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137章

作者:奉义天涯

東北地區算是不錯的,並不苛求彩禮,但起碼也得給兒子買套房,兒子二本畢業,留在了瀋州市。

老婆呢,不好不壞,前些年也在外面打工,去年受了傷,在家養傷,現在快要恢復了。

兒子呢,不好不壞,成績也不好不壞,工作也不好不壞,相貌身高性格……都不好不壞。

瀋州市好啊,大城市,但房子最起碼也要100多萬。

100多萬,怎麼攢呢?

這次,大概是王德偉,第一次買麥當勞。

這輩子第一次。

……

王德偉的老婆孩子,都來了。

陸令看到他的老婆孩子,就知道這倆人跟案子沒關係,那種絕望的悲痛是裝不出來的。

“爸!”王德偉的兒子趴在工地的門口,眼鏡已經摔在了一旁,眼淚和沙子混在了一起,幾個人去拉,都拉不起來他。

王德偉的妻子雙眼無神的蹲坐在門口的側面,看着好像和這裏格格不入。

案發時間已經不短,死因卻沒有判斷出來。

陸令知道現在上去勸也沒用,嘆了口氣,去找了劉儷文等人。

“苗教授說,應該是意外死亡。”陸令查完了王德偉的履歷之後,回到存放屍體的地方,劉儷文和陸令說道。

“什麼原因呢?”陸令面無表情,問道。

“我剛剛給屍體做了細緻的檢查,扒開了他的嘴巴,他有一顆臼齒有嚴重的齲齒,可能神經線都露出來了,有一定的腫脹。我們懷疑死者喫過甲硝唑之類的東西。很多人都知道喫頭孢不能喝酒,實際上甲硝唑也不能。”劉儷文解釋道。

“那豈不是化驗一下死者體內有沒有甲硝唑就行了?”

“是這樣,不過需要點時間。”

“這種情況,人的死亡原因是什麼?”陸令問道。

“甲硝唑和酒精能發生雙硫侖樣反應,藥物和酒精接觸幾分鐘,就能出現這種反應,噁心、胸悶、呼吸困難,嚴重的會發生死亡。”燕雨想了想,“其實不光是甲硝唑,其他的替硝唑、奧硝唑也不行。再有就是治療感染的酮康唑、治療拉肚子的呋喃唑酮以及治感冒的磺胺甲惡唑,喫了之後,都不能喝酒。”

陸令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死亡原因,案件真的就可能是意外事故了。

當然,現在還不能下定義,這個消息目前也沒有離開警察隊伍,不能讓工地的人先聽到。

陸令是相信苗教授和劉儷文不會亂說話的,但還是去詢問了一下本村的兩個村民。

“今年的錢不知道能不能要上來,德偉他壓力也很大,我和劉友也找過他幾次,讓他去催催……”劉飛給陸令說道,“我們也沒辦法,今年的錢一點沒拿到。昨天晚上,德偉提着一個袋子,來我們屋子找我們倆,說是買的外國的炸雞,讓我們倆嚐嚐。我和劉友一人喫了兩塊,也就沒好意思繼續喫,主要是也不知道聊什麼,我就說喫飽了,然後說了幾句話,就讓德偉走了。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陸令點了點頭,劉飛說的和劉友差不多。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王德偉催款一直催不到,天性善良的他就覺得對不起本村的劉友、劉飛,就在網上定了他認爲很好喫的麥當勞,去找劉友、劉飛喫。結果劉友、劉飛一人喫了兩塊,這個局就草草結束了,王德偉一個人回了房間。

再見面,天人兩隔。

“他平時喝酒嗎?酒量怎麼樣?”陸令問道。

“喝,但是很少,基本上就那個二兩半的小瓶,他有時候喝一瓶。”

“嗯。”

從現場的情況看,確實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王德偉買了個比較便宜的套餐,這個套餐裏,有一盒麥樂雞,還有漢堡。

