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行了行了，沒事了，”陸令舒服了，“早點休息……哦對了，釣到多少魚？”
“三四十斤吧……夠明天縣局食堂做一頓給大家喫的了……”
“三四十……”陸令咳嗽了一聲，“來，都把電腦拿出來，今晚集體活動，一起打遊戲，你不是槍法準嗎？看看你遊戲裏槍法準不準。”
“好。”
陸令轉過身之後，不由得咋舌。
三四十斤啊……
去年，他一個冬天，加起來，也沒釣這麼多啊……
……
葉文興以前也玩這個遊戲，技術還可以，而青山就不行了，青山沒玩過，比陸令還要菜。
這下，四個人四排，更舒服了。多了一個大佬，還多了一個比自己菜的菜雞，陸令的遊戲體驗直線上升。
一直玩到凌晨一點，大家才上牀休息。
第二天，其他人都在睡大覺，陸令起牀，去食堂喫了飯，給大家帶了早點，然後和燕雨二人，開車直奔監獄。
今天要問的第一個人，是嶽軍。
嶽軍是有愧於陸令的，主要是他一開始欺騙了陸令。陸令一開始把他當朋友，他卻騙了陸令，因此，在最後嶽軍招供的時候，陸令並沒有審訊他，而是讓別人審的，算是給嶽軍留了面子。
陸令當初剛參加工作，能力比起現在，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那時候，陸令接觸的本地人不多，接觸過的幾個，包括王勇（前三章的商店老闆）、雷大爺等人，都是很好的人。
當初接觸嶽軍的兒子小東，覺得這孩子很好，對嶽軍就有了基礎信任。
要是現在，陸令可能早就看穿了嶽軍在撒謊。
再次看到嶽軍，嶽軍還是有些尷尬，但比起被抓的時候，還是坦然了許多。
“過得怎麼樣？”陸令拉起了家常。
這個時候，燕雨就是當好一個聽校痪湓捯矝]說，就靜靜地在一旁坐着。
“還行……一開始也有……”嶽軍頓了頓，“現在沒人欺負我了。”
“那看來是適應了，”陸令點了點頭，“不用不好意思，你做錯了事，現在被懲罰，等懲罰結束，好好過你的日子。”
接着，陸令綴了一句話：“你有個好兒子。”
前面的話，嶽軍沒什麼感覺，而最後這一句話，非常短，只有六個字，卻差點把嶽軍說哭了。
小東是個好孩子，他怎麼會不知道？
說實話，他當初參與走私，想搞點錢，還不是爲了兒子？
那會兒，他兒子還很小，作爲一個殺豬匠，家裏也沒什麼積蓄。有了兒子之後，壓力大了，纔有勇氣鋌而走險。
對嶽軍來說，如果他沒有這個兒子，當初可能也不會財迷心竅。
但現在說這些，就是狡辯。錯了就是錯了，來監獄時間不長，但嶽軍已經心安了下來。
“領導，你們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嶽軍緩了緩，問出了關鍵問題。
“王洪寶的老婆，是怎麼死的？”陸令問道，“我要知道關於她的、你知道的一切的事情。”
“她不是意外死的嗎？”嶽軍有些納悶，“她下大雨的時候去果園，踩空了，滑到河裏淹死了。”
“這個我知道，你知道這個事有沒有隱情嗎？”陸令問道。
“不知道。”嶽軍搖了搖頭。
“牙”的死亡，正值大雨時節，這種自然條件下，即便是謿ⅲ埠苋菀妆谎谏w。當時，警察查了半天，最終認定爲意外事故。
“領導，這麼說，她是被人害死的？”嶽軍問道。
“涉及別的事，我要把她的事情，瞭解清楚。”陸令道，“她在村裏，和誰有仇，和誰關係特殊，你跟我說一下。”
“那就多了。”嶽軍搖了搖頭，“說實話，她死了，村裏不知道多少人高興。要真是有人害死他，估計都沒人說！不光我們村，我們附近的幾個村，都有人說她是被老天爺給收了。這人這輩子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就我們村這一大堆夫妻矛盾，得有一半，跟她有關係。”
根據嶽軍的描述，村裏之所以這麼多夫妻矛盾、鄰里糾紛，不少都是因爲這個“牙”當初亂搞，爲了禮金各種亂點鴛鴦譜。不僅拆毀了好幾樁姻緣，更是亂搭線、亂傳話、背後詆譭說閒話，惹得無數是非。
……
第337章 《東坡村近代史》
嶽軍，以及王寶泰，都是很配合陸令的。
這倆人，都比較年輕，也都有兒子，而且他倆的兒子都接觸過陸令，出於一種特別的心理，他倆都比較怕陸令。
美中不足的是，他倆對“牙”的事情瞭解的比較少。
問完這兩個人，除了知道“牙”在村裏不受待見之外，只獲得了三個有價值的線索。
