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22章

作者:奉义天涯

包子裏面不全是肉,還有粉條和白菜,肉是單獨醬滷過的,再包進包子裏這麼一蒸,醬肉的香味和粉條完美結合,太香了!

陸令三下五除二喫掉一個,喝了小半碗粥,開始懷疑人生,他已經快要飽了。

再喫第二個的時候,他發現這個包子只能說“好喫”,絕對達不到“非常好喫”的地步。

米其林三星的劃分標準是值得跑多遠來喫,按照這個劃分,這家飯店值得附近的居民來喫,還到不了值得這個縣城的人都過來喫的地步。

哦……陸令明白了,並不是因爲特別好喫,應該是因爲特別實惠。

東北地區爲什麼菜量大?還不是因爲氣候冷形成的內卷!

都菜量巨大,你們家少一點,都沒人來喫!

互相卷!一家比一家大!誰家餐盤更大,誰家客源就多!

這一家的這一大碗粥,一塊錢,這要是擱在渝州……這特麼算一盆粥,起碼要你12元!

到最後,陸令也沒喝完,包子是喫完了,已經喫撐了。

如果再來,不太餓的情況下,就要一個包子、半碗粥,就行……

喫完飯,陸令看了看時間,休息了一小會兒,就去了刑偵大隊,到了之後,給遊隊發了信息。

遊隊還在開早會,讓陸令去傳達室等一會兒,一會兒來接他。

陸令現在還沒有警官證,他來這邊也沒開警車、沒穿警服,肯定是需要人出來接的。

在這邊等了二十分鐘,遊隊親自出來,把陸令接了進去。

刑偵大隊和縣局是鄰居,兩個單位之間有門,食堂是共享的,不過大門是獨立的。

這邊院子也挺大,而且房屋都是新翻修的,看着很漂亮。遊少華帶着陸令去了他們的辦公室,這裏有一間屋子,目前是專門用來放東坡村命案的材料的。

“你先簽個字”,遊少華拿出一份保密協議。

這個案子目前已經掛密了,雖然密級不高,但是爲了防止一些偵查線索外泄,還是要籤保密協議。陸令看都沒看內容,直接簽字,這是公安局,不是商業合作,遊少華不可能騙他。

“這是這個案子目前整理的證據冊,你已經有一定的基礎了,看完證據冊,再和你聊聊案子”,遊少華看了看手錶:“你早上喫飯了吧?”

“喫了,喫得很飽。”

“那行,你在這個屋子慢慢看,我上午還有個案子要去一趟局裏研判一下,估計忙完得十一點了,你就在這看,廁所就在門口,別亂跑,外人不認識你,看到你還得問你事情。”

“明白。”陸令倒是很喜歡這種安靜的環境,拿出證據冊翻了起來。

開篇先是一個十幾頁的案件報告,陸令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注:51/52章爲本案案件報告精簡版,兩章內容僅用於敘述本案)

案件報告之後,是證據冊的分類和人物關係圖。

這張人物關係圖上,大概有50個人物,涉及了21個家庭,陸令也只認識其中不到一半的人。

證據的分類,分爲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空)、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辯解(空)、鑑定結論及勘驗與檢查筆錄、視聽資料、電子數據八大類。

除了空的兩項,其他的證據均按照證據冊有序存放。

除了證據冊,屋裏有三摞已經訂好的紙質案卷,每一摞都有一尺厚,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證據盒,裏面是大量的光盤等存儲設備。

村子裏沒有監控錄像,但是本案依然調取了周邊馬路的大量錄像,而且每一份有證據力的筆錄,取筆錄的錄像均在這裏。

大體看完這些,陸令對案件有了進一步的瞭解,他剛剛讀了一遍案件報告,很多人名還對不上號,需要看着報告、對着關係圖,再重新認真看一遍。

不過,陸令還沒開始第二遍詳細瞭解,桌子上幾本書甚是惹眼,其中一本,書名叫《現代偵查學》,這本書明顯被翻過好幾次。

陸令拿了起來,看了看封面。“偵查學”三個大字上面,有“現代”兩個略小一號的字,下面寫着:

白松——著(注1)

