的一些情緒……這個案子的情況你先給我講講。”
燕雨很快地把所有案情細節講了一下。
陸令邊聽,邊分析現場照片。
“從死者的死前情緒來看,死者很不甘心,甚至有些憤怒,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恐懼和絕望的情緒。這就說明,他是被一個他瞧不起的人殺死的,他無法接受,也不釋懷。”
“這倒是很麻煩,畢竟我們查了他們單位,他得罪的人,幾乎都是他的手下。”
“嗯,之前你說嚴支隊在考慮王洪磊的妻子是否和這個組長出軌,這方向沒問題。幕後兇手大概率是老婆被綠了,所以欺負的方向可以縮小一些。而且你說了,今天去工廠,沒有他的仇人這兩天離職,所以他以前的、已經離職的仇人也要查,時間段控制在兩年以內吧,畢竟這案子也不是設計多久……”
陸令想了想:“還有,能買兇殺人的都是能人,能人老婆被綠的後卻無法直接解決的概率又很低,那主要就是要查那些曾經的仇人現在混的不錯的那種……這些底層人士,離開一兩年之內,就能混得不錯的概率很低,反而是走了歪路的概率高……所以查那些現在沒有找地方打工的……”
“這一下方向就縮小了九成了!”燕雨眼前一亮。
“現場的焚燒痕跡有問題,”陸令道,“我雖然感受不到焚燒者的具體情緒,但是可以看出,各個燒灼的地方很均勻、很徹底、很認真。這就意味着兇手很冷靜,但是前期的砍下體並剁成泥卻很不冷靜、很暴躁,這說明這前後兩個行爲可能是兩人所爲。如果是這樣,這就意味着前面這個人一開始沒打算找第二個人來替死,是他殺完人跑掉後才這樣做的。這意味着他本身沒有安排第二個人的能力和想法,但是跑掉之後,有人幫他並且幫他找了人,能這麼快找到死士,這說明一定是走了歪路了,而且可能和我們查的案子有關,這裏面可能有人被精神洗禮過,被操控了。”
“……”燕雨沒有說啥,把王洪磊的圖片給陸令看了看。
陸令僅僅是看了一眼,就點了點頭:“我的判斷沒有一點錯誤,這絕對是死士所爲。王洪磊的……應該說,死者情緒非常穩定。”
……
第519章 遵命
“情緒穩定?”燕雨拿過來平板,仔細地看了看,“從表情上看,這明明是很痛苦。”
“氰化物發作後是很痛苦的,這種肉體上的折磨是一定有的,表情的本相當然是痛苦,”陸令道,“情緒穩定和痛苦並不衝突,這就好像普通人和資深航天員一起做過載實驗,假如都處於各自極限的狀態,他們都會表情痛苦,但是資深航天員情緒依然穩定,普通人情緒上會崩潰。”
“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道理……”燕雨再認真地看了看,果然感覺到死者的痛苦表情比較湣K肓讼胍郧耙娺^的中毒而死的人,就覺得王洪磊確實算得上情緒穩定。
“這種被精神控制的人,是我們一直在查的人。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劉羨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你既然說,案發區域是劉羨做勞務中介的區域,那麼劉羨和他手下的人,就要重點查查了。”陸令道。
“你們剛進監獄的時候,我查過,他手下有四五個小弟,都是他從各個工廠找的……資料,我電腦裏有,你等我一下!”燕雨說着,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開了電腦。
這四間接待室,只有這一間比較特殊,外面全是電腦、電線等東西。
很快地,燕雨找到了劉羨四個小弟的資料。
陸令那邊看不太方便,燕雨自己翻看了一下:“這四個人都有可能,但是如你所說,老婆被綠的,只有倆人有可能,因爲只有倆人曾經有老婆……當然了,剩下倆人有沒有女朋友被綠,我不清楚。”
“一般來說老婆被綠的概率大一些。”陸令倒是沒有解釋原因。
“那就倆人,一個叫王興,一個叫孔從剛。其中,王興跟了劉羨至少半年,孔從剛跟了大概倆月。”
“王興的老婆是什麼情況?”
“不知道,沒查。”
“嗯,回頭查一下,”陸令想了想,“對了,我看看照片。”
“好。”燕雨把照片給陸令看了看。
“當初跟着劉羨去喫飯的人,有沒有他?”