再次翻開村史……
咳……
陸令現在看這個都咳嗽。
算了，不翻了。
第一個線索，就是“牙”死了之後，王洪寶對於喪事的辦理非常低調。按照東北地區的喪葬習俗，停靈、戴孝、入殮、出殯……這一些都不能免了。
王洪寶畢竟是村長，村裏以往有人去世，他也經常是座上賓，對這些流程應該是比較懂的。王寶泰聽家裏老人說，男性要穿黑色的布鞋，女性要穿藍色的布鞋，但是當時，王洪寶弄錯了，給他老婆準備的黑色的布鞋。後來，有其他老人指出了這個錯誤，纔去換了新鞋。
王寶泰也只記得這個，總之，他聽說，當時的葬禮有部分準備是錯的。只不過，人死爲大，遇到這種事，糾正了就是，也沒人說什麼。
第二個線索，就是嶽軍說的，嶽軍和自己的老婆孔鳳芝還是比較恩愛的，他剛結婚的時候，他老婆並不胖，後來伙食越來越好，老婆的身材越來越雄壯，每次夫妻吵架，嶽軍都被按在地上捶。嶽軍今年已經39歲了，他結婚的時候，也已經30歲了，在農村屬於比較晚的。
究其原因，就是當初要搞對象的時候，這位村長夫人給他介紹別的女人，他沒同意。但是也不知道爲什麼，村裏就有了一些關於他的謠言，導致孔鳳芝不和他談了。
後來，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證明清白，這才讓孔鳳芝明白，他並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也正因爲如此，出現了兩個後遺症。第一就是嶽軍怕老婆，一開始談戀愛是公平戀愛，後來成了他有所求的感覺，自然結婚後還是低人一頭；第二就是嶽軍被看得比較嚴，孔鳳芝總是擔心嶽軍在外面胡搞，最終，嶽軍和楊麗有一腿的時候，還是被老婆知道了一些事，把他打了一頓。
陸令一開始去村子裏，小東去報警，嶽軍被打的很慘，就是因爲這個事。
第三個線索，就是村裏這羣孩子的事情。這個事是王寶泰說的。
從2018年開始掃黑除惡，確切地說，從2017年開始，王寶泰做事就相對低調了一些。那會兒他也開始關心一點兒子的教育，經常問問兒子最近的事情。
不過，也就是關心了沒太久，可能因爲鍘刀一直沒有砍到他，後來，他又開始放鬆警惕，亂搞一些事，最終被抓了。
四五年之前，王寶泰曾經聽兒子聊過村裏的社會習氣，當時，兒子王凱還興沖沖地跟他說自己是村裏的孩子王。這件事讓王寶泰印象深刻。
王寶泰當時就問兒子，你是孩子王的話，是怎麼管理村子的。
王凱跟他爸說，男的都必須聽他的話，不聽話要捱揍，女的倒是不怎麼管。
孩子的世界就是玩，王凱當初也就是十歲左右，人見人煩的年齡。這個年齡，一般來說，剛剛纔開始對女孩有一點興趣。
王寶泰本身就是個混混，他就問自己的兒子，怎麼看待村裏的這些小姑娘們。
王凱說，女孩們沒有形成自己的聯盟，沒什麼可怕的，不過他也說陶雅文好看。
王寶泰一聽，就逗自己的兒子，說楊麗她閨女不好看嗎？爲啥你不喜歡啊？
王凱說他不敢惹。當時，王寶泰就覺得挺有意思的，有啥不敢惹的？
問了問兒子才知道，因爲當時村裏的小孩，都找王成理髮。那會兒農村理髮，剛剛有電推子，但是那種劣質的電推子，會出現“拔毛”的現象。
簡單地說，操作不當的話，理髮一次要好幾次誤拔頭髮，很痛苦。所以，村裏的小孩都不敢惹王成，尤其是再往前幾年，那都是手動剪髮。理髮師要是認真點，就沒啥事，要是不認真，疼的嗷嗷叫。
一個村的小孩，幼年時期都是被王成支配的恐懼，都怕王成，也沒人敢惹王一雯。
……
陸令聽完這個事，這才明白，爲什麼村裏只有張濤的兒子張進修敢招惹王一雯。因爲張進修年齡足夠大，張進修小時候不是找王成理髮的。
很多小事，以前也沒人深究，現在聽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線索，反倒是解釋了很多之前的問題。
和嶽軍、王寶泰聊了良久，陸令決定去審訊一下劉氏兄弟。
這裏，一定要注意一下年齡。
今年，嶽軍39歲，王寶泰43歲，劉忠連52歲，劉忠民54歲，王洪玉59歲，王洪寶63歲。
已經槍決的王成夫婦，今年分別是45歲和46歲。劉忠連的妻子劉英，今年47歲，陶萬宇今年48歲，陶萬宇的老婆李美萊今年47歲。
不同的年齡代表着村裏不同的年代。
嶽軍顯然是年輕一代，王寶泰也算年輕。王成到陶萬宇這一批，算是中年人。劉氏兄弟也是中年，但50多歲，很多早期的事情和他們也相關。王氏兄弟和馬騰這種，就是進入老年隊了。
