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我認可你的推論,”燕雨臉色鐵青,“五歲的孩子實在是太脆弱了,可能是不小心弄死了,沒有辦法,只能把孩子找地方埋掉,這樣一來,傅廣兵肯定要跑。只是,傅廣兵在這個地方也沒什麼存在感,被不少老闆唾棄,走了就走了,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他。”
“確實,傅廣兵和陳大偉其實關聯性不是很大,甚至遠小於王老闆和陳大偉的關聯。”陸令看了看門口,“他走了沒人會在意,但是……他這樣的人,和陳大偉也沒什麼矛盾,爲什麼要針對陳大偉的孩子,搞這種惡作劇呢?而且,真正抓人的那個,又是誰?如果真的有這麼大的仇,陳大偉怎麼會不知道?”
“可能是我們的偵查方向全錯了。”燕雨道,“我們現在的偵查方向,連犯罪動機都找不到。”
“全錯了?”陸令有些疑惑,“錯在哪了?”
“現在已經可以徹底排除掉無差別作案了,所以歹徒的目的,就是報仇。並且,歹徒可能還找了傅廣兵合夥。傅廣兵和陳大偉他爸不可能有矛盾,現在看來和陳大偉的矛盾也不大,那排除一切不可能,問題應該是出在了陳思睿身上。”燕雨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陳思睿在幼兒園,得罪了很多小朋友?”
“啊?他才5歲……”陸令一驚。
“我記得你說過,3歲的孩子就有不錯的獨立意識了,5歲更不用多說。”
“你說的沒錯,我們應該去查一查陳思睿這個孩子。”陸令也發現這是個盲區。
五歲的孩子,沒有人會考慮他的交際圈,陳思睿走丟之後,警察去了一趟幼兒園,也無非是問了問老師一些基礎情況罷了,老師根本就不敢亂說話。幼兒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開的,開幼兒園最怕的,就是孩子在學校出事。既然孩子不是在學校丟的,幼兒園本身肯定是避開責任,一問三不知的。
“事不宜遲,今晚就可以去找他當年的老師。幼兒園不是小學,老師應該是能瞭解一二的。”燕雨想了想,“我們先找到陳大偉,瞭解當初的幼兒園的情況,再找到校長……”
“不能找校長,”陸令反駁道,“校長肯定是最怕惹事的,找他他不說倒是小事,就怕他都不讓下面的老師說話。”
“那怎麼找到孩子的老師?”燕雨有些疑惑。
“如果是這個方向,那麼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傅廣兵的孩子,應該和陳大偉的孩子是同學,而且還受過欺負。”陸令道,“查一下傅廣兵的孩子的情況。”
這個速度倒是很快,一如陸令所預料的那般,傅廣兵的孩子,今年7歲!
陸令二話沒說,再次折返審訊室。他已經知道了他剛剛提到的契機。
傅廣兵看到陸令回來,頭就稍微低了低,主要也是爲了掩蓋自己的表情。他倒不是知道陸令會分析表情,而是一種本能。這些混跡社會的人,看到警察基本上都是這個樣子,方便僞裝。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無緣無故找你?”陸令伸手,把一張紙遞給了傅廣兵。
這張紙不是別的,就是傅廣兵兒子的信息。
傅廣兵拿過紙,立刻神色大變。
“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這個事,你肯定知道些什麼,早點說清楚,不然,以後你再解釋,可能我就不信了,”陸令突然大聲說道,“你要明白一件事!”
“你要明白!”陸令道,“我想找一些有罪證據,很容易!但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你想找自己的無罪、罪輕證據,會非常困難!我甚至覺得,你壓根就找不到!”
陸令這句話無疑是有震撼力的,傅廣兵看到自己兒子的信息之後,就知道事情出問題了。警察能知道這個事情和他兒子有關,其他的東西肯定已經查到了,不然怎麼可能找到他?
