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256章

作者:奉义天涯

這都是小件的青銅器,怎麼看都是真的。陸令當然沒有鑑定真假的能力,但是這東西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真的,跟當初的那件罍有些像。

找出來之後,可以發現,這是三個青銅酒杯,一個已經嚴重破損,另外兩個看起來還不錯。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兩塊玉,看着質地都非常好,應該是古玉。

再打開劉海嵐的包,裏面不出所料的,全是大塊的鑽石原石,都是沒有經過切割的鑽石原石。

在國內,很少有普通人見過鑽石原石,大部分人見到的都是商場裏閃閃發光的、切割好的鑽石。

切割好的鑽石是商品,比如說一個30分(0.06克)的鑽石,在商場裏,可能賣一萬多,而一個能切出30分鑽石的鑽石原石,可能就一兩千。當然,價格因品質而異,這東西分了很多級別,同樣的大小,不同的淨度等,價格天差地別。

未切割的鑽石原石,可是很保值的,這東西去賣到哪裏,價格都不會低。這東西不能說像黃金一樣保值,但是它絕對比黃金要容易攜帶的多!

一顆1克以上的鑽石原石,都可能價值幾十萬。(1克是5克拉)

劉海嵐帶來的鑽石原石,普遍都有1克以上,價值可以說很驚人。

“怪不得劉海嵐那個樣子,她這哪裏是來買黃金,他這是來買青銅器……這確實慘了,牢底坐穿,說不清了。”陸令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

原來,這纔是焦護國的真相。當初,焦護國去了那個遺蹟之後,挖出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這點東西,應該不止這麼多,其他的應該被他拿去交差,但是還存了一些。

這東西的價值之高,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底氣,他才能無所顧忌的撒幣!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車上都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陸令並不着急去找劉海嵐,他還是先找了焦護國。雖然他可以肯定焦護國不會多麼配合,但是總要找的。

找到焦護國,陸令第一個問的就是:“你現在居住在什麼地方?你住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一些財物?早點告訴我們,我們去取出來,省的給房東留下了,也沒有意義。你主動配合一點,對你……”

說到這,陸令一下子卡殼了。對他有好處?有個錘子的好處!

陸令當然是知道,焦護國必死無疑,而且所有的財產都會被沒收,他老婆兒子又不管。這樣的人,現在還在乎好處嗎?

“說錯了,對你沒有什麼好處。”陸令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直接說了實話,“我就是覺得,怪可惜的。”

“那就讓它可惜吧。你們也能想到,我留下的不多,對你們來說不多。那些都是零錢,你們留着有啥用?反倒是那個房東,倒是有點意外之財。”焦護國搖了搖頭。

“你還挺好心,行,你不願意說,我就不問了。你有啥想說、想問的,我倒是可以跟你說。”陸令道,“我不和你說好聽的,也不去套你的話,我看得出來,你的話套不出來。但是,我相信一件事,就是如果你高興,你可能也會說點啥。所以,你可以先問我。”

“願賭服輸,我啥也不想說,啥也不想問,你們要殺要剮,隨意。”

“行了行了,沒外人,”陸令搖了搖頭,“你是個很簡單的人,何苦這麼苦着自己呢?有話憋着幹嘛?再說了,你現在在這裏換鑽石,你要出國,想享受美好的生活。你有這樣的心,何苦現在在這裏裝的大義凜然、什麼都不在意呢?還有,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你可以說,甚至可以罵兩句。當然,你我都知道這沒用,只是,不罵白不罵不是?隨意,請。”

“我是個很簡單的人?”焦護國哼了一聲,他沒見過陸令,只覺得陸令是個小孩子,啥也不懂,更不想和陸令說了。

“是啊,很簡單啊,你的所有事,都是我從頭查到尾。你看,你以前是個大車司機,開大巴車的,後來兒子賭博把家毀了,你爲了賺錢,鋌而走險,在遼東那邊,開着大貨車,做了一件事,是啥我就不用說了吧?後來,你又跑到了棒棒國,執行了任務,具體是啥,我不說你也清楚,對吧?再後來,你回國,搞了這些東西,埋了一些,交出去一些,再後來,搞這些教派……你說,是不是挺簡單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焦護國再次仔細地看着陸令,他這時候的狀態,看得出來,他已經用盡了畢生所學,目力也是很驚人,可是,在他面前,陸令就是個孩子,看起來懵懂無知的樣子。

“警察,你不知道嗎?這不用說了吧?”陸令擺了擺手,“想和你聊聊天的警察。”

“不,不是你,換真正的人來。”焦護國擺了擺手,非常看不起陸令。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人查出來了所有的歷史,但是他知道,能做到這一點的,一定是比他還要厲害數倍的人,不可能是陸令這樣的一個孩子。

“哦?什麼樣的人,”陸令頓了頓,收起了身上的稚嫩氣息,站得更直了一點,顯得人挺拔了一些,“會是抓到你的人呢?”