……

注1:白松,《警探長》主角。

第51章 案件報告精簡

注:因篇幅限制,不摘錄司法條文和相關格式,只保留本案案件相關。

……

一、案件來源

2020年9月3日14時58分,東安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接市局110指令,村民趙榮凱在我縣蘇營鎮東坡村北部山區發現一名男子屍體,經查爲該村村民王守發。我大隊與轄區派出所迅速趕往現場,經覈查,現場還發現一具無名屍體,且村民張濤失蹤。

二、現場勘查情況

死者一:王守發,男,52歲,農民,非正常死亡,死因爲鈍器擊打頭部,屍體被發現在東坡村西北方向2.1公里山溝內,無法判定是否爲第一現場,屍體高度腐爛,雙腿被野生動物大量啃食。

死者二:無名,男,35歲左右,身高1米85,體重85-92kg,無衣物,死因爲利器襲擊心臟,失血過多死亡,高度腐爛,現場確定爲第一現場,在屍體附近發現大量血液噴射痕跡。

三、現場訪問調查情況

目前主要涉及家庭21戶(爲降低閱讀難度,節選13戶內容)

1.王守發,52歲,妻子楊玉,51歲,育有一女已外嫁,常年在外。王守發是王寶泰族兄,楊玉是楊麗姐姐。經查,2020年6月16日早上9時許,王守發告訴楊玉稱上山採山貨,背上裝有乾糧、飲用水的揹包離開,後失去音信,手機於6月16日12時許在村北部山區丟失信號,至今未開機。楊玉於7月3日13時35分報警,後稱王守發與劉忠民6月初有矛盾,曾發生肢體衝突。

2.張濤,49歲,妻子李美玉,52歲,有一子常年在外打工。失蹤時間是2020年6月18日至6月20日,具體時間不詳,因附近基站信號問題,無法獲取張濤具體位置,最後一次信號爲6月18日,村莊附近。6月16日早上9點至6月23日16時,李美玉回到位於沙頭鎮的孃家,6月23日18時回到家中,7月3日聽聞楊玉報警後,於14時許報警。李美玉稱,張濤與王寶泰有矛盾,張濤2019年曾給王寶泰已故父親製作過劣質棺材,王寶泰曾多次揚言要弄死張濤。

3.陶萬宇,47歲,妻子李美萊,46歲,女兒陶雅文,15歲。陶萬宇種植草莓,有三個草莓大棚。其自稱與楊麗存在曖昧關係(楊麗不承認),且李美萊也知曉此事。2020年6月18日,陶萬宇在村口見到張濤,張濤稱要出去拉貨,可能時間略久一些,後其見到張濤步行離開村莊。陶雅文稱於2020年春季見到張濤與其父親陶萬宇互罵,但陶萬宇不承認此事。

4.王洪寶(村長),男,62歲,其自稱:今年年初,王守發和劉忠民產生矛盾,矛盾的根源是耕地問題。因劉忠民大部分時間在外跑車,家中土地被王守發佔用一部分;張濤與王寶泰存在矛盾,與劉忠民、劉忠連存在矛盾,與劉忠民、劉忠連妻子牽扯不清,與楊麗有曖昧關係;趙榮凱與劉忠民私交很好,其懷疑劉忠民土地被佔後系趙榮凱通知。

5.王洪玉(村長弟弟),58歲,其自稱:劉忠民、劉忠連均不是好人,多年前便霸佔土地、霸佔礦產,現在在縣城有其他曖昧關係;劉忠民、劉忠連的妻子王鳳來和劉英在村中口碑很差,私人關係混亂,與張濤、陶萬宇均存在曖昧關係。

6.劉忠民,53歲,妻子王鳳來,49歲,女兒常年在外讀書,其自稱王守發佔用其土地,與王守發確實發生過矛盾,但矛盾未升級。其自稱對村莊其他事情不瞭解,常年在外。王鳳來稱王洪玉常年對其進行滋擾,不承認與張濤存在曖昧關係。

7.劉忠連,51歲,妻子劉英,46歲,兒子常年在外讀書,其自稱對村莊其他事情不瞭解,常年在外。劉英不承認與張濤存在曖昧關係。

8.趙榮凱,男,59歲,務農,9月3日發現屍體後立刻回村,將此事告訴村長後立刻報警。

9.王寶泰,男,42歲,無業,2020年7月27日因涉嫌強迫交易罪被東安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拘留,現被逮捕。王寶泰承認其餘張濤存在矛盾,並稱2019年11月曾在鎮上打過張濤,矛盾已經淡化,只是在村中礙於面子必須維持矛盾的現狀。

