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欲飞霜
他走上天台。
只見那個年輕的身影正在仰望着夜空,或許是因爲沒有燈光的映襯,荒野區的星星特別明亮。
“我想家了。”
“我好久沒有回去了。”
他依舊昂着頭看着星星,但注意到了林衍的靠近,只是沒頭沒腦地說出這句話。
林衍說:“我也是。”
他也想呀,想那個再也不能歸去的故鄉。
以前一年到頭也只是過年回去幾天,然後呀,不知不覺的,爲他遮風擋雨的父親母親便也老了。
可生活總是這樣的。
可終究是有些盼頭的。
可現在呢,他活着,卻也死了,便也就沒有盼頭了,已是永別。
他不曾想象過自己的離開會對他們造成什麼樣的打擊,因爲,不敢呀。
陳連看着林衍臉上的落寞,道:“你雖然比我小,但是比我勇敢,比我堅強,比我厲害,我以爲你不會……”
“會的。”林衍認真地說:“這不是懦弱,每一個男子漢都是從想家卻不能回那一天成長起來的。”
陳連聽到這句話,眼睛裏的光閃爍着,他低下頭,又抬起頭。
他訴說起自己的故事:“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媽生我時難產去世了,我爸是個賭鬼,從來不管家裏的死活,現在大概應該是死了吧,我也不清楚,我從小是我爺爺撿破爛養大的。”
他沒有因爲這件事感覺到任何的難堪,年輕的面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
“那時候是很苦的,經常有一頓沒一頓,其實有一些救濟金的,但是賭鬼嘛,哪裏會讓我們碰到錢。”
“哪怕是這樣,我爺爺還是會盡量把食物留給我,他很瘦的,皮包骨頭那種,黑黑的,就像煤炭一樣。”
“那時候我稍微懂點事,我問爺爺,你感覺苦嗎?”
“他說。”
“不苦,不苦。”
陳連熱淚盈眶,抽了抽鼻子,把頭埋在腿上,聲音顫抖着傳出來:“怎麼會不苦呢!”
“等我長大了,成爲了武者,他總算過上了好日子……”
“他纔剛剛過上好日子……”
在今夜這很好的月光下,他失聲哭泣。
林衍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勸慰他,只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眼淚從眼眶緩緩流下。
他想說同賈焱說的那番話,說他們一定可以活下來,卻沒有立場,也沒有必要。
他本就不需要別人的勸慰。
哭出來後也便就夠了。
男子漢擦乾眼淚後依舊頂天立地。
第十八章 人皮
等到步向陽上天台通知他們張偉甦醒的時候,陳連的情緒已經好轉。
在林衍眼中,或許是因爲他的經歷,他是個很喜歡把事情和情緒悶在肚子裏的人,不想因爲自己的情緒帶給他人什麼困擾。
是個認真做好自己的事,認真生活的少年啊。
他們回到了三十二層,此時,柳明軒正在向張偉介紹自己的身份。
“我們是北軍區星辰特種作戰小隊,我是隊長柳明軒,我們接到了軍區的任務,前往032城市對你進行救援任務,不過,我們遇到了麻煩,可能依舊沒能力走出這片荒野區。”
柳明軒向張偉鞠躬致歉:“對不起,張偉同志,這是我們能力上的不足。”
張偉的手都顫抖着,眼淚立刻落了下來,從搭起來的簡易病牀上爬起來,托住柳明軒的雙臂:“首長,你不要這麼說,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
“……你們也不會身陷險境!”
他等了這麼多天,已經接近絕望了,如今看到部隊派來的救援,只覺得天都亮了,至於其他的事情,究竟還能不能活着回去,反倒是次要的了。
這種被認同,被關懷的感覺溫暖了他的內心。
等張偉安定下來。
柳明軒道:“軍區收到了你不完整的求救訊息,關於這件事,我們希望知道你關於獸潮瞭解到的情況,以及楊濱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張偉點點頭,這件事在他肚子裏憋着也有些日子,此時也急於向別人傾訴自己的發現,他回憶道:“我和楊濱從參軍以來一直是一個班的戰友,大家都很熟悉,關係也很好,不過大概在獸潮前的兩天,楊濱有一次執行巡防任務回來後,我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
“他本來是個挺穩重的人,可是那一天他的動作,神態都和平時截然不同,性格也顯得很怪異,有時候顯得毛毛躁躁的,當時班長還批評了他,說他沒有一個軍人的樣子,丟失了身爲偵察兵基本的素養,還罰他在操場上站了一下午的軍姿。”
“當時我只是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多想,覺得他可能最近的心情不太好,過兩天便沒事了,可是,我沒有等到他恢復正常,021防線卻發生了大事。”
“獸潮發生了!”