看着陸令身上強行升起的一絲成熟的氣息,焦護國搖了搖頭,不想和陸令說話了。

陸令笑了笑,眼睛裏一下子多了一些智慧,說話也更成熟了一些,看着焦護國,有着不俗的底氣,說道:“是這樣的嗎?”

焦護國看了看陸令,顯然是不理解陸令怎麼突然看着像變了一個人。

然而,他還沒說什麼,再次看着陸令,就突然發現,眼前的年輕人,變得深不可測了起來,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甚至於,他覺得應該是神鬼莫測!

雖然說,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經歷了很多事,看得穿很多人和事,此刻面對陸令,卻感覺壓力很大。

陸令給他的感覺,就是看不透,眼神極爲深邃,看着像是黑洞一般,而且,陸令整個人看着極穩,絲毫沒有任何的破綻!

高深莫測!

這樣的陸令,讓他有了壓力,讓他明白,這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正當他準備嚴陣以待的時候,他發現來自陸令的壓力瞬間消失,面前的強大男子沒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看着人畜無害的大男孩。

焦護國汗直接下來了。

第408章 1V1

短短的半分鐘時間裏,焦護國眼見着陸令從小學生成了教授,接着又秒變小學生。

這種觀感,也只有焦護國能感覺到。換成一個普通人,可能根本看不出來陸令的變化,而焦護國能,雖然他不懂這意味着什麼,但是他明白對面的人有多強。

焦護國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再次看着陸令,他明白了,他和陸令之間差着一個大境界。

他覺得,他是虎虎生威的感覺,而陸令是扮豬喫虎的感覺。

他只能理解到這裏,卻無法徹底理解。如果他能理解,他就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抓。現在他完全猜不到自己哪一步出了錯,這就說明他理解不了。

陸令看着焦護國的表情,甜甜的一笑,這笑容很甜美,甚至有些看初戀情人的感覺,卻讓焦護國一臉凝重。

陸令剛剛的這一些變化,當然是故意給焦護國看的。之所以以前不用,是因爲絕大部分的人是看不懂的,如果陸令給一個普通的罪犯搞這一套,反而會被認爲這警察有病。

“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陸令再次問道。

“你這樣,是什麼樣的感覺?”焦護國問道。

他理解不了陸令的境界,這是最讓他好奇和想要知道的事情,優先度甚至超過了知道他爲什麼被抓。

“秋入鳴皋,爽氣飄蕭。掛衣冠、初脫塵勞。窗間巖岫,看盡昏朝。夜山低,晴山近,曉山高。”

“細數閒來,幾處村醪。醉模糊、信手揮毫。等閒陶寫,問甚風騷。樂因循,能潦倒,也消搖。”

陸令平靜地吟了幾句。

“樂因循,能潦倒,也消搖……”焦護國記不住全文,只記住了三句話,“逍遙自在嗎?”

“是,也不是。這首詞是許古所著,歷史上對他的記載是‘性嗜酒,老而未衰,每乘舟出村落間,留飲或十數日不歸。’他呢,確實逍遙,我其實做不到,但能相通。”

“你的意思是,我要放棄這一切,不再追求這些酒色財氣,看淡這些,就能達到你的境界嗎?”焦護國再次問道。顯然,這對他很重要。

“不能,遠遠不能。道可道,非常道,你現在擁有的這些,如果你想教給你兒子,讓他也達到你的水平,你覺得可能嗎?”

“不可能。”焦護國搖了搖頭。

這一刻,焦護國沉默了。他以爲自己五十而知天命,經歷了無數,已經算是看透了一切,今天,看到年齡只有自己一半的陸令,他才知道什麼叫井底之蛙。

“你當然不是井底之蛙,你經歷了無數,其中不乏背叛,這讓你成長至今,”陸令一般看不出來焦護國的想法,但焦護國這個時候的狀態很低迷,陸令就能看出來,“而且,很多事其實沒有高下,你現在比十年前的你,經歷的事情多無數倍,但是,我敢說,那時候的你,比今天幸福得多,不是嗎?”