10.王成,44歲,妻子楊麗,45歲。楊麗自稱:其與村中丈夫以外的男性均無曖昧關係,其現在主業是直播,且每月都有一定的直播收入,對其他事情,楊麗表示自己並不關心,一概不知。

11.王麗超,男,55歲,其自稱和楊麗關係很好,經常直播互動;自稱村民陶萬宇與嶽軍存在矛盾,且陶萬宇和楊麗有曖昧關係;其自稱陶萬宇與王寶泰關係良好。

12.嶽軍,38歲,妻子孔鳳芝,37歲。經蘇營鎮派出所陸令工作得知,嶽軍曾於2020年春季被楊麗要走一臺汽油噴槍,目前下落不明。

13.馬騰,54歲,妻子廖淑紅,53歲,長子馬思裕,24歲,次子馬思臻,14歲。經蘇營鎮派出所陸令工作得知,前期其他工作獲取的村民關係基本無誤。

其他情況:略。

四、鑑定情況

屍體檢驗1:屍體爲男性腐敗屍體,全身有大量蛆蟲附着,雙腿有大量組織缺失,系食肉目犬科動物撕咬所致;口鼻處、面部皮膚大量磨損,系雨後屍體滑動與砂石摩擦所致;雙眼眼眶、鼻孔、口腔、雙腿及屍體皮膚潰爛處有大量蛆蟲聚集,後頭骨外漏,見骨折;對頭皮出人工缺血後進行分層解剖……

屍體檢驗2:……

五、立案情況

……

六、偵查計劃

本案目前主要偵查計劃,第一,針對張濤失蹤案件,已報至遼省相關部門,正在開展全省篩查,與全國男性無名屍進行覈查登記;第二,年後對村內51名村民進行下一輪筆錄,尋找幾次筆錄中存在衝突的內容;第三,對楊麗、楊玉、劉忠民、劉忠連等人開展技術偵查……

第52章 案件報告分析

陸令看了這個報告,對村裏的情況瞭解得更深刻了一些。

現在東坡村並不是說線索少,而是太多太多。從這裏的案卷可以看出來,案子的相應材料非常多,難度並不是如何找線索,而是如何去僞存真、化繁爲簡。

雞毛蒜皮事太多,陸令翻看了一些案卷,看得自己都是亂的。這一個村子,幾百人,三十年的歷史,如果要……

陸令想到這裏,看着那三摞案卷,也是有些無語。

本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村子,因爲離奇的命案,縣局幾乎給他們編了一部《東坡村近代史》。

看了看這些,陸令又翻開了那本《現代偵查學》,作爲非警校生,他考公務員的時候看過某大學出版的《偵查學》。

現在的很多教材,乾貨沒有想象的多,基礎知識和框架知識比較多,陸令看完那本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技巧,而這本居然被翻了這麼多次……

打開書,陸令先看了序,這才發現這本書雖然編著那裏只有一個人,但創作過程卻有多人蔘與,馬東來、王亮等等,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專家,都是從基層出來的、實實在在辦了多年案件的優秀刑警。

這是很少見的,一般這類書籍,都是研究者、教授寫的,少有基層人員參與創作。

而再翻下去,陸令感覺像是打開了新的大門,這……這還能這麼幹?

……

十一點多,遊少華推門進入了這邊,看到陸令,有些好奇:“你咋看起這個書了?”

陸令看到遊隊進來,合上書,站了起來:“這書寫的真不錯,我記了些筆記。”

“等着,前陣子跟局裏報了,這書去內部採購了,估計年前就有了,到時候送你一本。”遊少華說着話,不露聲色地把陸令桌上的書夾到了腋下。

“遊隊”,陸令把桌上寫了大半頁的A4紙折了折,放在了自己口袋裏:“東坡村的案子,您說的,時間節點,相應的東西我沒看到。”

“你在偵查報告裏看到的那部分內容,要麼基本上可以證實,要麼存在明顯爭議”,遊隊道:“時間節點目前還是在猜測。王守發信號失蹤的地方不是死亡的地方,所以目前也不能說他和張濤誰先死的。”

