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氣溫太低,蹲守只能以車爲單位,無法保證所有小路都有警察,目前的安排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發生這種案子,陸令就不可能催派出所了,他站在窗口往外看,看看有沒有可能看到那輛車經過,也算是提前開展工作了。
這是典型的激情犯罪,一般人不可能有預帧<で榉缸锏奶攸c是沒有預帧⒂龅角榫按碳ぃ瑥亩晕沂Э亍K查g的刺激使行爲人產生了興奮感,有的在達成目的後會停下來,也有的會難以控制自己的興奮,造成更大的慘案。
陸令曾經研究過這類犯罪,比如,有的行爲人本來沒有弓雖的打算,只是打算去找個活幹,但是在沒人的地方看到特別漂亮的獨身女性後,一下子就激情犯罪,而事後還很可能繼續殺人。
這個偷車偃绻l現車裏有孩子……陸令很容易地代入了嫌疑人的情緒中,隨即,他推想到了一個很壞的結果。
“你在那裏看啥呢?怎麼,那個買酒的又來了?”大叔又回了這個屋,往貨架裏面走去。
“沒有,就是看看。叔,您說這個雪啥時候能停?”陸令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今天沒戲,雪不大,這種小雪就是慢悠悠地下,咱們遼東市啊因爲靠海,又背靠長白山,每年雪都不小。我估摸着,起碼下到明天中午。”老闆站在了椅子上,從貨架最後面拿出了一瓶沾滿了灰塵的酒:“我跟你說,這可是好東西,正經的本地糧食酒,60多度,喝完這個就不冷了。”
“這是?”陸令有些不解:“您晚上家裏來客人?”
“你不就是客人嗎?看你們單位這個意思,也指不定遇到啥大事了。你們這些剛上班的,單位也不重視,喫了飯,明天一早村裏有去鎮上的車,我給你攔一輛,你跟着過去就是。”大叔說着,又從貨架上順手拿了兩個火腿。
“村子裏有去鎮上的車?”陸令立刻問道。
“每天早上都有去買東西的,我隨便幫你攔一輛就是,這你放心”,大叔說着,又拿了幾個鹹鴨蛋。
“今天我肯定得過去”,陸令看着大叔準備了這麼多東西,連忙攔住大叔:“對了叔,村裏有出租車嗎?我知道肯定沒有專門跑出租的,就是有誰的車能跑嗎?我給人家錢,拉我去一趟唄。”
突發這樣的案子,別說派出所了,縣局壓力也很大,沒人會顧得上他,此時只能採取這種方式了。
第3章 發案
“那急什麼?喫了飯再走,再有一個多小時就天黑了。”這個季節天黑地很早,基本上四點半就暗下來了。
“我們單位應該是真有事了,叔您幫我找個司機行嗎?我是真的有點急。”陸令也沒怎麼和這邊的百姓打過交道,看着大叔這麼熱情,他還真不知道晚上要是留在這的話,到底應該怎麼辦。
“平時找車,從這邊到鎮上也就是10塊錢,這天氣……估計得20吧,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們的事都是正經事。”大叔開了這麼多年商店,倒真是個明白人。
農村有車的也不少,這邊沒有人專門跑出租,但是給錢也能僱。
大叔把酒和喫食放在櫃檯上,掏出手機,陸續打了三個人的電話,這纔給陸令找到了一輛車,馬上就能過來。
“太感謝您了,大叔您叫什麼名字?”陸令這才發現自己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我叫王勇,叫我王叔就行。”
“我叫陸令,以後就在這邊派出所工作了,回頭有啥事可能再來村子裏,到時候再來謝謝您。”陸令就背了一個大包,裏面都是服裝等,確實也沒辦法給大叔留個禮品啥的。
“客氣啥,你和我兒子歲數差不多了,他在南方上大學,那邊寒假短,這還沒回來呢”,大叔說道:“這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你們單位也是,就不能讓你們過了年再過來。”
“過年……”陸令聽到這個詞語,不太想繼續聊,他輕輕搖了搖頭:“工作還是最重要的。”
“也對,年輕人嘛。”王勇哈哈笑道。
陸令點了點頭,他這會兒身體已經都恢復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揹包,和王勇聊起了天氣和當地特色。
聊了十幾分鍾,有人敲門,王勇連忙囑咐道:“給你找的車來了,你就給他20塊錢就行,這已經不少了啊。”
說着,王勇打開了門,讓司機進來,簡單地聊了幾句,司機點點頭,示意陸令跟他走。陸令則直接從兜裏拿出20元錢,遞給了司機。
告別了王勇,他上了一輛麪包車。這是一輛長安麪包車,因爲安裝了四條防滑鏈,這種路況也是沒問題的。
“不是咱們村的人啊,咋跑這裏來了?”司機有些好奇,這也不像是王勇的親戚啊。
“去派出所有點事,之前坐的車到這裏就沒法往前跑了”,陸令不太想和這個司機聊天,從剛剛王勇的行爲上也看得出來,王勇不是很待見這個人。
“哦哦哦,這樣,也是,這天沒防滑鏈走不了。”
“嗯。”
“去幹嘛啊這是?”