今天發現屍體的時候,王德偉沒有喫漢堡,但麥樂雞的盒子是空的。

麥當勞的麥樂雞,在這個套餐裏是“4樂”,盒子上寫着“4”,如果單點的話,一般是“5樂”,盒子也不一樣。

從劉飛和劉友的說法中,王德偉昨天晚上是一點都沒喫。

陸令大概明白王德偉的心理。

他月薪5000多,但現在半年多的工資沒要上來。王德偉其實也是有30萬存款的人,但是他從來也捨不得買麥當勞這種東西喫。

因而,他買了自認的高檔貨,想犒勞一下自己的兩位同村的工友,對方二人卻每人只喫了兩塊炸雞,剩下的,他自然是放起來。

放起來,這樣明天就可以不用買早餐了。

這邊工地,不是城區的房子,還沒有開始供暖,晚上房間裏溫度也就是十三四度,喫的放一晚上沒有任何問題。

陸令感覺,這可能就是案件的真相了。

劉飛和劉友雖然對要不上工資的事情不滿,但也不至於殺人,而且現場也沒有搏鬥痕跡。如果說屍體真的檢查出甲硝唑,那這個案子,八成就可以結案了。

問完劉飛和劉友,陸令接着去問了幾個人,都沒有發現問題。

而這個時候,陸令聽到了最新的消息。

在這裏打工的另外一個人,三天前給了王德偉幾顆甲硝唑。王德偉這陣子牙疼,但是他捨不得去看牙醫,就打聽了一下這邊的一位工友,問有沒有牙疼藥,對方給了他十幾顆甲硝唑。

喫過甲硝唑的人都知道,這玩意對於牙疼來說,效果一般,真要管用,還是的喫布洛芬或者樂松(洛索洛芬鈉)。昨晚,王德偉可能是疼痛難忍,把剩下的甲硝唑片全喫了。

接着,瀋州那邊也化驗出了最新的結果,死者王德偉體內檢測出了甲硝唑,目前還沒有檢查出其他的有毒物質,死亡原因,目前判斷,就是雙硫侖樣反應造成的呼吸困難、缺氧。

面對這樣的核查結果,基本上已經可以蓋棺定論了。

但陸令覺得蹊蹺,昨天晚上,王德偉爲啥會就着鹹菜和兩小瓶白酒呢?日常不都是喝一小瓶嗎?鹹菜又不是啥好的下酒菜。

關於這個,燕雨和苗敬玄也覺得蹊蹺,瀋州那邊,也認爲有問題。

解釋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解剖。

只有解剖,才能對死因有更全面的瞭解。

一般來說,刑事案件難以查清事實,警方就可以決定解剖,但既然家屬在,還是應該徵求一下意見。

王德偉的老婆已經哭傻了,現在什麼也說不清,他兒子一開始強烈反對解剖,後來知道這是要給父親確定死因,就同意了,寫了份承諾書。

還是那句話,沒有這份承諾書,一樣可以解剖。但是,有,更好。

誰也沒想到這個案子能走到解剖這條路,本來以爲簡單化驗一下就能解釋清楚。現在既然要解剖,當地的法醫和劉儷文就一起上了。

屍體進了解剖室,陸令等人就在外面等着。

這次解剖的關鍵,在於檢查胃容物等。

“教授,甲硝唑和白酒,真的能害死人嗎?”陸令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概率很低,但是存在。可能有1000個人這樣做過,就這個死了,報警了,我們就來了。咱們遇到的很多事,就是這樣,低概率事件。”苗敬玄解釋道。他接觸過太多低概率事件了。

就好像,開車出車禍,是低概率事件,但是交警一年能見1000起。

“現在所有人的情況,都能對得上,恐怕真是這樣的結果了。”陸令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王德偉,就是一個特別特別普通的人,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好撸尤辉谶@裏遇到了這樣的低概率事件。

解剖的過程陸令沒有看,他沒有這種癖好,還是靜靜地等待結果。

直到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劉儷文從解剖室出來,給陸令帶來了一個想不到的消息。

死者的胃容物裏,有麥樂雞。很明顯,死者是一點一點喫的,小小一塊麥樂雞,可能喫了幾十口。但法醫還是確定,胃裏有,大概是一塊的量。

按照目前劉飛、劉友的說法,死者應該把4塊麥樂雞分完了。

多出來的這一塊,是什麼情況?哪來的?誰說謊了?

