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欲飞霜
一道劍光一閃而過,如夢似幻,如電如霧,在迷濛劍光中,鄧鈞沉靜的目光驚起漣漪。
“僅此一劍,劍身震盪十八次,威力已經到了頂點,而且劍法的層次已經超越了基礎這一關,跨足意境。”
“便是我,也說不出半分不好來。”
鄧鈞不苟言笑的臉上顯露出微微的笑意,其他三位議員卻神色鄭重,這意味着林衍已經將破軍劍鑽研透了。
不可思議。
鄧鈞開心道:“我很少見到這麼多值得高興的事,我新收的弟子柳明軒,與你相識,他也是少見的好天賦,值得我悉心教導,雖然不及你,但這樣倒顯得正常多了。”
“你平時得空可以過來看看。”
卻邪劍還鞘,林衍道:“會的。”
第七十九章 林棠棠
林衍和戴淳走出漢金閣,回到總軍區。
林衍給火鱗三戟豬的材料也兌換了,身家加起來突破二十五億。
戴淳笑罵道:“你小子還真成富豪了。”
“唉,出門在外,哪哪都得花錢呀,腰包裏不攢點錢那不給咱們丟面子嗎?”林衍假裝嘆氣。
“來,這個給你。”
戴淳丟給他一把車鑰匙。
林衍接過瞅了一眼,還是奔馳最新款,笑道:“首長,咱可不興這樣,你這不是在腐蝕我這個手下愛將的思想覺悟嗎?”
“咱們用車標準可沒這麼高,咱要經得起考驗。”
戴淳斜眼瞅他:“不要拉倒!”
林衍立馬一臉正色,把車鑰匙揣進兜:“首長盛情難卻,唉,我只好愧領了。”
“就你滑頭。”戴淳笑道:“我等下把我祕書的號碼發給你,你回去之後就跟你父母說說,然後儘快搬進我們軍區的家屬生活區,你聯繫我祕書讓他給你安排。”
“雖然我們安排了人保護,但是你們那裏人口密集,畢竟多有不便,我們的人也不能離得太近,萬一遇上什麼事,便不好了。”
林衍點頭道:“我曉得的。”
戴淳道:“車子在那片停車場你看一眼就知道,後備箱裏是我給你父母準備的禮物,一點心意,你也不要推辭。”
“我們這些人啊,忙起來連自己是誰都能忘了,所以要珍惜和家人度過的每一天。”
“還有溫教授那女兒,你得上心知道嗎?人家願意和你處對象,你不能讓人家姑娘受了委屈和冷落,這種我平時見的可多了,一個個戰場上嗷嗷叫,一點都不關心對象的心理情緒,能那樣嗎?不能!”
這個軍方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這一刻卻像個普通的小老頭,嘴上喋喋不休的。
林衍心中有些感動。
他拍拍胸膛:“我知道的,您放心,咱不是那種人。”
戴淳笑聲中帶着些欣慰:“好好好,那你就回去吧。”
“回去之後要是遇上什麼事都可以聯繫我。”
林衍敬了個軍禮:“首長再見!”
戴淳看着他年輕的身影,踏在樹冠透着的光斑上,年少的輪廓都顯出金邊,一時目光追憶,他也曾這樣年輕過。
他們都曾這樣年輕過。
可有些人啊,走着走着便不年輕了,有些人,走着走着便停留在那些血與火中,明明鮮活的,斑斕多姿的也只剩下黑白兩色。
這四十多年的堅守中,他見證了太多離別,看見了太多犧牲,但是這片旗幟下,依舊將一直堅守下去,直到蕩盡魑魅,萬象更新。
……
林衍走到停車場。
一輛與旁邊卸嘬娷嚱厝徊煌谋捡Y轎車停在那,通體幽黑,流線優美,看上去還挺有氣質的。
最新款奔馳,售價五百多萬,百公里加速一點六秒,極限速度時速500公里每小時,性能其實也就那麼回事,性能再強也不能在路上當飛機開。
不過是戴淳特意考慮到,給林衍準備的代步工具而已。
林衍將揹包,卻邪劍都放在後座,他的飛刀現在都是隨身攜帶,他特意找人在自己幾條褲子的口袋裏都用領主級的獸皮縫製了裝飛刀的內袋。
然後開車駛出軍區。
路上還特意去商場給父母和妹妹買了些禮物。
盛安區,悅城小區。
林衍開車進了小區後,路邊的人們都投來注目的眼光,畢竟悅城小區不過是一座由政府建造的廉租房小區,密集的筒子樓,每一棟樓中間間距狹小,看着都有些陰沉沉的。
哪裏有人開得起這般的豪車?
見都不怎麼見得到。
基地市的面積有限,而在基地市平靜以後,人口也在增長,那些別墅是給武者們準備的,因爲他們要去獵殺怪獸,承擔着生命的風險,同樣獲得的是社會的特權。
而窮人,只能居住在這陰暗狹小的房子裏,勉強度日。
“林衍”其實挺努力的,喜歡女孩子也只敢偷偷去看,考上國防大學之後很用功,拿到全額獎學金,並且距離武者只剩最後一步。
去軍隊歷練很大程度上也有想突破這一步的想法。
成爲武者,就可以改變自己的命撸淖兗胰说拿。
林衍停下車,熄火,手放在車門把上,卻一時心中悸動,只覺得有些心怯。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可恥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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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冥冥中在註定什麼。
他情緒複雜難明。
林衍打開車門,下車,把東西拿下來,戴淳給他父母準備的禮物是菸酒,還有一支小禮盒,林衍打開看了看,裏面裝着一支鋼筆,並非什麼奢侈的品牌,不過看到上面刻着的一列小字,還有很有些特別意義的。
任何奢侈品牌都比不上。
他父親是個普通的初中老師,應該會喜歡吧。
林衍抿抿脣,然後昂首走向記憶裏那棟住宅樓。
走到大樓樓下,裏面傳來一個小女孩清脆的聲音。
“阿黃,阿黃,你跑慢點,我都跟不上了!”