他原本還以爲是王老闆給他供了出來,現在看到兒子的信息,他知道這個事和王老闆可能沒有關係,應該是別的路出問題了。
而別的路,任何一條路出問題,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我說,我配合,我說。”傅廣兵是個聰明人,立刻就願意招供了。
和陸令、燕雨想的幾乎一樣,這個事的開始,確實是孩子之間的矛盾。
陳大偉的脾氣不好,連帶着他兒子脾氣也差。一開始,陳大偉的兒子因爲是農村來的,還被欺負,但是因爲他相對高大,和別人打了幾次,再也沒人敢欺負他。但是,他從此之後,轉過身來,開始欺負別人,而且主要也是欺負農村人的孩子、外地人的孩子。
現在,不出意外的,陳思睿,已經,沒了。
第454章 兩年
傅廣兵一開口,就把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傅廣兵和陳大偉年齡相仿,孩子都在這附近讀幼兒園,但是他倆一開始並不知道此事,因爲他倆本身就不熟。
陳大偉的孩子比較高大,在學校欺負傅廣兵的孩子,傅廣兵的孩子就回家和父母說這個事。事情原本看起來很簡單。
這個地方的幼兒園,大部分都是鋼廠職工的孩子,還有一些是附近打工人的孩子,屬於人數多、管理差、伙食差、收費低的幼兒園。對於這些貧窮的家長來說,能找到這樣的幼兒園已經不容易了。
在陳思睿丟失的前兩個月,幼兒園裏發生了一件小事。
陳思睿所在的班,有個男生,把同桌女生的臉撓傷了。這個男生平時就經常欺負人,因爲同桌女生不好看,他不喜歡,就經常欺負。
這個男生家裏是市裏的,日常穿得好,長得也高大,在班上沒人敢惹。
被欺負的女孩,和陳思睿住在一個區域。這邊是一個郊區的農村,不少房子都租給了外地人,其中就包括這個女孩一家以及陳大偉一家。
女孩被欺負之後,女孩的父母就來學校找老師。並且把男孩的父母也找到了。
但是,男孩的父母說,讓女孩打男孩兩下就算扯平了,孩子之間的事情不要太認真。
女孩的母親不認,非要看監控,當時就在學校門口鬧,不少人都聽說了此事,傅廣兵也看到了。
學校不想調監控,就說監控壞了。在學校看來,幼兒園發生的事情和學校是有關的,如果確定這個事發生在幼兒園裏面,學校自然有責任。調不到監控,就不能證明幼兒園有責任。
這個事鬧了半天,最終不了了了,據說女孩的母親去起訴了,但是誰也不知道真假。即便是真的,這起碼也得幾個月才能解決。
這個事似乎沒有什麼,在這之後,又發生了兩件事,這兩件事都是傅廣兵的兒子告訴傅廣兵的。
第一,是陳思睿替小女孩出頭了,和市裏男孩打起來了。
第二,後來陳思睿和那個打小女孩的市裏男孩反而成一夥的了。
原因不詳。
陳思睿本來就比較高大,和那個城裏的男孩成爲一夥的之後,在班上就更沒人敢欺負,並且逐漸開始欺負別人。
這種幼兒園人數多,老師有時候都看不過來,尤其是這些5歲左右的孩子,最容易出現矛盾。
然而,在學校裏,怎麼都好說,麻煩的是放學之後。
這個幼兒園的農村孩子們,放學回家之後,如果再出來玩,一般都會到鋼廠對面的公園,而這個公園裏就逐漸出現了小社會。
和那個城裏男孩搭夥成功的陳思睿,迫切地想證明自己的權威,就開始欺負身邊的這些弱小的孩子。
傅廣兵的兒子就是其中一個。傅廣兵知道這個事之後,因爲知道之前小女孩被劃傷學校都沒管,就打算私下處理此事。
於是,兒子出去玩的時候,傅廣兵就跟着。再一次發現兒子被欺負之後,傅廣兵就衝上去把陳思睿臭罵了一頓。
