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213章

作者:奉义天涯

港區派出所的辦案區,很少用,屋裏一股味道。辦案區基本上都是封閉的,沒有窗戶,即便有也是隻能開一個縫隙的小窄窗,通風效果很差。

葉文興去按了按排氣扇的開關,發現這屋裏壓根沒有排氣扇,只是個擺設。

沒辦法,只能敞開着大門,畢竟派出所現在也沒幾個人,更沒有其他嫌疑人可以串供。

一番操作,葉文興發現陸令還在那靜靜地坐着。

他別的不行,坐是絕對坐得住的,看陸令這樣坐着,他也就靜靜地坐着,一句話不說。

陸令其實還在體會剛纔的夢境。

每個人的表情中,都有無數的細節。人的面部有44塊肌肉,理論上說,你在任何一秒鐘的表情,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常用一些詞彙來形容表情,無論是哭還是笑,文字永遠只能講述部份,不可能完全說清楚。

而照片和視頻也不見得就能展現全部,因爲看到的人很可能看不懂。

舉個最簡單的詞彙:苦笑。

有些經驗的人,看到別人苦笑,是明白這個人此刻不如意的。但是毫無經驗的人會真的以爲對方在笑。

對人類表情、狀態的解讀能力,本身就是參差的。

陸令現在看蔣潤,那種感覺,就好像蔣潤的表情會說話。陸令不用問,似乎蔣潤已經把情緒告訴了陸令,而且這種告訴,比語言表達還要精確。

蔣潤的不解、彷徨、不服氣、害怕、沒底氣等等情緒,包括蔣潤刻意想要僞裝的情緒,都完全逃不開陸令的眼睛。

而此刻,陸令沒有看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時間流逝。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罪?我要告你們!”幾分鐘後,蔣潤終於憋不住了,主動說道。

“我們出示警官證對你進行盤查,你不配合盤查,逃跑。就憑此事,我傳喚你八小時,一點問題都沒有。”葉文興解釋了一句。

“我!”蔣潤脫口而出,卻是再也沒了話。

他突然發現,八小時,只需要等待八小時,就可以走了!

他的一些事,八小時可能根本不會被查出來!

公安機關傳喚,一般來說是可以傳喚12小時的,如果情況複雜,可以延長至24小時。

這是刑事訴訟法的規定。

治安傳喚是8小時,如果可能採取拘留等措施,可以延長至24小時。

像蔣潤這種,傳喚12小時也沒事,但8小時更穩妥一些。

“文興,我有點困。”陸令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葉文興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陸哥要不你去睡一會兒?”

“我這一晚上只睡了一個小時,這會兒有點……”陸令輕輕晃了晃頭,“我得睡會兒去,這邊你安排吧。”

“好。”葉文興看出來陸令真的想睡覺,這他能說啥?

陸令不是不負責,他醒來後,身體一直處於一種很特殊的狀態,激素分泌水平也非常高。這會兒喫了點東西,那股勁過去了,格外困。

葉文興是靠得住的,陸令回了房間,定了個4小時的鬧鐘,直接睡了過去。

陸令睡覺了,葉文興就把青山喊了過來,然後他出去給燕雨打電話去了。

這要是日常在路邊抓個小偷啥的,他知道怎麼處理,今天這是平白無故地在大馬路上薅了個人回來,這到底咋辦他是真不清楚。

燕雨昨晚睡得也不多,但好歹也睡了四五個小時,接到葉文興的電話,她有些不解:“陸令把人帶回來,自己去睡覺去了?”

“他說他昨晚只睡了一個小時,這會兒頂不住了。”

“他只睡了一個小時?”燕雨有些不解,“發生什麼事了,你給我講講。”

葉文興一五一十地把早上的事情給燕雨講了一下。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我剛剛上班的時候,聽人說港口有槍聲,還以爲是謠言。這麼說青山又立功了。”

“是,據遊隊回憶,要是沒有青山,遊隊他就危險了。”

“嗯,好,這個事暫且不提。陸令是怎麼發現你說的這個蔣潤有問題的?”

