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李雲的死，和這個無論有沒有關係，我們現在都需要找到最重要的犯罪動機。”陸令道，“但本案的犯罪動機可能有些特殊。”
“確實，並非財殺，那就是仇殺，但和他有仇的……”燕雨直接說道，“目前來看也只有技術部那個高級主管劉長風了。”
“你我都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這個人，李雲應該還比較信任，不然不會喝下這個東西，也不會那麼難受還不報120。”陸令說道，“五倍致死劑量的氯化鋇溶液，人依然不會立刻死。今天儷文和我說，李雲應該在喝完這杯水之後，不久就有抽搐等表現，是很痛苦的。而這個痛苦的過程，李雲不應該沒反應。他應該是到了後期才發現不對勁，然後想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也是目前問題的核心，死者爲啥這樣呢？難不成這裏面還有迷藥？”葉文興問道。
“不可能，法醫沒有查出來，那就是沒有。氯化鋇溶液，是有很強的苦鹼味道的，李雲如果是被騙着喝下這個，一定也是有什麼目的的。”陸令想了想，也沒發現什麼問題。
其實現在聊的，就是核心問題。
網上有人說，氯化鋇溶液無色無味，這是胡扯。無色是真的，怎麼可能無味？氯化鋇本身是一種可溶性鹽，味道是很重的。
本案，如果認定爲自殺，那可以直接結案。
一般來說，只有自殺者，才能喝下這一杯苦鹼水，而且難受了也不報醫。
如果認定爲他殺，那死者就是被騙着喝下的氯化鋇溶液。
電影《九品芝麻官》裏經典鏡頭，就是藥房的人說賣了一斤砒霜，而砒霜是三氧化二砷，味道也是苦的，正常人怎麼會喝？
在古代，用砒霜殺人的，大概率是把這玩意放到熬的中藥裏，比如說武大郎之死。《九品芝麻官》裏那個傻常威，居然說是放在粥裏，那誰會喝……
咳……扯遠了。
總之，死者李雲，按照常理，是不會輕易喝下這一杯苦鹼水的。
在考慮他不是自殺的情況下，被人騙着喝下，那他李雲本身，也是必然有所圖的，只是他的圖直蝗死昧恕�
陸令把這些想法和大家聊了聊，接着道：“按照這個說法，李雲喝這個，有所圖。既然是在公司喝這個，他可能以爲這個東西能讓他嘔吐、輕微中毒等，這樣就可以遷怒於公司，或者嫁禍某個人。而且，他應該和給他氯化鋇溶液的人非常信任，不然不可能喝這個。”
“所以，我們要查的應該是他的午餐來源？”燕雨明白了這個邏輯。
“李雲肯喝下這樣一杯苦鹼水，我現在能分析，要麼，是勸他喝的人跟他說，喝鹼水多麼有利於健康，要麼，就是想搞點事情。前者概率幾乎爲零，”陸令分析道，“既然要搞事情，那搞誰？只有三個方面，第一方面是陷害公司，讓公司頭疼，但這個概率不太高，這家公司又不是飯店，別人都沒難受，怎麼可能就他難受？第二方面是陷害午飯的來源方，第三個就是陷害其他給他飲食的人。比如說單位誰誰誰給他了一瓶水。”
“沒錯。”燕雨點了點頭，“回去抓緊休息，明天早上過來，查查他的其他的、健康的飲食來源。”
說着話，車子就到了基地，基地大門很快就打開了。燕雨小組的車子和趙逸帆算是一前一後，停好車之後，大家打了個招呼，也就回宿舍休息了，已經太晚了。
陸令心中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大概率是，有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是林薇，也可能是孫靜皙，這兩個人約李雲的時候，和他說過，“你要是想整你們公司的高級主管劉長風，就必須得搞事情。比如說，有機會找劉長風要杯水喝，喝完你就說中毒了，這樣的手段肯定有效。”
想了這個猜測，陸令就又覺得不對勁。他的說法倒是很粗糙，可能裏面還有修飾，但問題是林薇和孫靜皙都沒有殺害李雲的動機。
完全，沒有必要啊。尤其是林薇，殺李雲幹嘛？能爆裝備嗎？
陸令心裏感覺很亂，現在這一堆線，都缺乏必要的證據。
實在是太晚了，迷迷糊糊的，陸令就睡着了。
……
這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穿越到了克蘇魯的世界，成爲了一名心理醫生！
在《詭祕》的世界裏，心理醫生有幾個特殊的能力，能心理暗示、能安撫、能讀心。
這些技能，陸令也是有的，只不過並不是魔藥所賦予的超能力，而是經驗帶來的眼光。