“是,那時候比現在開心多了,如果可以,我願意付出一切,回到十年前,甚至記憶沒了都可以。”

“記憶沒了,那隻會重蹈覆轍,歷史就是這樣。”

“嗯,也是,”焦護國聽到這裏,也灑脫了一點,“總之,輸了不冤。”

“你不見得是輸在我手裏的,甚至,我都不清楚所有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可以跟我配合。”

“那不可能的,我寧願帶進墳墓。”焦護國搖了搖頭。

“即便死的不明不白?”

“即便死的不明不白。”

“嗯,和我預想差不多。但是,你總有話想說,不是嗎?想說的,跟我說一下,對我很有用。”陸令把話說的非常直接。

“呼……”焦護國吐出一口氣,繼續觀察着陸令,似乎想要窺探更多。

他知道自己面對那些教小⒁恍┢胀ㄈ藭r候的感覺。比如說他面對王世精的時候,多給了100元,他其實是有些後悔的。

不是後悔給了這100,是後悔沒有第一時間給,以至於把王世精嚇到了。再後來,又湊巧在喫飯的地方看到王世精,他就知道不對勁了,王世精雖然境界不高,但是太機靈,膽子也小,被他嚇壞了,以至於他不得不想辦法堵住王世精的嘴,誰曾想王世精被警察找到了,帶到了公安局。

他有王世精車上GPS的定位,王世精的車去了公安局,他就知道是小張出問題了,就把小張鎖好,然後開始逃跑,可是,他沒想到,一路奔波,居然被警察給找到了。

他終究是失望了,怎麼看陸令都是個很普通的人,不僅沒有鋒芒,更是深不見底。

簡單地說,他明白,他看王世精是什麼樣,陸令看他就是什麼樣。

“其實我幾年前就該死了,但是我很幸撸恢睕]有死,有些事也看得開。”

“嗯。”陸令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我不是很想和你交流,但是,可以給你講一個故事。七年以前,我兒子就賭博成癮,爲了給他戒掉賭癮,我嘗試了很多辦法,甚至有一陣子,每天晚上都把他灌醉,但是不行,他清醒了之後,會渾身難受,就是想去賭,而且只想玩大的,想一次翻盤。我嘗試了所有辦法,包括打他,都不行,最終只能看着家變得破敗。”

“嗯,很平淡的過去。”陸令說道。他就實話實話,不會這個時候和焦護國說好聽的,焦護國現在,也不想要好聽的。

“嗯。”焦護國點了點頭,“我說完了,就這點事。”

“哈?”陸令有些疑惑地笑了,“你這人,怎麼還小孩子脾氣呢?一點面子都不要啦?”

“我都要死了,我要啥面子。”焦護國笑道,顯然,他覺得這一局他贏了。

“懂了。”陸令點了點頭,“你贏了一把,而且你不想跟我說任何重要的事情,你覺得你說了就是輸了。我沒想到你的好勝心居然這麼強,這其實不是你,真正的你,想要的不是這些。”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還是你的老婆孩子。”

“怎麼可能?她倆死了我都不會太在意。”

“這句話是實話,但是沒有意義。以你的能力,要是不想被你老婆束縛、不想給她錢,難道做不到嗎?你還是定期給她錢,而且你都知道她的所作所爲,你都能忍,這說明什麼?一方面是你境界高,經歷了生死很多事都看淡了,另一方面就是你依然會牽掛她。你兒子在上京,你雖然多年不去看他,但是你現在還在嘆息這個事,兒子終究是這個世界上你最親的人,你不在意可以,但是你其實沒有能力不在意。”

“你說的對,我不和你犟,但是你要是給我打感情牌,那就錯了。”

“你真是在乎輸贏,太在意了。”

“你說這些沒有用,其實你也虛僞,”焦護國道,“你看着風輕雲淡的樣子,其實,你不還是希望我說點什麼?我說任何事,都是你的功勞,不是嗎?”

“是,我沒否認這個事,只是我有一事不理解,成王敗寇,願賭服輸,你現在怎麼可能贏我?你啥也不說,就贏我了?”