陸令也不緊張,和燕雨溝通了一下,一方面,他和幾位教官、苗教授一起審一下劉飛、劉友,另一方面,燕雨帶着寇羽揚,去麥當勞店內核查一下。問一下標註“4”的麥樂雞,到底是不是4塊。

鐵山市非常小,陸令等人剛剛問了劉飛、劉友幾句話,就接到了燕雨的電話。

“有個打工的小夥子,我詢問他,發現他表情有問題,仔細地瞭解了一下,確實是5塊。”燕雨知道陸令缺少這條關鍵信息,直接了當的說道。

“怎麼回事?”陸令有些納悶。

“他說他是‘麥樂雞俠’,每次都給人多裝一塊麥樂雞。‘4樂’的他裝5塊,‘5’樂的他裝6塊,他覺得這樣是做了大好事。”燕雨解釋道。

“額……那……”

陸令看着一臉懵逼的劉飛、劉友,喊着教官們和苗教授出來,說明了一下這個情況。

“那這個案子沒問題了,意外事故,結案。”苗敬玄接觸的案件太多,直接就給出了結論。

“確實,可以結案了。”幾位教官也是同樣的意見。

陸令沒有說話。他也同意,只不過他最後發話不太合適,畢竟他只是個晚輩。

很快地,這個結果就分享給了當地公安,當地公安也表示認可,案件就此結案。

燕雨等人回來之後,大家也都猜到了昨天這個事情的始末。

簡單地說,分了四塊麥樂雞之後,王德偉回到住處,看到僅剩的一塊,想了想自己的兩個工友喫得那麼開心,就打算把最後一塊喫掉。

他捨不得一口吞下,就小口小口的喫,就着鹹菜,喝着酒。

也許是從來沒有喫過這樣的美味,也許是這塊麥樂雞讓他有了什麼感觸,總之,平時喝一小瓶酒的他,喝了兩小瓶。

陸令回想起死者王德偉的面部表情,強烈的不適、不安、不捨和最後的釋然、安然、放鬆……

可能是這輩子,真的太辛苦了吧……

來這世上一生,王德偉沒有享過福啊。到最後,喫了一塊美味的麥樂雞,他釋然、安然了……

唉……

從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如果沒有喫這塊麥樂雞,王德偉大概率是喝一小瓶酒,125ml,2兩半,那樣的話,大概率是沒事的。

而兩小瓶,半斤白酒,成爲了壓倒他的索命之物。

這位麥當勞的打工人,值得留下名字,他叫劉松浩。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多送了一塊麥樂雞,帶走了一條人命。

案子,帶着一絲不知道怎麼形容的特殊色彩,結案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苗敬玄,也不由得一聲嘆息。

這個事,沒有任何人打算告訴劉松浩,他這個行爲本身,在他自己看來,是劫富濟貧,是行俠仗義,總之,略微有些中二、又有樸素正義感的劉松浩,很喜歡自己的所作所爲。

化身“麥樂雞俠”,薅資本的羊毛,奶普通老百姓,不能說是英雄,也是小俠客一枚。

他這輩子也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也就別讓他知道了。

……

來的時候,不少人都是很激動的。

走的時候,任誰都是一聲嘆息。

王德偉是時代的影子,也許他的死亡,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被這麼多人重視和關注。

唉……

第284章 《關於作者在VIP章節裏寫論文這件事》

一天後。

“陸哥,你在做什麼?”傍晚,青山自主訓練完,回到宿舍,看到陸令正在筆記本電腦上敲字。

“寫論文。”陸令道。

“是畢業論文嗎?”青山問道。

“不是,普通學術論文。心理學的。”

“啊?”青山靠近看了看,“陸哥,你是要考博士嗎?”

“以後看情況吧,也許以後會去讀,也許會考個在職,但……其實對我無所謂。”陸令道,“只是……參加工作一年了,略有所感,就想寫篇論文。”

這也大概是研究生和本科生的最大區別之一了。一般來說,本科畢業之後,如果不從事大學、科研相關工作,再寫論文的概率極低。研究生雖然也不是多高,但比本科生高不少。

這是思維的變化。學習,本身就不是爲了學到知識本身,更多的還是提高自己的學習思維,提高將未知轉化爲已知的能力。

“哦,今天晚上,難得苗教授沒課,我還想問問你去不去戰訓館。”青山不再糾結陸令的事情。

“晚上沒課?”陸令有些不習慣,“也好,讓苗教授休息一下。那行,我先保存一下,跟你去。”

“嗯。”青山點了點頭,就站在旁邊等待陸令。

陸令很快收拾好、換好衣服,跟着青山去了戰訓館。

今天太難得了,晚上沒事,戰訓館人很少,也就六七個人。現在每天早晚兩個五公里,來這裏繼續健身、加練的人太少了,大家以後是要當警察的,又不是打仗。

跟着青山一起做完準備活動,二人開始了訓練。

陸令最近每天都跟着青山練一些東西,這其實多少有些打擊人。每次給青山當陪練,都異常痛苦,戴着護具依然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