夢境裏，陸令的眼光非常卓越，可以看穿一個又一個人，瞭解猩木袷澜纭�
就因爲這樣的一個夢，陸令早上七點多起來，非常非常累。
本來就只睡了五個小時，這五個小時還一直在做這種夢，能不累嗎？
迷迷糊糊地，他洗漱完，看了看手機，燕雨還沒說話，就躺牀上，打算接着睡一會兒。
剛躺下不久，燕雨就在羣裏發消息，說半小時後集合。
陸令調了個25分鐘的鬧鐘，然後一秒入睡。
這不到半小時的補覺，倒是給他漲了不少精神頭，再起牀就舒服多了。
等他們這輛車出發的時候，趙逸帆的車都已經走了。
今天，小組本來是打算去找林薇的，但很顯然昨天晚上陸令的分析很有道理，大家就來查李雲喝下這杯水的目的。
剛來公司後不久，大家就收到了新的線索。
經過覈查，行政部仔細地統計了最近申領一次性紙杯的名單，並沒有死者李雲。
行政部一般是不會記錄這些東西的，這次的核查，完全是他們部門的人坐在一起，想了半天想出來的，沒有什麼法律意義，但可以提供方向。
他們記不住到底是誰這陣子申領過紙杯，但可以給出一個相對準確的答案：李雲這陣時間沒有領過。
這案子，現在就是在左右橫跳。
一會兒覺得這是自殺、過一會兒覺得這是他殺。
陸令等人開始覈查李雲前天的飲食信息。
李雲中午是點了一份外賣，是他常喫的一家，外賣沒有徹底喫完，前天警方已經取樣了，沒有發現外賣有問題。
接着，大家就找到了關鍵證據。
李雲，前天上午，從劉長風那裏得到過一瓶飲料。
技術部這個屋子裏，有免費的飲料。這是業務部想都不要想的。
這些免費的飲料，大家可以隨便拿着喝，但不允許刻意多拿。
前天，劉長風曾經從這裏拿過飲料，還送給了李雲一瓶，李雲全喝完了。
這瓶飲料就很普通，也沒有從瓶子殘餘物裏發現有毒物質，所以至今沒人關注。但陸令明白，案件的動機，開局部分，就在這裏了。
他昨天想的沒有錯，李雲的想法是嫁禍。
他和劉長風表面關係還可以，這種不用自己掏錢的飲料自然是可以隨便送，但實際上關係卻很差。
今年夏天，李雲搶了劉長風的風頭，拿到了最大的功勞，加薪了。
而公司的高級主管已經不少了，李雲沒有成功晉職，但如果搞這種小動作，就不好說了。
如果，劉長風給李雲遞了一瓶飲料，喝完之後，李雲又吐又瀉很是難受，那老闆難免會覺得劉長風這個人有問題。
不需要老闆如何定性此事，只需要老闆對劉長風有惡感，並且他李雲對此事一概不追究，李雲自己年底必然能晉升高級主管。
所以，動機的前序就有了。
兇手利用了李雲，從而讓李雲死了。
那這個人的目的，就僅僅是殺死李雲嗎？
從“利大者疑”的角度來說，李雲死了，誰佔便宜？
那還是劉長風。劉長風和李雲位置衝突，李雲死了，劉長風必然受到更大的重視。
但目前看來，兇手必然不是劉長風。兇手表面上和李雲說的是，如何嫁禍劉長風，實際上想的是，如何害死李雲。
兇手，屬於佈局流。這個局佈置的，目前，陸令已經看到了第二層。
李雲之死，警察大概率會認爲是自殺，如果認定了自殺，這個案子就停了下來，那兇手就安全了。
但如果警察不認爲是自殺，警察下一個覈查的人，可能是兇手，也可能是兇手所佈局的第三層。
“這是純粹的佈局流，兇手大概率是公司裏的人，不然不可能對公司的情況這麼瞭解。”陸令跟自己小組的人說道。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兇手如果只想僞造一個自殺現場，那也沒什麼佈局，只不過是爲了殺掉李雲罷了。”燕雨道。
“不對，李雲的情況，昨天已經……”陸令看了看寇羽揚，接着說道，“暗戀的同學咱們都查到了，他的‘觀小囊恍┦露疾榈搅恕@個事，肯定沒那麼簡單，不會有人單純地想殺李雲，這裏面，一定還有佈局。”
第294章 千人千面
“你們說，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正在看着手裏的筆錄，燕雨突然問道。
這是公司的小接待室，屋裏只有燕雨小組的六人。
所有人都抬頭看燕雨，不知道爲啥她要問出這樣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陸令，你說說吧。”燕雨道。
“我覺得生命本身沒什麼意義，但是行爲可以創造意義，而且意義是相對的。我對於我父母來說，意義重大；對於朋友來說，有意義；對於陌生人來說，幾乎沒有意義。”陸令接着道，“而且意義也能被賦予。”