“沒什麼事,辛苦您了。”
司機聽到這裏,也不討沒趣了,也不開窗戶,直接就點了根菸。
這車裏本來煙味就不小,這點根菸就更嗆了,但是陸令依然一聲不吭。
在兩人沉默中,大概七八分鐘之後,車子就到了派出所門口,陸令說了句謝謝,就揹着包下了車。司機則接着開車往前走,可能是順便買點東西。
蘇營鎮派出所比陸令想象中要大一些,三層的主樓,旁邊有三四間平房,除此之外有個超大的院子,院子裏現在停了兩輛私家車,看樣子主樓的後面還是院子。
前院的雪之前清掃過,但現在又蓋上了大約3釐米的厚度,顯然這幾個小時沒人出來掃。陸令揹着包,徑直進了大廳。
本來他以爲這裏應該沒人,沒想到大廳居然有七八個人在排隊,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警察正在處理戶籍工作,應該就是之前接電話的那個人。
“辦戶口排隊去”,女警看到陸令往前走,直接說道。
“我是之前給你打電話那個,咱們這裏的新警。”陸令微笑道。
“哦?你過來了啊?”女警打量了一下陸令,確定這個聲音和自己接的電話裏是同一個人,點了點頭:“你直接上樓吧,現在所裏快沒人了,就剩下倆輔警,你去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去。”
“好。”陸令也看出來這個女警很忙,不方便打擾人家,直接上了樓。
出了這樣的案子,所里人大都出去了,陸令在二樓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人,接着上了三樓。
三樓是個會議室,有兩個人在會議室裏看電視,陸令就敲了敲門。
“誰?”爲首的一個人站了起來:“進來。”
門本來也沒關,陸令直接走進來,這裏是兩個輔警。
“我是新來的警察,我叫陸令,因爲所裏今天有案子,就自己想辦法過來了。”陸令道。
“警察?”老張問道:“有編嗎?”