“那天中午,我們在食堂喫飯,我們連有一個排在獸潮剛開始就全軍覆沒,大家平時在一起訓練,相互之間多少也都認識,突然間他們就犧牲了,心情都很低落悲傷。”
“但是他卻在笑,我看得清清楚楚,笑得很奇怪,或者說……詭異,當時我有些生氣,覺得他怎麼可以這樣,又有些恐慌,我腦海中掠過這兩天他的表現,心裏有了一個驚人的想法。”
“這個人不是楊濱。”
說到這裏,柳明軒等人對視了一眼。
那個人確實不是楊濱,真正的楊濱早在獸潮發生前便犧牲了。
“然後我就想向連長報告我的想法,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這件事很不正常,我也就沒顧得上那麼多。”
“但是戰事剛起,連長和指導員都不在連裏,我只好去找班長。”
“可是我來到班長營房的時候,卻發現了驚人的一幕,楊濱他……”張偉的聲音有些恐慌:“他殺了班長,剝掉了他的皮!”
這句話有點瘮人,身爲傾聽者的他們面色也有些凝重。
“他把這人皮披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後就變成了班長的樣子!”
披上人皮就可以扮演別人的身份!
難怪楊濱在張偉失蹤前就已經消失了,並且沒有走出軍區的記錄,在那個時間點,他已經轉變了身份,化身成了張偉的班長。
“我當時害怕極了,想要叫喊,但是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在黑暗中的一雙眼睛,然後立刻就失去了意識。”
柳明軒追問道:“什麼樣的眼睛?你還有印象嗎?”
張偉回憶:“金燦燦的,像寶石一樣。”
腥藳]有什麼頭緒。
“你清醒過來時,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出現在032城市?你對這個知道嗎?”
張偉垂下頭:“其實我剛醒過來的時候並不是在這裏。”
“咦?”
林衍輕咦一聲,這件事情真是撲朔迷離。
“我剛醒過來時,是在一個監獄一樣的地方,裏面不止我一個人,我看到在別的監牢裏還有其他人存在,不過都是奄奄一息了。”
“我是被這隻灰猩猩偷出來的。”
張偉指着樓下的那隻灰猩猩,說道:“它好像把我當成了玩具,它打開了牢房,把我抓了出去,鬼鬼祟祟的,出了那個監獄,我還看到監獄外面有一頭鐵甲龍在沉睡着。”
他是偵察兵,對怪獸的部分知識有所瞭解,能夠認識出它們的品類。
“鐵甲龍?”褚魏沉吟一下,道:“在原市監獄位置,確實有一頭領主級的鐵甲龍!”
領主級!
張偉見大家目光依舊在自己身上,繼續說下去:“之後我就被這隻猩猩當成了玩具,它給我套上了項圈,手上拿着皮鞭,強行讓我聽它的指揮去幹咬木頭,跳火圈之類的事情。”
“中途我發現自己的通訊儀器並沒有損壞,趁它不注意時想向軍區求救,可是剛說了兩句話,通訊儀器就被灰猩猩搶走捏碎了。”
“它很生氣,然後就把我丟進了這座大廈,因爲外面到處都是怪獸,我不是武者,沒有辦法,只能一直在這座大廈待着。”
林衍皺着眉道:“這隻灰猩猩的做法給我的感覺……”
他沉思着,覺得這種做法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你們猜會不會是因爲在大涅槃時期之前,它也是被戴上項圈訓練跳火圈等雜技的動物,所以在成爲怪獸後纔會存在這樣的報復心理,給人戴上項圈,由它訓練進行同樣的事情,而丟進大廈,則是關進小黑屋,是對不聽話的懲罰!”