“就我們喫完飯,走在大街上,他突然就說這個人有問題,於是我們就過去盤問,然後這個人就要跑,被青山抓住了。”

“他有這個本事了?”燕雨知道葉文興說話是不會誇大的。

“我也不明白,所以找隊長問問,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你就正常詢問就行,這是其一,其二是把這個人的信息、身份證號碼什麼的給我,再給寇羽揚一份,看看能不能查出來什麼問題。”燕雨道,“這個人被抓直接跑,這肯定有問題。”

“好,這我就明白了。”

掛了電話,葉文興把蔣潤的材料發給了燕雨和寇羽揚,然後他就去辦案區詢問去了。

……

陸令可以說是秒睡,四個小時,一點夢都沒做,算是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

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鬧鐘響的一瞬間,也許只有兩三秒鐘,陸令就醒了,接着,他去衝了個澡,身體的感覺逐漸地恢復了過來。

換了制服,陸令去找了寇羽揚。

寇羽揚中午睡了個午覺,剛剛起來不久,看到陸令進來,打了個招呼:“你醒了啊。”

“羽揚,”陸令看了看寇羽揚,“感覺你狀態還可以,是睡午覺了嗎?”

“是,這你都能看出來?”

“這可是好習慣,尤其是你這種熬夜人士,有這個習慣可不錯,以後要堅持。”

“行。”寇羽揚點了點頭。

“今天我帶的人,你和燕雨查到了什麼東西嗎?”

“你咋知道是我和燕雨去查的?”

“這不用想。”

“倒也是。”寇羽揚道,“這個人我查到了他的一些境外的聯繫,非常多。他就是偵探社的人,而且可能和李樂樂一個層次,執行者。”

“哦?這麼快抓到一條大魚?”陸令也有些喫驚,“那這個人是來找你的啊?”

“是的,來找我的。”寇羽揚指了指電腦,“只不過,我們查不到他的任何違法犯罪的情況,我們今天可能要直接讓他走。”

“你都查不到,那就是真沒有了。”陸令沒有問一些情況,他對寇羽揚很信任。

“燕雨已經聯繫了蔣潤的老家那邊,可能會有新的線索,這個你還可以等待一下。我查的都是網絡上已經有的東西,並不全面。”

“好,我明白了,”陸令道,“你釣的魚,已經開始上鉤了。”

“也不對啊……我聽他們說,這個人是你在大街上薅回來的。這不是釣魚,你這是直接下手抓魚,而且還帶了聲吶。”

“結果一樣就是了。那你先忙,我去一趟辦案區。”

……

辦案區這裏,蔣潤正趴在桌上睡覺。他睡不着,偶爾就會看看牆上的時間。

八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一半了。

警察問了他一些問題,他也都如實回答,應該……

不過,他還是心虛,他怕去睡覺的那個人。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着實離譜。難不成那個警察會透視眼?

正在他持續糾結的過程中,陸令進了屋。

蔣潤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就是陸令。

該來的總會來。

“休息好了嗎?”陸令問蔣潤。

蔣潤緩緩坐起,略帶諷刺地說道:“不是你去休息了嗎?”

陸令從蔣潤的表情裏,讀出了太多東西,他微微一笑:“你終究是需要一些時間,來完成你的心理建設。要知道,你這樣突然過來,心情很複雜。我想,過去的四個小時裏,你已經在心裏有好幾個預案了,是嗎?”

蔣潤不說話,陸令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說道:“是,你有好幾個預案,第一個預案當然是最簡單的,這邊熬到時間,把你放了,然後你就離開這裏,躲一陣子,是吧?但是,這個預案太簡單,四個小時,你肯定會有其他預案,對嗎?”

蔣潤的表情有了多次變化,他沒有說話,陸令卻感覺正在和他對話:“最差的預案是什麼?是和警察合作嗎?是把一切都交代了嗎?我看得出來,你身上也沒有命案,只是別的事少不了。一旦你和我們合作,以後你的自由、你的很多事都再也不會有了,當然,這是你認爲的自由。”

“人都喜歡折中,你思考最多的,是折中的預案嗎?那你覺得,我們會查出你哪些事情呢?是把以前的事情,有多少扛多少,然後剩下的堅決不說,以後還走老路是嗎?”