“這不知道,當時沒有拍到照片,只有你們的音頻。但是從音頻裏,確實能分析出劉羨帶了小弟。”
“那個時候能帶的小弟,就更不可能是剛跟了倆月的孔從剛,所以就查查王興就行了。”陸令道,“現在的關鍵是,我當初聽劉羨說,考覈了27個人,要發展12個,現在在監獄裏,我根本沒發現這麼多人有問題。”
“監獄裏查了這麼久,你就沒有發現新的方向嗎?LSD在監獄裏,真的能用於發展人員嗎?你說的心理學大師,監獄裏真的有嗎?”燕雨連問了三個問題。
“他們應該是在監獄裏挑選人員,然後出去再發展。所謂的出去以後找25號、38號的這些人,可能有一部分就被洗禮了,”陸令道,“今天,自殺的這個王洪磊的案子,給了我很大的啓發。你說,他們爲什麼會發展王洪磊這種人?”
“因爲好騙?”燕雨問道。
“是的,因爲傻,好騙。監獄裏大部分都是混蛋,但是有少數人,傻呼呼的,還有樸素的正義感,他們犯錯純粹是一時衝動或者失手。如果一個人滿足我說的這些條件,那這些人最容易忽悠,而且這些刑滿釋放人員,未來大多沒什麼出路,很容易被引導到錯誤的道路上。如果再沒有什麼重要的親屬,那這個人就堪稱最完美的選擇。你看王洪磊,他出去之後消失了半年,可曾有過人找他?沒有。”
“所以當初想發展青山,是因爲青山看起來傻乎乎的?”燕雨瞪大了眼睛。
“你這樣眼睛真好看。”
“……”燕雨無語了,“你是不是在監獄裏關傻了啊……”
“嘿……”陸令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確實可能看青山傻乎乎的。青山外表迷惑性很強的。”
“原來是這樣……看來,這個王興對於劉羨來說,價值還挺高,居然能讓劉羨花這麼大代價保他。”
“這也是爲了自保吧,畢竟他可不敢王興被我們抓到。估計,劉羨也要付出大量的代價……”陸令想了想,“這種情況下,劉羨應該還會安排王興出去躲一躲,這樣才最合理。”
“所以王興是怎麼搞到氰化物的?”
“很簡單,劉羨是做什麼的?我們之前也監控到,他們從事一些毐品生意,對吧?之所以沒抓他們,是因爲時機還沒到,而且最近封控這麼嚴,他們也不好咻敗<热蝗绱耍男〉芡跖d,肯定是給他做這個的。做這種生意的人,搞次數多了,認識的人也就多了,氰化物的違禁程度,怎麼也不會比毐品高。”
“所以,氰化物的來源線,是這邊嗎……那董青那個案子,會不會也是來自這邊……”
“建議一起查。”
“那個副……居然沾這個了?”
“有什麼居然的?他人都敢殺,哪還有什麼底線……”陸令嘆了口氣。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有些人做別的惡事卻不販毐,是因爲他有別的更賺錢、更安全的渠道;有些人涉及這個東西,原因就很簡單,沒有別的更賺錢、更安全的渠道。你看劉羨,他要是有林凱那個資本,他用得着販這個嗎?可是,他那個樣子,他不販這個,憑什麼有財力和林凱等人坐一張桌子?就憑他一個勞務中介?”
“我知道了……”燕雨的警察情懷明顯比陸令重,她還是有些不舒服,“既然這樣,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在裏面注意安全。”
“放心吧。對了,抓緊查我說的那些東西了……”
“遵命……”燕雨沒好氣的說了一句,把陸令噎着了。
“額……”陸令察言觀色,立刻道,“老大,你別這麼說,我是忠於你的。”
“好……”燕雨點了點頭,想了想,也沒啥現在急着說的了,“那你找老嶽去吧。”
“對了,”陸令突然想到,“你還記得李夢嗎?這個案子涉及的人多、雜,我還是建議你們找找老嶽的這個徒弟,他畢竟在監獄裏待得久。”
“可是,他的身份……我們不能對他有絕對的信任。”
“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問題不大。現在不用告訴他什麼,只需要找他索取,只需要給他下達任務命令。”
“他不會再自殺了?”
“辦完這個案子之前,保證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