“很有可能。”
大家都覺得這種猜測很有道理。
黎濤開口道:“如果像張偉說得這樣,我們必須要早作打算了,那隻領主級的鐵甲龍會不會在睡醒後趕過來同樣是未知數,如果真的會來,那麼我們就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領主級啊。
這個詞沉甸甸地壓在了他們的心頭,況且還是鐵甲龍這種強大的怪獸,這是戰神級強者都難以應付的對手。
他們與之相比,太過弱小了。
“如果說必須儘快逃脫怪獸們的圍困,我有一個想法。”
在腥艘换I莫展之際,林衍說道。
眼睛內閃爍着明亮的光,是熱血,也是瘋狂。
第十九章 作戰部署
柳明軒看着林衍的神色,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今天去看有沒有其他出口的時候,對這棟建築進行了觀察,這棟建築的施工水準……嗯,不算精良,地基也沒有我想象的牢靠。”
“黎哥的揹包裏還有四公斤新型的E6炸藥,這種炸藥威力巨大,但是不好佈置,所以實戰過程中難以哂茫业南敕ㄊ抢眠@四公斤E6炸藥,炸燬這座大廈,調整好爆炸角度,計算好時間,我測算過,我們不會被炸藥的威力波及到。”
黎濤有些震驚:“你想炸燬這座大廈進行突圍?”
張偉怔了怔,特戰隊的人都這麼猛的嗎?
“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短暫時間內打亂對方的陣腳,佔據主動,而且張偉不具備戰鬥力,我們可以在爆炸之後向對面發起攻勢,吸引怪獸的注意力,再安排部分人先行撤退,帶着他離開這裏,進行隱藏,並且向外界求援。”
林衍沒有猶豫,發表了他的看法,接着道:“我們對於之前到達大廈的路線比較熟悉,其中有幾處都有比較好的隱藏位置,我們身上的物資還夠保持幾天的生存所需,只要隱藏好自己,就可以等待救援的到來。”
這樣的安排他們特戰隊的成員勢必會進行分散,甚至會有人受傷或犧牲,在這種情況下,憑藉自己小隊的能力帶上張偉想穿過荒野區,回到軍區駐紮地是不太可能的。
柳明軒抿了抿脣,仔細分析林衍的建議,實際的操作可行性是有的,可是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如何面對這14頭強大的獸將?
其中還有大地巨蜥這樣的強大怪獸,另外還有一個實力未知的灰猩猩。
可是現在已經別無他法了。
他望向在場的腥耍骸澳銈兊目捶兀俊�
賈焱道:“我會盡力擋住獸將,爭取突圍的時間。”
陳連吸了一口氣,輕笑道:“我沒問題。”
黎濤狀若瘋狂:“我的子彈還夠搞一波大的。”
步向陽提起手中的戰劍:“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勇敢的決定了,怕他個鳥!”
步文星咬牙:“比等死強多了,狹路相逢勇者勝!”
褚魏看着腥说姆磻戳丝醋约菏种械难皯鸬叮f:“難怪我揮刀時總感覺不得勁,原來是缺了兄弟們這股子血性,今天說啥我也得讓這羣畜生知道我的九重雷刀可不是盜版的!”
張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震動,大聲道:“如果遇到危險,請讓我死在諸位的前面,我只是一個列兵,但我不怕死!”
我和我的兄弟兄境沙牵�
林衍此時還記得說笑:“魏哥可真有意思,一般人都說自己的刀不是喫素的,你卻說不是盜版的!”
褚魏虎目圓睜:“當然了,我花了錢的,我支持正版我驕傲!”
“自從買了《九重雷刀》,我家裏零花錢都給我扣光了,一個月只有兩千萬讓我怎麼活,可苦死我了,我當然要經常拿出來說一說呀!”
mmp!
這說得是人話嗎?
林衍腦海中腦補出一個畫面,一個慈祥的中年男人看着褚魏,口中道:“臭小子,以後你一個月我只給你兩千萬,我看你怎麼活!”
好氣呀。
這次戰鬥,請務必安排他帶頭衝鋒!