“所以您覺得張濤是肯定死了?”陸令還在糾結這個點。

這就像做“數獨”題,每個格子都有好幾個可能性,必須從具有唯一性的那裏填起,如果亂填,前面的能滿足,後面的也不行。

“有一份筆錄”,遊少華熟練地從一大堆案卷中拿出一本,翻開:“這個人是張濤的合夥人,他說有一次和張濤喝酒,張濤說他前陣子差點被車撞死,而且張濤感覺那個司機是故意的。”

陸令沒看到這裏,仔細看了看,證人說的時間大概是5月份。證人還說,當初張濤說這個的時候,他覺得就是意外,還爭論了一番,但是張濤卻咬死了此事,稱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當時二人都已經喝酒了,證人的酒量更好一些,對當時的話記憶比較深刻。

“不僅如此,張濤只有喝酒之後,和這證人說過,並沒有和他的妻子談過”,遊少華接着道:“當然,這並不能證明張濤死了,只是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已經找了他好幾個月了,杳無音信,而且他沒有和老婆、所有朋友通過任何方式聯繫過。他只是個普通的村民,我不認爲他反偵查意識這麼強。除此之外,他的微信錢包、支付寶裏的錢,從失蹤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動過。”

“那肯定死了”,陸令點了點頭:“畢竟也不是啥特工,就是個村民而已。”

“所以,這事情才蹊蹺。我們把事情建立在張濤已經死了的基礎上,你會發現,這個村子在短期內死了三個人,這種情況,你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什麼?”遊少華道。

“一般採取這樣的手段,問題就是很嚴重了,要同時殺掉王守發和張濤,有可能是這倆人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祕密”,陸令道:“從邏輯上來說,那個壯漢可能是殺手,殺完人被人滅口了。”

“如果說兇手有殺掉那個殺手的膽識,他完全沒必要僱殺手,而且殺手一般都很警覺,在深山老林裏被偷襲殺掉概率並不大。”遊少華提醒了一句。

“那不一定,如果兇手是楊麗,再用點女人的手段,殺手就不一定有戒心。”

“所以目光都聚焦在楊麗身上了”,遊少華也想到這裏:“這女人現在切入點太多,以至於就等於沒有切入點。”

“現在有了,我現在想搞清楚,她找嶽軍到底是爲了啥。我先聲明,也許在偵查學上我這樣預設不準確,但是沒有預設點也難以往下開展。我先假設嶽軍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麼楊麗其實沒必要總去找嶽軍,如果單純是想讓嶽軍給她打賞,難度其實很小。而且那個噴燈是年初要的。”

“嶽軍?”遊少華倒是接觸的少。

“嗯,我接觸過他三次,有一次是間接接觸,第一次是他兒子報警的事情,那一次……第二次是別的村子小女孩走丟的案件……第三次就是專門聊了大概半小時……”陸令講了一下這個過程。

與嶽軍的三次接觸,有兩次是無意間、與案件無關的接觸,再加上陸令對人心理的把控,陸令是比較信任嶽軍的。

陸令真的是邭獠诲e,嶽軍也好,馬騰也罷,雖然不是關鍵人物,但起碼大概率都是實話。

前幾天和遊少華聊天的時候,遊少華的意思其實比較準確,就是這個村每個節點上的人,都是切入點。但是,其他人不見得說的是實話。

要說其他人都在說謊嗎?也不至於。

命案,說慌是要負責的。

但是,很多很多人都是“我聽說”、“我估摸着”、“上回聽誰說”、“我也不大肯定”這樣的表達方式,警察能有什麼辦法?而且,一些文化水平比較低的,那每一句話都言之鑿鑿的,有的甚至都不識字,就敢大言不慚地說村裏的羣裏有人互相撩騷……

他們估計看懂表情包都費勁!

就現在的微信,表情包能作爲真實意思表示嗎?

要能,在座的各位,一大半得……

……

“你這路走得對,從外延,穩紮穩打”,遊少華點了點頭:“你下一步準備找誰?”

“李美玉。”陸令眼裏泛着光芒。

遊少華沒說話,看着陸令的樣子,他有些感慨。

這個案子他參與太久了,沒有陸令這樣從頭分析的機會了,而陸令選擇這條路,就是站在他們的基礎上,最可能突破的路了。

這就好比一團毛線,找一個頭慢慢查是可行的,真要是全搞亂了,再想找一個頭就費勁了。

第53章 虎了吧唧

陸令要去先詢問張濤的老婆,遊少華一下子就聽明白了緣由,內心有些讚歎,這條路走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