一個小屁孩而已,傅廣兵覺得,自己這樣嚇唬一番,以後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這個事情,確實解決了。
但是,傅廣兵不知道的是,陳思睿的脾氣和他爸一樣,甚至猶有過之。他爸陳大偉雖然脾氣臭,但是人並不壞。陳思睿這個年齡,一旦開始釋放惡念,就是不計後果的。
被傅廣兵嚇唬,陳思睿嚇得不敢動,但是回去之後,他越想越氣。
於是,他放棄了針對傅廣兵的兒子,選擇針對另一個男生。這個男生是單親媽媽帶的,沒有父親,也是傅廣兵兒子最好的朋友。
這個孩子被欺負,已經不敢往公園跑了,每天放學就是回家待着,一動也不敢動。
陳思睿正沉浸在這種武力帶來的快樂中,但是那個小孩不來,他也沒有辦法。後來,他就回去找班上和自己一夥的城裏孩子聊,那個城裏孩子就給他出主意。
具體是什麼主意,傅廣兵的兒子不知道,但是從那以後,那個單親母親的兒子,即便是怕,也會去公園那裏。
這些人不是不能反抗,可是這麼小的孩子,最能決定行爲的就是性格,如果性格怯懦,被欺負了不反抗反倒是最正常的。
於是,那個男孩,長期處於被陳思睿的欺負中,動輒拳打腳踢。
這個男孩的母親,叫李露,出生在偏遠地區,從小家庭很困難。李露沒有放棄對大城市的追求,曾經去上京打拼過,但是把路走歪了,談了幾個對象也都是和她玩,好不容易結了婚,離得也很快,只留下了個兒子。
這樣的人生,拿爬犁在人羣中篩一圈,能篩出來不知道多少。
爲了養兒子,她重操舊業,幹起了老本行,橡膠圈服務員。
熟悉上京某些圈子的人都知道,上京,並不是真的那麼賺錢。
上京作爲全國最有錢的城市之一,高端貨非常高端,價格動輒五位數乃至六位數。但是,打工人日常接觸的這些女人,價格真的很一般,堪比二線城市。唯一比二線好一些的,就是客人多。
爲了生活,爲了帶娃,李露放棄了上京,來了C市。
鋼廠附近,客源也不少,但是李露沒有在這附近做這個,因爲她不希望兒子被人看不起。她住在這裏,是因爲這裏的幼兒園、小學會接納她兒子這樣的沒有本地戶口的孩子。
她每天都去十幾公里之外的地方上班,爲此買了一輛二手的兩座電動小轎車。
因爲工作性質特殊,每天下午,她把孩子接回家,熱好飯,就去上班了。下班回家往往都是早上,送完孩子,她就睡覺。醒了就去接孩子放學,週而復始。
這樣的工作性質,根本發現不了孩子被欺負。
五月份,天氣逐漸變暖和,孩子上學不需要穿厚衣服,她才發現,兒子身上有傷。
問孩子怎麼回事,孩子也不說。
就這樣過了幾天,她才整明白來龍去脈,並且,找到了傅廣兵。
傅廣兵的兒子和自己的兒子是好朋友,原本,李露是希望,兩個男孩之間團結一些,共同對抗陳思睿。
可是,事情哪有這麼簡單,這倆人一旦聯合,在學校就被欺負。
欺負傅廣兵兒子的人變成了那個城裏人的孩子,那個孩子從來不在公園玩,傅廣兵也沒法去嚇唬。
傅廣兵不想惹事,他只要不和李露聯合,他兒子就不受欺負,他就滿足了。畢竟他也不是大人物,從他愛喫回扣的行爲來看,傅廣兵只是個愛貪便宜、唯利是圖的人罷了。
李露畢竟是做那個行業的,她聽了傅廣兵講到的之前的小女孩被撓傷後家長來鬧卻不了了之的事情,就明白,這個事情,她找學校也解決不了,於是,她用她的專業,搞定了傅廣兵。
對於傅廣兵來說,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放過呢?
