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好。”
兩輛車離開了加油站,停在了幾百米外,然後大家步行摸了回來。
在附近等了半個小時,停在加油站裏院的一輛油罐車開了出來,然後趙逸帆等人就開車跟了上去。
一直跟了大半個鐘頭,兩輛車輪番跟蹤,終於跟着車到了一個沒人的海邊,在這裏,一艘漁船模樣的貨船停在了岸邊。
接着夜·色的掩護,六人很快就靠近了船,然後發現有人從船上扯下一根大管子,開始往油罐車裏輸送柴油。
在路上的時候,趙逸帆已經查清楚了這輛油罐車的信息,這赫然是一輛正規的油罐車。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利益誘惑,這輛車居然大晚上跑出來拉私油。
這一趟,能拉兩萬多升,價值十幾萬,稍微抽成一點,一晚上,油罐車就能賺平時一個月的錢。
這艘船並不大,趙逸帆最近覈查走私,還是有些眼光的,他判斷這船最多隻有500噸,算是中等大小的“螞蟻”。
在這些行業裏,一直都有黑話,百噸級的被稱爲“螞蟻”,千噸級是“中巴”,萬噸級纔算是“大象”。
當然了,大象都是很有能力的一些人,除了前些年猖獗的時代,現在,大象是不會靠岸的,根本就不會進入我們領海。
一般膽子大、還在做這種事的,都是螞蟻和小型的中巴。
能抓到一隻螞蟻,已經算是不小的功勞,趙逸帆把情況給緝私等部門通告了一下,就直接上了。
這些人哪見過荷槍實彈的警察,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控制了。
一小時後,緝私部門等都過來了,也就把案子接管了過去。
趙逸帆這算是從陸令這裏白撿了一件功勞,從這邊回去,他給陸令打了電話,決定最近這段時間,協助陸令等人覈查毐品走私案件和命案。
陸令有一種感覺,趙逸帆這是找理由。趙逸帆也是真想搞命案,一直沒有藉口,可算是找到了。
“屍檢報告出來了。”陸令坐在辦公室,和趙逸帆聊到。
隊伍一下子壯大到八個人,信心倍增。
濱城的市局刑警之類的,也在偵辦此案,但是陸令一直沒去和他們接觸,只是信息在共享。
屍檢報告相當專業,覈查的很仔細,陸令專門打電話找劉儷文開會研究,總結了幾個關鍵點。
第一,死者左側手腕有一道明顯的色差帶,這說明死者有戴手錶的習慣,而且經常會在戶外戴手錶。而現在,死者的手錶不見了,這又幾種可能。要麼是死者死的時候沒戴,要麼是比較貴重被拿走了,要麼就是這表容易暴露身份,比如說是智能表。
第二,死者的衣物經過檢查,是很普通很常見的衣服,沒有什麼品牌,說明死者的財力應該一般,或者非常不注重穿着。
通過這第一第二,可以猜測死者並非有錢人,這種情況下,很大的可能,死者的手錶比較特殊,或者就是智能表。
第三,死者的DNA測序顯示,死者的家鄉大概率是南部沿海一帶,甚至可能是東南亞一帶。
關於DNA測序技術,現在早已經長足發展。比如說,我們的鄒開勝烈士,他的身份,就是採用最先進的DNA測序技術確定的,從七十多年的骸骨中,獲取碎片DNA,最終和他的子女匹配上,確定烈士身份。就以這位烈士爲例,他女兒都70多歲了,幾代人尋找祖輩的遺骨,終於通過技術手段找到了,讓人不禁唏噓。
第四,死者的腰間盤有些突出,腰部存在勞損,考慮這人久坐。
這一條和第一條存在了衝突,既要長期戶外、又要長期戶內,這是矛盾點。
要知道,現在濱城還是三月,挺冷的,要穿長袖,左側手腕處的色差,不太可能是近幾天戶外工作造成的。
第五,通過胃容物進行檢測,死者死之前,屬於餓肚子的狀態,起碼餓了一天。這不是正常情況造成的,說明兇手殺人之前可能大概率對死者進行了拘禁。
與此同時,死者大腸以下的容留物較多,說明死者死前沒有去廁所解大手。這同樣佐證了拘禁這一觀點。
第六,死者的肌肉和脂肪含量進行了測算,判斷死者並非善於邉拥娜藛T,排除特工這類人員,應該不具備較強的體術。
第七,死者的身體健康狀態良好,沒有發現任何器質性病變和腰間盤突出之外的健康隱患。從皮膚等情況來看,也屬於養尊處優之人,不是體力勞動者。
除了這些之外,屍檢報告還有大量其他的信息,但是對案件偵破沒有多大的作用。
“濱城不愧是副省級城市,法醫非常專業。”趙逸帆誇讚了一句。
“是的,從這些內容,我們可以分析出死者的很多信息。哪怕頭沒了、指紋沒了,依然可以分析出,死者的大概情況。”陸令道。
“那你覺得,死者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呢?”趙逸帆有些納悶。
腰間盤突出、養尊處優、不愛邉樱洺裉枴⒖赡艽髦悄鼙怼⒔】怠⒛戏饺恕⒉皇呛苡绣X或者不在意穿戴。