“編?”陸令沒聽明白。
“就是有沒有編制。”另一個輔警問道。
“哦哦哦,有的,我剛培訓完,今天這是來報到。”陸令還是保持着微笑,但是有點不理解這兩位爲啥一見面問這個,這過於直接了吧。
“那就是鐵飯碗啊,挺好,挺好,今天都在外面忙,你沒啥事就休息也行,或者在這看電視也行。”老張明顯客氣了一點:“我姓張,叫張本秀,他叫王平。”
“好的,謝謝了。”陸令沒興趣在這裏看電視,他現在心裏還在想着正在發生的案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客氣了兩句,就離開了這個屋子。
二樓和三樓大概有20間屋子,陸令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安排在哪裏,就把包放在了活動室,這地方應該不是別人的私人空間。
活動室很小,只有十幾平米,擺了一張檯球桌和一些啞鈴、槓鈴,別的都沒有,但是陸令發現,窗頭那裏居然擺着一個香爐,裏面的香還燃燒着。
包裏也沒啥東西,主要是自己的衣服和制服。他還有兩個包,來這裏之前,他直接發了快遞,估計兩天就到了。
之前培訓快要結束的時候,他並不知道縣局的人會來接他,所以就提前郵寄了。當然,最關鍵的原因還是他這個人不喜歡麻煩別人。
來這邊,遇到的這三個人都不太熱情,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感覺還可以。這三個人雖然性格不太一樣,但,能看出來,都不是壞人。
要是沒有這個案子,陸令估計會在活動室待到喫晚飯或者等領導回來,但現在他就有一點着急,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派出所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會給他安排工作,他就開始看起了微信羣。有三四百條信息,他爬樓從頭開始看,情況依然不樂觀,沒有任何人找到了這輛越野車的蹤跡。
最可怕的是,目前依然沒有任何一個福利院、醫院有人撿到了孩子。
第4章 案犯自首
從偷車時候的監控錄像來看,這個小偷確實是衝着車去的,見到有人沒鎖車進了商店,實在是沒忍住。
也就是說,這個小偷大概率不是人販子,這種情況下,兩個月大的孩子只會是累贅。
現在不光是警方,女車主在抖音上發了視頻,已經爆火,當地已經有無數人看到了這個事,都在爲此事感到揪心,但至今沒有一個人發現了越野車的蹤跡。
很快天就黑了。
派出所兩輛警車和所長、副所長的兩輛私家車陸續返回小鎮加油,陸令這才見到了派出所的其他人,所長王興江也沒多說什麼,和陸令簡單聊了幾句,就直接把他編入了序列,跟着一輛警車出去執勤,制服都沒換。
這樣的安排其實也是陸令申請的,他實在是不能接受就在派出所等着。
和陸令一輛車的,是派出所的副所長孫國龍,今年大概40歲,皮膚很黑,雙眼日常都朦朧的那種感覺,一看就是那種很不好交流的人。
對蘇營鎮派出所來說,來新人是非常少見的事情,一年最多來一個,有的時候三四年都不來人,按理說誰看到陸令都應該比較熱情,但是孫國龍就好像沒什麼感情一樣,簡單地安排了幾句,就再也沒說話。
只要這個嫌疑人不被抓,今天就是不能回去的,汽車的一箱油大概也能堅持一晚上,孫國龍直接安排陸令盯前半夜,盯到凌晨三點叫他,然後就把座椅放倒,直接睡了過去。
要是別人,可能覺得領導是欺負他,但陸令不這麼認爲,讓他現在睡覺是不可能睡得着的,凌晨三點能睡着都不錯了。想到這裏,陸令還有點佩服孫所,這都能睡着。
陸令現在有三個任務,第一個任務是聽着車載電臺的通知,第二個任務是盯着這個路口,如果有涉案車輛路過要及時發現,第三個任務就是看着車,車的水溫過高或者油量太少都需要回去補給。車子水溫過高的話,基本上就是缺少冷卻液了,這並不能靠熄火、再打火降溫,這只是揚湯止沸,還是得回去添加冷卻液。
陸令不懂這些,他就盯着就是,如果有異常就把孫所叫醒。
他不是警校生,大學和讀研期間都是學習心理學的,對於體制內的尊卑長序沒太多的感觸,坐在副駕駛上就是勤懇地執行着自己的任務。唯一的問題是漫漫長夜,手機的電不夠,而這個車上壓根沒有充電插口。
都0202年了,警車居然沒有車載充電口……
陸令的手機只有45%的電,現在還不到晚上七點,而他要一口氣待八個小時,看了看羣裏,沒有什麼新消息,就把手機設定了省電模式,然後就盯着車外。
雪花還在飄,他把窗戶打開了一點點縫,很快就感覺到了窗戶縫那裏透進來的寒冷,這讓陸令更清醒了一些,但心裏還是在牽掛着那個孩子。