事後,李露說,借傅廣兵的麪包車用一下,把這個小孩弄走關上兩天,好好嚇唬嚇唬一下。
這當然是犯罪,但是李露這個人沒什麼法律意識,她覺得這個辦法好用。
傅廣兵一聽,因爲這倆人特殊的關係,也就把麪包車借給了李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幼兒園放假了。
李露是個小心眼,報仇要趁早那種,很快地打聽到了陳思睿在農村的爺爺那裏。
李露“打工”的地方,雖然距離這裏十幾公里,但是那邊的“客戶”也不缺L縣的人,很快地就瞭解了一些事情。
於是,她開着傅廣兵的麪包車,就去了農村。
傅廣兵不知道具體的方案,但是他大概聽李露說過,是讓李露的兒子把陳思睿引出村,然後再由李露把陳思睿弄上車。
傅廣兵不想具體參與,就把車給了李露,然後就不過問了。他倒是覺得,很解氣。
這種事,他沒人聊,就想起了和陳大偉有過節的、和他關係不錯的王老闆聊過此事。
但是,兩天之後,李露把車扔了回來,就失聯了。
那個時間,警察就已經在附近查此事了。傅廣兵避了避風頭,也跑了。
那會兒正值暑假,傅廣兵和李露帶孩子走了,也沒人知道。這種學校,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員變動。如果家長不帶孩子來了,不交錢了,學校就自動把孩子名字劃掉就是。學費都是一個月交一次的那種。
這個學校,每個月都有人員流動,更別說寒暑假這種大假期,所以走了兩個人,兩個多月後開學,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傅廣兵不知道陳思睿具體怎麼回事,他估計孩子已經死了。
陸令也是這麼估計的。
李露帶着兒子去找陳思睿,把陳思睿騙出來很容易,但是這裏有個問題。
李露確實有能力治住陳思睿,但是李露的兒子不行。
李露要開車,那就只能綁住陳思睿,爲了防止陳思睿大喊大叫,肯定要封住嘴。
面對一個五歲的孩子用這些路數,是很危險的。
成年人被捆住、被塞住嘴可能會老實等待、等契機,但是小孩不會,小孩只會拼命反抗。
這種情況下因爲驚厥、窒息死亡的概率簡直不要太高!
……
聽了傅廣兵的陳述,大家都徹底明白了這個事。
李露的兒子本就瘦小,長得比小麥略高一點,在村口不被關注實在是太正常。
現如今的農村,不是我們印象裏的農村。我們小時候,農村的孩子們之間非常熟悉,都是一起長大的。但是現在的不行,陳思睿在村裏都沒有幾個朋友,村裏的孩子之間也不是都認識,因爲太多的都是在城裏讀書。
李露的兒子進去,即便有人見到,也不會多看幾眼,更不會被人記住。
……
“麪包車什麼時候給你送回來的?車裏有血跡嗎?”陸令問道。
“那個孩子丟了第三天,警察就來了這附近,我晚上回家的時候,麪包車就停在我家門口,鑰匙就在車裏,我嚇了一跳,”傅廣兵道,“我仔細檢查了車裏,車裏沒有血。”
“你啥時候跑的?”陸令問道。
“我在家待了好幾天,我怕警察找到我,那會兒警察要是找到我,我肯定就招了。可是,警察也沒找到我,大概四五天之後,我就帶着全家離開了那裏。”
“李露有沒有給你留下聯繫方式之類的東西?”陸令問道。
現在,李露的身份還不清楚。這種學校,傅廣兵也沒有她的聯繫方式,只知道名字。而這個幼兒園,會不會保存兩年前的家長聯繫方式,需要畫個問號。
“我不知道,我可以確定這個事情和她有關,當然也和我有關。你們怎麼處理我我都認了……”傅廣兵說着,突然愣了一下,“你們?你們沒有找到李露?”
傅廣兵愣了,他看到警察拿出來他兒子的信息,猜到警察是抓到了李露,但現在看,並沒有?
然而,傅廣兵也確實是有小聰明,既然配合警察,就配合到底:“警官,你還需要問什麼?我知道的都說,還有,要是抓李露,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