“怎麼聽着像是程序員啊?”陸令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了寇羽揚的樣子。
“程序員應該不怎麼在戶外吧?”有人提出了反對。
“一個愛曬太陽的程序員。”陸令接着道。
此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似乎沒什麼毛病。
“所以,這個人爲什麼會死在這?”葉文興問道。
“這個假設如果成立,那麼這個人的情況就複雜了,他搞不好是來找寇羽揚的人之一。”
“有意思。”趙逸帆點了點頭。
既然DNA測序,死者不是本地人,那在港口進行排查,查不到也屬於正常。
附近的監控也都找了,也沒發現拋屍的情況。
現在當務之急,是通過已有證據,去嘗試找一下犯罪的第一現場,或者找到死者更多的遺物。
從現場勘查的刑警傳回來的消息來看,死者應該是被人通過船隻拋到大海里,然後被海浪推到了岸邊,死亡時間應該是一天之前。
這種情況下,拋屍的那艘船不可能沒有血跡,當地的刑警已經帶着警犬去大量船隻上開始了覈查。
爲什麼我們命案破案率高?主要就是這種案子最惡劣,必須要窮盡一切手段去核查。
現階段,破案難度最大的案子,主要就是電信詐騙。這種是真的太難了,嫌疑人都在國外,出去抓一次困難無比,而且難以治標。
趙逸帆那邊的走私案現在暫時先放放,陸令感覺不那麼亂了,即便這起命案真的是調虎離山,那現在也必須攻克這一座山。
這樣只需要想一件事的狀態,是陸令最舒適的狀態。他不像燕雨,那大腦都是多線程的,他就適合搞一件事。
到了晚上十一點多,陸令等人才坐在一起喫晚飯,順便溝通目前的證據。
喫着飯,陸令接到了燕雨的電話。
本來陸令以爲燕雨是找他問案件進展的,但是一接電話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有新線索了。
桂省,以蘇翔爲代表的一組,經過幾個月的持之以恆地核查,檢查了柳城那一起案件中所有的參與人員以及幾十萬條通話記錄和幾十TB的錄像,成功地找到了案子的幕後主使。
今天下午四點多,蘇翔等人帶隊把這個人抓了。柳城這起案件,當時因爲警察足夠多,沒有造成惡劣影響,但是那件事可不是小事,往大了說可能都屬於KB案件。
對於這個案子,領導一直都是高度重視,功夫不負有心人,兇手終於被抓了。
經過一下午的審訊,兇手招供出了不少東西,這些材料,有很多都和偵探社有關係。蘇翔認爲這些材料對陸令、燕雨應該有用,已經通過內網給傳了過來。
這可是極大的突破!
陸令聽到這個,也很振奮,和趙逸帆等人告別,屁顛屁顛地去看內網電腦了。
坐在電腦旁,陸令突然又開始頭疼了,想只搞一個案子,真的是不太可能了。
唉,隊長啊,你什麼時候出來啊。
第359章 蛻變
打開了內網電腦,陸令看到了一份資料。
這是一個需要密碼才能打開的壓縮文件,打開之後,裏面靜靜地放着一個文件夾。
打開文件夾,陸令看着電腦屏幕,沒有點開任何一個文件,而是在這個界面,停下了鼠標。
這裏面還有四個文件夾和20多份word文件,word文件有的20多KB,有的七八百KB。
雖然這些word裏面一定會有圖片,但是這麼多材料,還是讓陸令有些驚訝。
四個文件夾分別是訊問筆錄、物證書證、電子證據以及其他。
總共涉及的文件超過500個,每一份都整理得井井有條,這說明整理文件的人對文件熟悉程度非常高。
不用想,這一定是來自於蘇翔之手。
陸令一個個地開始看材料,他相信,這個時候,燕雨也在看。
一直看了三個多小時,陸令頭昏腦漲,才徹底捋清楚了這個事,並且明白了偵探社的一些咝幸巹t。
偵探社其實是這個組織的一次嘗試。
《煙幕背後》中提到,鷹醬每年有幾億刀的花銷,專門用於抹黑我們。
這組織的資本雄厚,他們也在嘗試新的東西,除了發展低端噴子,還要發展部分高端鷹犬。
這次蘇翔等人抓到的,是正兒八經的偵探社的人員,可不是李樂樂那種純用戶類型的。
偵探社一般分爲四種人。
一種是內部人員,這次抓到的就是這種人員,算是核心,這種人員非常少。
第二種是執行者,也就是李樂樂、向曉涵這種類型的,算是最高權限的用戶,他們能接單,能做事。執行者是可以拿到錢的。而實際上,截止到今天,真正搞執行的人也很少,因爲風險和利益不對等。也就是李樂樂和向曉涵這種,本身不是爲了錢,純粹是爲了心理上的獲得感去做事。
第三種是觀校^幸卜譅憙煞N。前者是真的有意願當觀械娜耍嵴呔拖窭铍呉粯樱皇前堰@裏當成了一個溝通、交易的平臺。前者的佔比非常低,具體有多少人,目前還不知道。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上次在柳城直接抓了100多名真正的觀校瑢商缴绲拇驌羰欠浅>薮蟮摹�
第四種是編外人員,也就是待發展人員。主要就是廖峻女友這種人物,這些人主要是各大高校的學生,大部份人可能都不知道偵探社的存在,只有少部分過於好奇的,才能窺探一二,纔有加入的可能。
從蘇翔得來的報告來看,偵探社計劃,這幾年的努力,已經幾乎被摧毀。上次柳城的大抓捕,撼動了所有用戶的信任感。
這也是高端鷹犬和低端土狗的區別。噴子們只會盲目從校麄儠䦶乃麄兊牧t體思維,然後被誘導去完成別人的任務。
而高端鷹犬們,多是有自己的主見的人,這批人聽聞上次的事件之後,失去了對偵探社的信任,很多人都不會選擇再次加入偵探社。
也就是說,現在重建的偵探社,已經和當初完全不一樣了,更像是廢墟中重新拼湊的建築,看似立起來了,卻搖搖欲墜。
機房被炸,羣魔亂舞,柳城集會,一網打盡。
陸令一直以爲,和偵探社之間,還會有一次大決戰,但是從蘇翔等人的這次報告上來看,上一次就已經是奠基之戰了。
至今,依然沒人知道機房爲什麼被炸,但被炸後幾天發生的事情,算是給偵探社埋上了土。
深夜,陸令和燕雨在內網上,進行了溝通。
“蘇翔這裏的調查還是有一些問題的,我從寇羽揚那邊瞭解到,這個平臺現在並不是搖搖欲墜,維護的情況還是非常好的。”陸令說道。
“這一點和蘇翔這邊確實衝突,但是不能否認蘇翔這邊材料的真實性。”
“我不否認,所以這裏面一定有問題。偵探社現在,是不是可能換主人了?”陸令分析道。
“換主人了?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要密切關注。蘇翔這邊抓的人,我們可以判斷,他最近這段時間,和他的上級沒有進行什麼有效的聯繫,說明上級對他們的重視不夠了。”
“這個組織現在已經失去了盈利的基礎,誰會接手呢?”
“他們的基本盤在南邊,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接手,那大概率能從那邊獲取別的利益,比如說毐品。”燕雨道。
“毐品的利潤雖然大,感覺還是到不了這個層次。最近,港口這邊抓到了走私成品油的案子,據說在公海有三萬噸的油輪,這種利潤可就真的太大了。當然,我說的東西僅供參考。”
“我們接觸的毐品案子,最大不過是公斤級,確實利潤沒有那麼豐厚。但是你要知道,一旦涉及到三角地區,那一旦過了幾百公斤,那利潤絕對不一般。”
“嗯,我相信你說的這個。老大,你在那邊的走私案,具體是什麼情況,有啥我能幫上忙的嗎?”
“暫時不需要你幫忙。你現在的壓力也很大,我知道你不擅長同時處理很多事,這邊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方向,甚至不是現在的命案,還要把工作重心,放在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之上。這個事,與寇羽揚的事情,是有很強的關聯性的,我懷疑港口有不少人來找寇羽揚了。從蘇翔提供的證據來看,偵探社應該恨死了寇羽揚,這一點,你要萬分注意。”
“放心吧老大,寇羽揚的個人安全不用擔心,他現在24小時不離開派出所,喫飯就在食堂。他就這點真不錯,坐得住,說不出門,絕對不出門。”
“嗯。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青山過幾天就提前出去幫你了,你合理安排。”
“好,老大,你啥時候回來啊?”陸令岔開了話題。
“我這邊前陣子查到了這起走私案,我感覺這後面還有東西要查,還是要等一陣子出去。你現在不是有趙逸帆等人一起嗎?”
“好吧,那你忙你的,這邊交給我。”陸令也沒法說什麼。
“好。”
二人聊完,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陸令看着內網通上燕雨的頭像,沒有再點開,而是盯着這麼多的文件出神。
寇羽揚說陸令不夠純粹,那什麼是純粹呢?
對此,陸令早就已經知道答案。
陸令他總想休息、想躺平,而燕雨、寇羽揚這些人,是真的把公安事業作爲追求一生的東西。包括蘇翔,這些人願意爲了這份事業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這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說遇到危險敢用命去扛,就在於日常的點點滴滴。
這聽起來有些違反人性,甚至給人一種感覺就是不能休息。這樣理解是錯的,這種純粹主要還是一種執着的狀態。
這就好像許三多,他日常也有喜怒哀樂,也有休息的時間,但是他就是那麼純粹的一個兵,所追求的一切就是不給班長丟臉,就是當好一個兵。
聰明人更難純粹,但有人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