“嗯……”燕雨思考了一下，看向大家，“你們說說。”
“我覺得，生命的意義就是追求最簡單純粹的快樂……”劉儷文道，“也許就只是小時候喫一塊碳水……哦不，應該說糖果。”
“我覺得生命的意義在於探索未知和獲得。”釣魚佬說道。
“我覺得生命不過是個意外，”寇羽揚道，“生命本身不需要思考自己的意義。”
“青山？”燕雨道，“你說說。”
“我……”青山把自己身上的執勤服拉扯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對……”
“也確實……”燕雨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說的都挺有道理的。不過，日常來說，可能每個人做的事情，無非是前進、停滯或者後退。很多人希望自己能往上爬，這個過程中……”
燕雨不說話了，陸令卻彷彿看明白了，“你看到本案的犯罪動機了？是劉長風？”
燕雨搖了搖頭：“目前還不知道。但這個技術高級主管……他殺了李雲，也沒有機會再次晉升，無非是能在項目裏獲得更大的話語權，不至於吧……而且他的風險也太高了。”
“那你說的是……”陸令被搞糊塗了。
“走吧，約了林薇，去找她。”
……
陸令和燕雨兩個人去找到了林薇。
林薇現在的狀態，非常差，而且明顯是近幾日的變化，整個人都失魂落魄，面如枯槁。
陸令來之前，並沒有見過林薇，只是聽說這個姑娘長得還行，而且做事非常努力，但現在一看，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被抽走了。
從這一點來看，林薇就不可能是殺人犯，這真不是能裝出來的。
“警官……”林薇有氣無力，“這幾天，警官找我好幾次了，我該說的……”
說完，林薇就咳嗽了兩聲。
“你不要太擔心，這個事跟你沒什麼關係，”陸令一眼就看出來林薇狀態不對了，“沒什麼需要問你的，過來就是想看望一下你。”
燕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陸令，但也沒有說什麼。
“啊？”林薇有些驚訝，她這幾天被警察問了好幾次了，說實話，她已經很疲憊了。
“沒事，注意休息吧。”陸令開着執法記錄儀，這就帶着燕雨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
“林薇，我只要一個問題想問你，”燕雨問道：“你……”
陸令輕輕拉了一下燕雨，動作非常小。
燕雨立刻改口道：“你最近的狀態，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啊？”林薇沒想到燕雨居然問這個，輕輕點了點頭。
“不好就注意休息吧。”燕雨伸出手，拍了拍林薇的肩膀，“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近期不會打擾你。”
“謝謝……”
簡單地聊了這幾句話，陸令二人就離開了林薇租的房間。
從房間裏出來，關好門，坐電梯下了樓，陸令這才關閉了執法記錄儀。
陸令是非常謹慎的，林薇租的房子在26層，只有電梯裏有監控，他下了電梯再關閉執法記錄儀，這就能證明他沒有關掉記錄儀後再返回房間。
二人沒有說話，一直到上了車，燕雨纔看了一眼陸令，等待陸令的解釋。
“她已經存了死志，再問，她會自殺的。”陸令道，“她的眼神裏，已經看不到活着的希望了。”
“啊？爲啥？”燕雨有些不解。
“她不小心殺了人，雖然沒有刑事責任，但民事責任，她一輩子也背不起。工作沒了，她的家庭對她也不會多麼關注……像她這樣的人，這樣的一個災難，可能就是毀一生，根本起不來的。本來，她要是和李雲好了，李雲那種宅男性格，如果願意幫林薇扛過這一波民事責任，林薇還有機會翻身，現在李雲居然死了，林薇就沒有任何翻身機會了。”
燕雨不說話了，在她看來，這樣的民事責任，家裏幫幫忙，自己借點錢，對一般人來說，是可以抗過去的，但仔細想想，還真是不可能。
林薇沒有存錢，這些年賺的錢都給了家裏，家裏有弟弟，父母幾乎不可能拿出幾十萬幫她。而且，她們家也沒有幾十萬。
至於借錢……網貸嗎？網貸還不如拖着法院未來的民事判決不還……
工作沒了，李雲沒了，揹負巨大民事責任，還揹負一條人命……
這確實不是林薇能扛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