……
來遼東這裏當警察,是陸令自己的選擇。對於非警校生來說,考警察比一般的警校生難度要大很多,好在陸令各方面能力比較均衡,行測和申論分數都不算低,順利上岸,來到了這裏。
此時此刻,他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看着外面的小雪,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孫國龍睡的很香,似乎絲毫沒有把這個事當回事,好在陸令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就這樣看着雪,偶爾開窗戶縫透透氣,時間過得也是飛快。
他知道外面有多冷,一層玻璃之隔,溫差近50度,陸令擅長處理人與人之間的問題,但他也知道,人與自然還是無法直接抗衡的。
一直到凌晨一點多,電臺突然響了起來,陸令一下子精神了。
“各卡口執勤單位請注意,我是市局指揮中心,剛剛接林南縣公安局彙報,今天上午發生在林南縣裝鋪子大街的汽車盜竊案,主犯已經投案自首,請各執勤單位自行安排工作。”
這一條指令通告了兩遍,陸令聽得很仔細,還想聽聽有沒有其他的內容,電臺那邊就沒聲音了。他正想把孫國龍叫起來,誰知孫國龍此時已經把座椅拉起,給車子掛上了前進檔。
“孫所”,陸令還是發話了:“咱們這是?”
“回去”,孫國龍一點起牀氣都沒有,聲音還是沒啥感情:“明天估計倒休,但是早上八點半開早會。”
“明白。”陸令點頭,這纔拿出手機看了看,還有12%的電。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案情。
如他之前推測,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小偷在偷走汽車之後,發現車上有個孩子,先是帶着孩子跑了半個小時,孩子一直哭。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激情犯罪的小偷面對這個孩子的時候異常煩躁。
他並不是偷車慣犯,以前偷過手機等小件,汽車真是第一次偷,只是知道如何銷贓。當他遇到了一輛沒有鎖的汽車時,一瞬間就衝動了,完全沒有思考,下意識地進了車。
開了半個小時,激情過後,他開始煩躁。本來簡簡單單偷個車,這車私家車,肯定沒有GPS,去把車牌一換,弄成水車,起碼也賣5萬。
可是,車上爲啥會有個孩子?
爲什麼有這麼個礙事的東西!煩死了!
本來多順利啊!
這孩子,毀了他的好事!!!
他當然想不到,要不是外面太冷,要不是婦女怕孩子凍着,要不是開暖氣不能熄火,這車也不會不鎖。
如果能想到這個層面,那麼他自然不會怪這個孩子。
他想不到。
他就覺得自己完美、邭饨^佳的盜竊,被這個小屁孩給毀了!
你哭!
你他媽哭什麼哭!
一氣之下,偷車僦苯泳桶押⒆尤拥搅诉h郊的路邊。
零下15度,兩個月大的孩子,可能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就徹底失去了生命。加上路邊雪比較厚,孩子被埋在了裏面一直也沒人發現。
跑掉之後的小偷在電臺裏也聽到了他自己被警察通緝的情況,哪裏也不敢去,停在樹林裏躲了一天,到了晚上天黑,車子快要沒油了,開車想去賣,但是這次和往常不同,曾經膽子很大的大哥,死活不收他這輛車,一萬塊錢都不收,只是把他趕走了。
他甚至都沒有錢加油,也不敢去加油,更不知道該怎麼辦,車子沒油了之後,他在車上凍了沒多久,最終打電話自首了。
孩子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凍硬了,皮膚呈現鮮紅色,臉上露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對這人間是什麼評價。
這就是全部案情,冰冷得讓人心涼。
陸令看着孫國龍木然的樣子,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信息告訴他,但他自己確實是太難受了,還是張口說道:“孫所,那個小偷把孩子扔外面了,小孩已經凍死了。”
孫國龍可能是踩了一腳剎車,有防滑鏈的車子都出現了一定的打滑,接着車子繼續向前行駛,他像是並不在意似的,輕輕點了點頭:“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