一隻黃色的土狗搖着尾巴噌噌從門口跑了出來,脖子上的繩子牽在一個大概六七歲大的小女孩手上。
她頭上粉色髮帶扎着一個沖天辮,齊劉海,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看上去好可愛。
她看到站在面前的林衍,停下腳步。
眼睛裏似乎裝了整個悶熱的夏天,明明出門的時候還很活潑,此刻突然蓄滿了淚水。
她丟掉了套着小黃狗的繩索,馬上向林衍撲了過來,林衍將東西都放在地上,躬下身把她抱起來。
“哥,你跟我說過段時間就回來的,你騙人!”
她眼眶裏淚水止都止不住,聲音哽咽着說。
林衍只覺這一刻,方纔的糾結都完全放下釋然,聽着她的哭聲心都化掉了。
“棠棠乖,棠棠不哭。”
林衍小心地安慰着。
小黃狗搖着尾巴在他的腿邊繞來繞去,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林棠棠小拳頭氣憤地錘在林衍身上,嘴裏叫喊着:“不行,你騙我,我不要乖,我就要哭!”
“可是哥哥我有給你帶禮物啊!”
嗯?
小女孩的哭聲漸漸止住,只是鼻子發出一抽一抽的聲音,臉上哭得跟小花貓一樣,眼睛裏還淚光閃閃。
說話一哽一哽的,大眼睛亮晶晶,看着林衍道:“你給我帶了什麼禮物啊?”
第八十章 家庭
林衍不禁失笑。
他溫聲道:“那我把禮物給你,你就原諒哥哥好不好?”
林棠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那我們先回家。”
林衍一手抱着林棠棠,一手將那些東西都拎起來,然後走進住宅樓,從狹窄的樓梯往上走,小黃狗尾巴搖着跑得飛快,它爬樓梯也是爬慣了的,跑一會就在樓梯上等他們,有時還往下跑回來在他腳邊兜個圈。
這樣的廉租房小區自然是不會有電梯的。
基地市抵禦飛禽類怪獸侵擾的防禦系統便是以電能供應,所以供電很緊張,他們的電量使用都是有限制的。
他們家還好,住在12樓,不算太高,林衍走得不快,小丫頭在他的懷裏一會就睡着了,可小手還是緊緊攥着他的衣袖。
林衍看着她熟睡的臉龐,臉上的淚跡都還沒幹。
心中湧動着一種溫馨感。
他站在家門前,猶豫了一會,敲了敲門。
咔嚓——
沒一會,門被打開,一個穿着圍裙的中年女人把頭伸出來:“誰呀?”
女人驚喜地道:“小衍,你回來了!”
她打開門,把手上的橡膠手套取下:“你回來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
“我讓你爸回來的時候買點菜。”
她匆匆地去給他爸打電話。
林衍關上門,把東西就放在門口邊,走進房間,給睡着的林棠棠脫掉鞋子,輕輕放在牀上,把被角蓋在她的肚子上。
然後看向這個記憶裏一家四口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小房子。
攏共只有三十幾平,一室一廳的結構,沒什麼電器和傢俱,只有一張牀,他父母帶着棠棠睡,但是牀不大,其實也很擠。
而他平時在學校住宿,回家的話就睡客廳裏的破舊沙發。
在基地市的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生存的,他們家其實還好,父母都很勤勞,兒女也都聽話,棠棠很聰明,哪怕自己很小也會自己照顧自己,所以日子都還過得去。
有些人家,真的是日子都沒得過的。
像陳連,他母親生他時難產,現在人的身體素質比大涅槃時期之前的普通人不知道要強多少,難產也無非是因爲條件太差,營養跟不上導致的。
他父親是個賭鬼,爺爺靠撿破爛把他養大成人,這樣的苦痛實在不是外人能夠體會。
可是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哪怕僅此的安寧,都是揹負着鮮血和犧牲,那些給武者的待遇,同樣是買命錢,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依舊希望能夠成爲武者,不僅僅這是一條通向特權的天梯,還是因爲,弱者的命是不值錢的。
他母親邱白卉腳步輕輕走進房間,看了看牀上的林棠棠,然後示意林衍到客廳說話。
“棠棠是不是哭了?”
林衍笑道:“是啊,哭的好凶。”
“她老早就惦記你什麼時候回家了,你這孩子也是,不是說軍隊歷練只有兩個月嗎?怎麼你學校都開學好幾天了,現在纔回來,聽說前兩個月又發了獸潮,我們又聯繫不上你,可擔心死我們了。”
邱白卉眼圈有些紅:“早知道,就不同意你暑假去軍隊了,要是你也上了戰場,沒回來,我們可怎麼辦啊……”
林衍看着面前這個女人,她今年也不過三十九歲,可是眼角已經生出深深的皺紋,個子不高,看得出來年輕時應該也是有姿色的,生的孩子都很俊俏,可現在也剩不下幾分了。
他只覺心裏堵得慌,喉嚨有些乾澀:“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軍隊裏有紀律,所以之前沒有聯繫你們,讓你們擔心了。”
要聯繫當然是可以的,甚至他當時獸潮事件結束,要是想回來,都不會有人阻攔。
只是他自己一直沒有想好怎麼面對他們罷了。
可現在卻覺得有些後悔。
爲什麼要糾結這些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