蔣潤抬頭看着陸令。

陸令搖了搖頭:“不,你對自己沒信心,你怕我,你想了解我。這倒是應該,但是這不現實。”

蔣潤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不用擔心,這不算什麼。但是我現在可以跟你說,掙扎是沒有意義的,傳喚肯定是會被延長至24小時的。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陸令當然看得出,蔣潤的疑惑是裝的。

蔣潤到現在,還是不服氣。

這有一種不公平的感覺!

就好像殺了人被抓,那肯定是服氣的。可是殺了人沒人知道,好好的過了二十年,突然被抓了,警察說你一定有問題,那是誰也不服啊。

“其實你也是,”陸令輕輕叩了叩桌子,“你到現在,一直還不服氣,總覺得你什麼事都沒有,爲什麼會被帶到這裏。”

陸令這句話,蔣潤是聽到了心裏的。

對,就是不服。

“你現在想說,你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也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今天被帶到這裏來,很夢幻,所以你很不服氣。”

“這警察會讀心術嗎?”陸令自己搖了搖頭,“沒有人會讀心術,只是你的一些事,我能理解你。”

陸令道:“也許你自己都不信,實際上,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非常短,但是我已經比你絕大部分朋友還要了解你了,你的每個動作、每個想法,我都能理解。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堅持,你有你的路,也許有些東西世俗看來是錯的,但是你不在乎,你覺得那是你的路,是你的自由。”

“你到底是誰?”蔣潤憋不住了,他不信!

他此刻,懷疑陸令是可能存在的敵對組織人員,可能對他已經調查了很久,乃至數年!不然,怎麼可能這麼瞭解他?

“你們到底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員,只是普通人,這一點你要承認。你的七情六慾控制能力非常弱,你覺得我調查了你很久?不是的,你沒那麼大的價值。我只是看得懂你,我懂你。”陸令道,“此時此刻,你並沒有覺得我在騙你,你在失落。這也沒有必要,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複雜的多,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小事爾。”

陸令微微一笑:“不要覺得恐懼,這並不未知。”

第364章 發生什麼事了?

陸令很明白一個道理,思維並不一定是主動產生的,很多時候是被動的。

人類之所以能夠越來越強大,很大的一個原因在於,我們遇到一件不可知的事情,會希望解釋這件事並且歸納原因,然後爲我所用,進而掌握這件事。這個過程,讓我們有獲得感,而且會很安心。

日常生活中,我們遇到陌生人,如果有興趣瞭解,也是這樣的一個過程。

最常見的例子就是相親,相親的短暫時間裏,最主要的事就是通過談吐、表情等來迅速分析對方的情況,進而歸納總結,然後得出初步答案,再進行分析,最終得出結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每個人都是天生的科學家。

這種瞭解,也許你認爲是你在思考、你在主動分析,實際上,與此同時,你會被動地分析。比如說你見到一個讓你目光愉悅的帥哥美女,會下意識地開始分析一些延伸的東西,這甚至不需要主動思考。

這種能力,我們有時候解釋爲一個詞:直覺。

大街上看到帥哥美女,本能產生愉悅;森林裏看到蛇,本能產生恐懼。這個過程,無需思考。

直覺不僅影響心理,更影響行爲、影響表情、影響動作。

所以,蔣潤不需要說什麼,只要他聽陸令的話而產生本能反應,他的表現就能被陸令捕捉到,進而被分析具體情況。

蔣潤感覺超級難受。

人有兩次死亡,一次是肉體死亡,一次是社會性死亡。

人也有兩次扒光,一次是衣服被扒光,另一次是心靈被扒光。

《邪不壓正》裏面經典臺詞:

“誰能把心裏話寫日記裏?”

“寫出來的那能叫心裏話?”

成年人寫日記的確實越來越少,就算是寫也是寫點感悟或者隨筆,很少有25歲以上的人,會像學生一樣記錄日常和心路歷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身體的祕密往往還是願意給自己愛的人展露,但心靈的祕密可能連愛人都不會說。

蔣潤感覺自己比被扒光了還難受。

陸令像是實時監控着他一樣,無論他怎麼僞裝,都能被看穿,甚至連他實時變動的情緒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