“這天下哪有全面的贏,贏三分都是僥倖,這是我的人生哲學。”

“嗯,”陸令平靜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現在不舒服。你其實是希望我態度變,變得低你一頭,甚至去懇求你,但這不可能,不是嗎?”

“有什麼不可能?這樣,你求我,我就告訴你有價值的線索。”焦護國臉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看似他已經必死,但是在死之前,他是無敵的,是不怕開水燙的死豬。

用遊戲裏的話來說,焦護國現在就是急了,沒贏過。

陸令平靜地看着焦護國,臉上綻放了笑容,像是得勝了一般:“你兒子賭博,你不賭,你以爲你就一定對。我也不玩牌,但是我知道,賭博這東西,是贏家通喫的。你不賭錢,但是你賭了命,雖然你也成功了,你曾經有很多錢,但是,你賭輸了,從這個角度來說,你兒子比你強。”

“是又如何?”焦護國的得意神色一下子沒了,變得謹慎了起來,他怕被陸令套走什麼話。如果被套走了話,就是他輸了。

“什麼時候,當你沒有這些嗔念,當你知道隨心所欲這句話的全文是‘隨心所欲而不逾矩’,當你知道自己人生的目標是什麼,當你變得純粹而不功利,當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當你雙眼能看破世界一切虛妄,你就明白了咱倆的差距在哪裏。我並非喜歡賣弄,更不願意跟你去比先進與否,既然聊到這,你認爲你贏了,那也無妨。現有證據對我來說已經夠多,當然,我想要更多。站在我想要證據這個角度來說,你在不敗之地,可是,這不敗之地也是你的墳墓。”

陸令語氣依然平靜:“你認爲祕密帶進墳墓就是贏,也可以,既然這麼在乎輸贏,就讓你贏一把。我這句話當然也是爲了說好聽的,但是,記住了,我的路就是這條,現在問你線索,是我應該做的事,僅此而已。”

焦護國再次沉默了,他看着陸令的樣子,心中勝利的喜悅已經逐漸消失。

他贏了嗎?贏了陸令了嗎?

看着現在的陸令,他知道,他已經滿盤皆輸。

這就好像象棋,如果輸了,那你曾經先喫對方一個馬,有什麼用呢?

“算了,其實你說得對,我也確實有些話想說,跟你說一件事吧,”焦護國道,“你知道,那個小張,我爲什麼困住他,不殺他嗎?”

“此事不知。”陸令搖了搖頭。

“我其實早就看出了他有問題,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更沒想到他什麼都沒有拿到就叛變了。你們能抓到我,也跟他有關吧?雖然我可以清楚地明白,他不可能有辦法知道我在哪,但是你們的第一步只能找他。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處理他,但終究不會很信任他,所以,我也不會很信任他。所以,你猜爲什麼我會讓他去管GPS的東西?”

“你在故意引我的思路,”陸令搖了搖頭,“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在騙我。”

“???”焦護國一臉問號,表示陸令懷疑心很重。

“你對新人小張的任用,這不是出於你對他真正的信任,而在於,你認爲信任和金錢掛鉤,你覺得小張這種人,並沒有真正的信念,誰給的錢多,誰就是他爸爸。後來出了問題,你也對自己的所作所爲足夠自信,所以沒有殺人,只是軟禁了他。”

陸令嘆了口氣:“沒必要,真沒必要,有話你想說就說,不想說非要浪費時間,無意義。”

焦護國啥也不說了,他低下了頭,他感覺自己的狀態被壓制了。

他高深莫測的社會思維,在陸令的引導和壓迫下,生生地降了一個境界,完全沒有高深莫測的樣子,在這種狀態下,陸令可以輕易地判斷他的說法正確與否。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強。”焦護國嘆了口氣。

是的,他輸了,陸令說的是對的。他就還是想贏陸令一把。

“你有再一再二,還會有再三,我估計一會兒我問你啥,你還是不說實話,我都能理解,畢竟這樣子,如果能騙到我,對你來說是很成功的感覺。然而,現在說這些沒有用,你騙不到我的。”

“那你走吧,別讓我在這裏丟人了。”焦護國敗下陣來,他有些無奈。

“你還是贏了。”陸令道,“你看,你啥也沒說,所以,你開心吧?”

“這是在套我的話嗎?”

“不是。”陸令搖了搖頭,“不過,說實話,即便你騙我,你也給我透露了足夠多的信息了。我已經明白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