劉氏兄弟早期在村裏搞礦，後來離開村在外面發展多年，對於村裏近幾年的事情不瞭解，但以前的事情肯定是知道一些的。
這倆一開始，也不是很配合，但聽說如果提供有價值證據能立功，就很配合了。
他倆已經在押，這個時候立功是非常非常有效的東西，確實有利於減刑。
“牙”之死，跟這倆常年在外的人肯定沒關係，所以他倆也都不客氣，有啥說啥。
陸令這個時候，才得知一個事情。
就是“牙”這個人，其實，也是被買來當老婆的。
嗯，翻開東坡村村史……
咳……這次必須翻開了！
以前也說過，東坡村現代史，有一個標誌性的年份，就是八三年。
那一年之後，村裏的老一輩流氓們，全進去了，有幾位還領了盒飯。村裏一時間風聲鶴唳，大家都老實多了。
之後的幾年，村裏的流氓發生了斷代，直到劉忠民、劉忠連這代人成長起來。
在這個期間，東坡村在周邊的口風非常差，這種情況下，就有一個問題，討媳婦難度直線上升。十里八鄉的，誰願意把女兒嫁到這裏啊？
當時的大齡青年王洪寶，就找不到老婆，於是，買了一個老婆，也就是“牙”。
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劉忠民那會兒只有20露頭，但是他膽子大、知道的事也多，他曾經聽說，這位本來也有青梅竹馬，但她的“竹馬”家裏很窮，她直接被她爸賣到了東坡村。
據說，這姑娘年輕的時候，還挺漂亮。
王洪寶出了一個高價。
王洪寶家庭條件是可以的，要不然後來也當不了村長。要不是因爲村風實在是差，沒人願意跟他，他也不至於買老婆。
這姑娘嫁給王洪寶之後，後來就當了媒人，也就是牙。
從目前的線索和信息來看，正因爲她當初遭受了極爲不公正的待遇，以至於這個人心理有些扭曲，見不得別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不僅如此，村裏的不知道多少謠言，這都是源頭。
村裏不知道多少人的婚姻，都不幸福，真的是拜此人所賜。
劉忠民的老婆王鳳來，以前是要跟張濤的，後來被說給了劉忠民。（注，41章，書友“不是兔斯基”提到：“肯定是王洪寶老婆說的媒”，答對啦～）
而楊麗，一開始是看上了劉忠連。楊麗可跟她姐姐楊玉不一樣，楊麗怎麼可能看得上王成？楊麗看上的，是劉忠民的弟弟劉忠連，因爲劉忠連有錢。
結果，劉英偷偷在外面傳播楊麗的桃色新聞，搞得劉家看不上楊麗，最終劉忠連娶了劉英。（注，42章）
實際上，劉英當初嫁給劉忠連，也是“牙”給說的媒。
2000年前後，王洪寶在村裏有地位，他老婆自然也有點地位，做媒還是受到老一輩的青睞的。
這裏，有一個問題要解釋一下。那就是，很多人會說，“牙”這麼亂搞，不應該風評很差、千夫所指嗎？
並不是這樣。
這個世界，並不是誰都有話語權的。農村是氏族社會，年長者的話語權和年輕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牙”拉的線，都是老年人、父母們滿意的線，都是門當戶對或者自己這邊可以攀高枝的線，在當時的老一輩人眼裏，“牙”很有本事，很權威。
至於年輕人幸福與否，老一輩的人不是那麼在意。他們那一輩，也都是包辦婚姻，不也這麼過來了？
所以，就產生了如此多的畸形婚姻。
楊麗沒有嫁給劉忠連，而且還在未嫁人之前，就傳出了大量的桃色新聞，對於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上一本書，有一個渝州的故事，其中的大美女林晴，就被很多人在背後說她“騷”。
信叼N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注，《警探長》1169章）
楊麗也是一樣的，我們如今的讀者們，想到這個人，也會覺得她很亂很亂，生活作風淫靡。
但，就目前來看，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楊麗在40歲之前是這樣的人。
她當時風評極差。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謠言是很難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